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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谁?
你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你梦到了什么?为什么眉头皱得这样紧?
魔怔了,陆晋贤心想,他为何会缕缕想起在云州的那个吻,为何会在这样一个平静如水的夜里想看看他平静的睡颜,为何坐在这里,还仿佛被下了药似的,频频想去亲吻那两瓣略显苍白的嘴唇。
也不知道凝视了多久,苏青竹翻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际鬼使神差地睁开眼,就看到陆晋贤正坐在自己床边,苏青竹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抚着胸口喘气道:“陆大人你是不是有夜游症,大半夜的到我房里做什么?你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啊!”
陆晋贤喜欢他那气急败坏的表情,他睡着的时候,呼吸轻不可闻,面色也冷淡苍白,总觉得就仿佛随时就要羽化仙去一般,醒着的时候就不一样,无论是不耐烦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还是高兴激动的时候,都是有神采的,陆大人微笑道:“今夜清风朗月,不找个人共饮几杯岂不可惜?便来看看你睡没睡着。”
“陆大人是不是有病?”苏青竹打了个哈欠,歪倒在床·上又要睡过去,“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清梦,还喝什么酒赏什么月,真是莫名其妙。”
陆晋贤不怒反笑,俯下·身笼在苏青竹身上,语气带了一丝婉转暧昧:“若是不想赏月饮酒也好,良宵苦短,我们还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
陆晋贤近在咫尺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苏青竹再困也被吓醒了,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怦怦直跳,仿佛就要跳脱出来,怔怔道:“你是真有病了。”
陆晋贤索性将人拥入怀里,这种心情,连自己也难以理解,轻了怕被推开,重了怕人受疼,就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竟是有一种颇为卑微的哀伤,在他这里,苏青竹总是门扉紧闭,从未开启过片刻:“青竹,我是病了,药引在你那里,你给不给?”
屋外蛐蛐叫声仍然吵闹不休,屋内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苏青竹不自在地动了动,终究不敢去看陆晋贤那双清如明镜的眼睛,在那里仿佛轻易就能看清自己的轮廓,看到自己残破不堪的过去,他闭上眼睛,把头侧过一边,低声道:“陆大人说错了,药不在我这里,药在大人自己身上,大人尚有凌云志气,尚有前程似锦,有些杂念,当断就断了吧。”
断袖之癖,毕竟不能见光,传出去也只会沦为笑柄。
情淡如水,不知何时起,又仿佛还能轻易抽去,陆晋贤终究没有再强求什么,只是将头埋在苏青竹的肩窝,说道:“近来吃得也不少,怎么身上还是没有多少肉?”
“喂陆晋贤!你手伸进来干什么?你在摸哪里啊?!”苏青竹气急败坏,终于是一脚把陆大人踹了出去,恶狠狠地栓上了门栓。
“青竹你不用连名带姓叫我的名字,显得太生分,以后你就叫我晋贤吧。”谦谦君子的陆大人站在门外,耍起小无赖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作者有话要说: 好蓝过,突然发现当初在两台电脑上同步小黑屋的时候有一章居然不翼而飞了,而且……那个剧情我真不记得该怎么补……蓝瘦……香菇……
☆、治水
入夏之后,暴雨连绵,黄河泛滥,不堪重负的大坝决了堤,淹没村庄田地无数,一时间饥民遍地,哀鸿遍野。
朝中每日听到灾情日益严重的报告,一帮大臣商量来商量去,争得面红耳赤,却争不出一个结论来,户部号称国库空虚,赈灾银两不可再加,其他官员却在为派谁去整治水患争论不休,须知黄河泥沙淤积,河床逐年抬高,水患常年皆有,治得好是大功一件,治不好也无可厚非,赈灾又是一件肥差,捞多捞少凭自己把握,自然是人人争抢。即便是原本在同一阵营的官员,在利益面前也是算盘打得噼啪响,谁也不肯便宜了谁。
皇帝早就看透了这帮贪官的习性,便又添一道命令:“黄河水患连年,每年朝廷派出去的官员都无所作为,今次若是治水不力,便不必回来了,从此贬为平民百姓,耕田去罢。”这一石抛下,立即激起千层浪,皇帝虽然当得窝囊,处处需看七王爷的脸色行·事,却毕竟是当朝天子,威仪尚在,皇上金口玉言,文武百官都是见证,恐怕到时候就算是有七王爷的面子,也掩不了天下悠悠之口,这帮贪官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是清楚的,黄河水患不是挖几道沟渠就能解决的,要是这么容易,怎么朝廷每次派去的官员都无功而返?自己自然也是没有能力摆平的,要是贪污不成,反而丢了官职,那真是大大的吃亏,于是瞬间便又突然谦虚起来,我称赞你,你举荐我,打太极似的推来推去,又都不肯去了。
如此这般吵了三日,七王爷嫌这些文官啰里啰嗦吵得头痛,索性就不上朝了,最后却是杨铿提出了建议:“我素闻陆大人学识渊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且爱民如子,宅心仁厚,正是治水的不二人选。”他这么一开头,七王爷党的大臣纷纷附议,派陆晋贤去治水,正好可以派自己的人时刻暗中盯着,若是陆晋贤有贪污公款的迹象,正好可以参他一本,若是治水不力,皇帝亲口说过撤了他的官职,还省得他们亲自动手,这买卖怎么计算都是划算的。
陆晋贤早就有所预料,此刻气定神闲:“各位大人对陆某称赞有佳,陆某着实惶恐,陆某请愿前往黄河整治水患,尽心竭力安顿灾民,望皇上恩准。”
龙椅之上的天子略略点头,又差御用太监拿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柄银光闪闪的宝剑,皇帝将此剑授予陆晋贤,道:“此乃尚方宝剑,见之如朕亲临,若有贪赃枉法之辈,可酌情先斩后奏,陆爱卿即日启程整治水患,切不可耽搁,若能解决黄河水患,回来朕重重有赏。”
陆晋贤恭敬接过,其余官员却都有些凛然,他们举荐陆晋贤,除了利益考量之外,也是仗着他品级不高,办不成大事,可如今陆晋贤有了尚方宝剑,见到上级官员也不需多加顾虑,这么一来,任是官位再高也压不住他,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带来意外的麻烦,于是杨铿又道:“历来黄河水患屡治不力,正是朝廷派出的官员不作为,消极怠工,此番陆大人前往黄河治水,要是也磨磨蹭蹭,拖上几个月,到时候暴雨也停了,水也退了,又光明正大地回朝,这又如何是好?陆大人既然胸有成竹,不如定下军令状,十日之内解决黄河水患。”
杨铿这老家伙,讲话慢吞吞的像只缩头乌龟,说出来的话却总是杀机暗藏,这是摆明了要给陆晋贤施压,让他下不来台。
十日之内,就算是重修一条拦河大坝,也须有几千劳力才能完成,到时候再给工部和兵部施压,不许派兵给陆晋贤,谅他有三头六臂,也绝无可能功成而返。
陆晋贤却似浑然不觉杨铿的阴谋,面色波澜不惊道:“杨大人说十日,那便十日吧。”
这一句话说出,满朝哗然,纷纷在底下窃窃私语,想这陆晋贤真是骄傲自负信口开河,黄河水患每遇连绵暴雨便祸患成灾,这么多官员都无可奈何,区区一个陆晋贤能办成什么大事,七王爷一干党羽更是摆明了看好戏的架势。
连皇上也吃了一惊,劝道:“陆爱卿有此雄心壮志是好事,只是这十日之限未免太过仓促,不如就以半月为期吧。”
话不多说,陆晋贤领命之后,便带上苏青竹、王卉、陆拾、小椿和一干家丁简单收拾了行李细软,火急火燎地往受灾重地南阳赶去,为了加急赶路,便弃了马车,众人骑快马日夜兼程,苏青竹骑得是他那匹坡脚的留青,留青蹄子上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跑起来还是有些颠,苏青竹又是最近闲来无事新学的骑术,自然比不上其他人,在队伍后面跟得十分勉强,每天下来都抱怨留青颠得他屁·股痛,要说换马他又决计不肯。
如此一行人便到达南阳境外,马蹄过处,一路都可见衣衫褴褛的饥民乞丐,拖着老人孩子千里迢迢去其他郡县讨口饭吃,年老体弱的走在半路上就累死饿死了,同行的其他人也都是饥饿交加,哪有心思埋葬,道路两旁饿殍随处可见,有些腐烂了一半,散发出阵阵恶臭,惹来成群的飞禽啄食。
到了南阳城门口,便看见大堆的流民乞丐或坐或躺在城门外,一旦看到衣衫还算整洁的人进出便上去一阵哄抢,将路人身上的钱财食物掠夺殆尽,这样的行径已经跟强盗无异了,守城的士兵人数远远比不上这些饥民,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敢上前阻拦,要知道这些快要饿死的人是罔顾王法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陆晋贤一路赶来,险些也遭到这些流民的围堵,幸而南阳守备官员们早就听闻钦差大人即将驾到的消息,表面工程需得做足,派出一队重兵远远夹道迎接,此时正是午膳时分,南阳太守刘抱仁站在列队的最前方,陪着一脸笑邀请陆大人共进午膳,陆晋贤却连寒暄都不及,一行人冒着大雨马不停蹄便去河岸考察。
不看不知道,今年这暴雨来得又大又凶,灾情比往年更是严重,拦河大坝坍塌了一大段,沿河一带的村庄田地尽数淹没殆尽,仿佛沉入一片汪洋大海,当时来不及逃脱的百姓被卷入大水之中活活淹死,此时这片汪洋之中正漂浮着一具具面目肿·胀的浮尸,幸运的尚能被逃生的家人认领埋葬,不幸的举家都死了个干净,无人收尸。岸边随处可见披麻戴孝的幸存百姓,香火烛台沿着河岸一字摆开,白色纸钱蝴蝶般飞舞,痛哭声此起彼伏。
陆晋贤一行人本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看到这样的场面仍然被震撼了一番,纵然是一向事不关己的苏青竹,望着这一番情景也是皱紧了眉头,目光忧虑。
可这里的父母官刘抱仁看到这样惨烈的场面,却一点都不为所动,依旧腆着一张笑脸,鞍前马后地讨好陆晋贤道:“陆大人远道而来,还是先去府上用饭吧,这水患治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是先吃饱饭要紧。”刘抱仁早已得知陆晋贤立下十五日军令状的传闻,七王爷党羽也派了人招呼他对待陆大人只需“表面逢迎”,刘抱仁此刻心里也等着看这位陆大人的笑话,但表面上仍然要客客气气,给足陆晋贤面子,至于背地里,那又两说了。
“不忙,你手下有多少人可用?这雨看起来还要下上几日,先将大坝的缺口填上才是。”陆晋贤道。
刘抱仁这下神色便有些尴尬起来,“回大人的话,府上下人三十有二,听候大人差遣。”
“三十二人?这么大的灾情就靠这三十二人?此地的守军总兵是谁,为何不派兵增援?”饶是陆晋贤喜怒不外露,此刻也不免拔高了声音。
那刘抱仁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道:“回大人,镇守此地的南阳军总兵乃郑光源郑总兵,前些日子下官已经派人将此地的灾情报告给郑总兵,只是……”
“只是什么?”
“郑总兵说近来南阳□□频繁,南阳守军尽数派遣镇压暴民,分不出人力来修堤。”刘抱仁道,一副我就是拿不出人来,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欠揍表情。
“荒唐,暴民从何而来,不正是被水患逼得无家可归的良民吗?若不是吃不上饭他们怎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