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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在意的,已经圆满了。
一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想要和杨彩琼相认。
湖边的树木茂密而又秀丽,现在正是正午,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已经去了十分的酷热,只剩下了灿烂和温暖,林间不时有小动物跑过去,他仔细辨认,是兔子。
杨子归忍不住就想起那年在野外猎兔烤兔的场景。
那时两个人都天真如斯。
星光和现在的阳光重叠在了一起,带着当时记忆的甜美,让他心里的冲动越来越烈。
就这么告诉他不好吗?何必要遮遮掩掩、在乎那么多?他一直记挂着祖师爷,现在祖师爷还活着,不是一件好事吗?他何必想那么多?若是祖师爷是被逼无奈做了这个任务者,他可以直接去找旱魃,他相信凭着雨师屏翳的面子,要这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他现在已经可以保护他了,能护着他做任何事,所以,就这么告诉他不好吗?
杨子归摸出扇子,摇了摇:“归墟。”
前面一直沉默走着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仿佛藏了万里寒冰。
杨子归一惊,本来准备好的话语突然忘记了。
他本来不是什么经不住事的人,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会在祖师爷的眼里看到这样的神情。
痛恨、厌恶、邪恶、杀意……
杨子归不由愣住了。
归墟突然笑了,那双他熟悉的眼睛微微眯起,弯成了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归墟吗?”
“万海之墓,万物归于虚无,我是来,埋葬你们的。”
归墟在路上收到了那边传来的消息,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动手了。
他要把那座山庄,那些人,那整座岛都埋葬。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监视他的人。
他根本不等杨子归说话就利落地出手,招招都是杀人的招式。
杨子归有心想要和他说什么,却在他密集的攻击手段中没有开口的机会。
更何况,说些什么呢?
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如他这般洒脱,也会有这样女子的情怀,果然,儿女都是来讨债的。
不知祖师爷这些年都学了什么,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以魔教教主的手段都险些招架不住。不过,虽说他落在下风,但是想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他朗眉星目间,满是苦涩。
但是居然微妙的有些自豪。
祖师爷现在居然这么厉害了。
归墟一招定海乾坤直指他的眉心,若要让这一招落实了,杨子归整个头都要被穿透。
偏偏他去招未老,中途怎么也换不了招。
若是那些没什么经验的初出茅庐的小子,说不准就命丧当场了。
杨子归却还来得及扯出一个笑脸,从扇子中,抽出他透亮如冰、莹白如玉的软剑,一个凤点头,不避反进,直接冲着归墟这一招冲了过去。
第53章 第 53 章
定海乾坤确实避无可避,但是并不是不可解。
凤点头使本来冲着眉心来的一剑偏了方向,而那一把软剑,没有内力的催动,就像一匹白练,柔软而又坚韧,绕着他那一剑缠了上去。
他这一把剑,原就是宝物,凡铁根本奈何不了它。
所以他趁着凤点头的去势,绕过了那一剑。
只是所谓,避无可避,是因为定海乾坤不止有剑,还有剑风。
他用剑的那右手,手臂划开了几寸长的口子,鲜血洒下来,随着他的动作,绕成了一片纷飞的血雨。
本来杨子归在归墟面前,这一招之后,他最终站定在归墟右侧,背对着他,两人都没有再动。
那一把剑出来之后,归墟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他停不下这一招定海乾坤,甚至为了强收回剑意,内力反噬,胸口的经脉一乱,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
他绝不会错认这把剑,所以这就是他所苦苦追寻的那个人,他为之一直努力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了这样的一个身份。
难道当初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幻想的吗?
当他的名字叫杨彩琼的时候,八岁的孩子从人间地狱跑出来,遇见的第一个,会保护他、照顾他,对他好的人,居然和那个地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到底该相信谁?
心里却还有侥幸,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兵器或许有相似吧,他或许有苦衷吧?
可是,却不敢问出第一句。
心脉被刚刚强收回去的内里震伤了,但是或许受伤的,不是心脉。
心脏所在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不同于以前隐秘的甜蜜给他的简单的认知,他现在虽然算起来只有十一岁,但是有了二十岁的身体和脑子,又有了这些年的经历,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也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这个人,对他是不同的。
他不说话,也不动,勉强忍住这一口血。
杨子归也不动,他的伤不重,但是伤口处好像有一种物质,在不断破坏他的血肉。
而且,有点痛。
他不是不能忍痛的人,只是这种痛让他心里不安。
或许是魔神潜藏的力量在苏醒吧,甚至要吞噬属于杨子归的记忆和力量?
他来不及再细想了,必须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调息。
杨子归收回那把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彩琼,踏燕来轻巧的起来,在树林间穿梭,很快就不见踪影。
杨彩琼没有回头却也知道他走了。
这个狠心的人呢。
乱糟糟的思绪终止在杨子归离开的那一刻。
本来是因为这些年不间断的痛苦和偷来的一年欢愉交织间让他难以自处,历练出来的沉稳一下子全忘光了,他就像一个孩子,踌躇无措。
可是他苦苦追寻的人,就这么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
还痛苦什么?
若是想要,就抢过来,若是他不愿,就关起来。
有什么好纠结难过的?
他嘴角挑起来,刚刚没有调息好的那一口血沿着嘴角缓缓流下,趁着那邪佞的笑意,越发可怖。
归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肯定很可怕吧。
但是他绝对不能害怕。
不管怎么样,原本是他照顾自己、关心自己的不是吗?是他主动出现对他好,那就不准再离开。
他抬起青筋毕露的手,轻轻抹去嘴角的鲜血。来日方长,他总会再找到他。
再找到他,一定不会让他再这么轻易地离开。
归墟回头看向杨子归离开的方向,想象让他心动的那个人,用着他那身姿飘渺的轻功,恍若雪山之巅的神仙 ,轻巧地向远方飞去。
他在他旁边,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头,看着那如云的发在风中飞扬,清俊的眉眼满是笑意。
真好。
片刻后,归墟低下头,敛去一脸的迷醉,向着来路走过去。
今天这种场合,怎么能没有他呢?
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他对于山庄的恨意,他一定要覆灭那个地狱,把该死的邪神从神座上掀下来,让所有恶贯满盈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杨子归不知道小岛现在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在刚刚那一刻,他所珍惜的、疼爱的小孩,在层层恶念中,恢复了一点自己内心的本真,却又被他一个动作抹灭,更不知道归墟现在带着怎么样的心情,去参加了一场杀戮。
他被逼无奈,只能快速离开。
不仅是因为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更是因为心底的不安。
他对于自己的直觉一向很依赖,更何况这么明显的不安,让他简直一时都无法忍耐。
等到离开这一片山林,离开常州,到了无回山,他才算找到一点安全感。
无回山对他的意义太重要了,他无法舍弃这个地方。
可是现在作为雨师屏翳的人类化、身,那四十几年的魔教教主的生活,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是属于这几百年前的旧州,那后世的魔教和无回山,都是什么?
他不敢再细想,却又不敢不去想。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找到几年前他失去意识后和小孩来到的那个山洞,进去立刻封住了洞口。
他需要绝对安静的地方,来保护他此时纷争不断的识海和颤抖的心脉。
他需要屏翳和杨子归这两个身份的一个平衡和妥协。
他不能让自己完全变成屏翳,但是他压不住了。人类,哪怕是他已经站在了武学顶端,比起天生即神,可以掌握天地自然之力的魔神来说,还是太弱了。
若不是因为他在若木的帮助下只接受了一些记忆,若不是祖师爷传下来那些武学已臻化境,他根本连一息的时间都撑不住,就会变成屏翳。
不知为何,屏翳和杨子归明明都是他,他却总觉得,他马上就要消失了。
被吞噬,被消灭,连一丝意识都不会有。
那这五十年,就算是虚度了吗?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平衡和妥协,一定要完成。
压不住也要压住!!!
第54章 第 54 章
送走了屏翳,旱魃坐下来,一动也不想动。
他太累了,这些年殚精竭虑、苦苦支撑,他度过了别人难以想象的灾难,捱过了别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痛苦,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谁都不敢信任,当年的故友死伤大半,如今竟然只有他和屏翳,还完好无缺的存留世间。
他之所以能保住性命,是因为知晓了这个秘密之后谨小慎微地活着。
那么屏翳之所以还能活着,甚至在变成人之后还能借由若木恢复记忆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就是那命中注定之人?
他偏头看向外面,对着正西的方向,那里是若木所在的地方。
身为万年魔神,他有格外的预兆祸福的本事。
这一次,恐怕是不能善终吧。
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有事的。
凭屏翳的本事,他应该也不会有事的,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旱魃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凶邪,普通的祸事根本奈何不了他。他看着窗外,目光好像穿透了几层的院墙,看到了岛外面一群一群上岛的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都是一个样式扎起来,看起来格外的整齐,也格外的有威慑。
就是这些人,会覆灭这座岛屿。
他知道。
旱魃甚至还悠闲的泡了一壶茶。
他不慌,也不惧。
黑衣与白衣相对厮杀,用若木养育浇灌的子民身体里流着绿色的血液,那是若木的汁液,是神树、生命之树带给他们的恩赐。而白衣却流着金色的血液,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超脱于天道之外的强大血脉。
那些人的目的他知道,很清晰不是吗?
他们想要对付他,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上古魔神之一,相比失踪的屏翳、失去记忆和法力的风廉和其他没有消息不知是死是活的魔神,旱魃是唯一站出来的。
唯一正面对抗他们的魔神。
魔神是一个很奇怪的种类,虽说是魔,但是有天道庇护,若说是神,却没有那么多神仙需要遵守的教条,怪不得世人都说魔神才是天道的亲儿子,只有魔神,站在世界顶峰却又随心自在,他们代表的是天道。
天道威严不可侵犯。
天衍四十九,众生皆在天道的算数之中,谁都不能逃离,他们,是超脱了棋子和木偶之外的,自由自在的那些生灵。
顺应天命而生,生长与实力便都不归天道所管,有些魔神命格极贵,却死于非命,有些魔神明明是煞星,却能福泽绵延,他们没有子嗣,没有真正的亲人,他们应和了天地自然之力,风、雨、雷、电、火……所有的这些,都可以诞生魔神。
魔神,是天道的一杆旗帜。
而那些人,是逆天而为,更是因为,天道都奈何不了他们。现在被魔神挑衅,那些人把他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他确实是敌人,但是,旱魃温柔的笑了,他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最有威胁的人,他不过是一个马前卒,他自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