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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六-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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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于朝中诋毁过皇甫定辽与其母族的官员。
  书信最后以血淋淋的“其上之名吾必屠”为结尾。
  最终主战派盖过退位派的呼声,边境以外的庆军被迅速集齐,预备决一死战。
  皇甫定辽所率的二十万边关军战力高,骁勇非其他军种能撄其锋,庆境一日之内被连破三座城防。
  败信传来,国都人人自危,退位派重新卷出。
  正此时,滞留国都的晋王萧然自荐,愿突破重围返晋,调边境国军队助庆军剿灭皇甫定辽,易帝准。
  十二月六日,晋王顺利返晋,调晋国全数兵力,过边境直入庆土,火速在后堵杀定辽军。晋王同时派人游说边境其他十国,集异族之兵十万,粮马重器源源不断输向战场。
  晋军营中,右脸刻着火族图腾印记的青年向晋王举杯,葡萄美酒入喉绵长甜润。
  “多谢晋王布局。”他极满意地再倾一杯,递给身旁的健壮男子,眯着眼笑:“幸得晋王搭手,让我那蠢叔叔带了族中精锐来投靠。我将夺回辽国中封家权位,届时屠杀我叔叔那一族时,还请晋王多出点力,斩草除根。”
  萧然举杯敬他:“本王也要多谢封先生奔波四年,这批铁甲战马,大半有封先生苦功,本王感激不尽。”
  封半棋只笑:“功在千万巨财,晋王能弄到那么多财宝珍物,才叫封某称奇。不过,封某最在意的不在外财,倒是想问问晋王四年前的盟誓,可还记得其约?”
  “自然记得。”他抬眼,锐光外露,“我允诺,待我萧然为帝,拆边境八百里戊边,废边境十一国各踞之势,合为一府,准异族与中原往来畅通,百代不禁,不驱异族——在相安无事的前提下。”
  封半棋大笑:“来日我率辽国第一个响和晋帝!”
  “异族被庆国拦在关外两百八十余年,可异族有何罪?”萧然轻笑,“不过是皇甫家忌惮前朝大晋残族。庆国将晋人驱逐在外,裂为十一弱小蛮国,令我们受尽两百八十多年枯瘠之苦。而今,萧家将重新建立新的帝国,一个比从前的亡晋、如今的大庆都要强盛兼容的帝国,我要让流放在外的族人能有余地选择他们想要驻扎的水土,让软弱、沉迷温柔乡的皇甫氏也尝尝黄沙的咸苦味。”
  “旧的时代应该掀过去,新的朝代,应沐日摄月而生。这些腐臭的旧血液,正应该被崭新的刀剑放干。即使废边界、合纵横这样的浩大工程难以一蹴而就,但穷尽这一生,我也将不遗余力地推行。”
  封半棋举杯:“皇天后土所证,我封家愿随晋帝陛下创基业,看万里山河内外,人相庆!”
  当年萧然与皇甫六在数次夜论中,曾论中原与异族之争。萧然持内外一统之见,他则说,国土有限,人无缩减,中原容纳不了众多塞外茹毛饮血之辈。
  当时他反驳:“以非常手段,能行非常之事。”
  这非常手段他没有说出口,而今铺开于天下:战争。
  唯有战争,能最迅速地收割浪费国土的弱者,而让位于强者。
  这是促成内外一统的最直接有效,也是最残暴血腥的手段。
  铁骑横扫千疮百孔的大庆国土,有血流成河,有斩荆播种。在哭泣声和咆哮声中,以鲜血为浇灌,反抗与勇气重新在肥沃湿软的土地中催生。
  这场明有预谋的战争,在背地中以阴谋奸险推动,最终以真刀实枪为对垒。
  弱者被乱世淘汰,强者历百战存活,握青锋为笔重写江山格局。
  杀伐与融合一同进行,摧毁与建造共生。只是这样惨烈的手段和无数枯骨垒地的结果让更多人永远无法苟同,包括亲人,爱人,友人,乃至陌路人。
  负伤的赫连安回营自己包扎伤口,处理完,他拆开另一方寄来的秘信。
  “皇甫定辽不可活……”他重复信上的内容,静了好一会,才烧了信。
  赫连安回头,便看见不能动弹的他凶狠地紧盯着自己。定辽愈是对他态度奇差,赫连安愈是笑得高兴。他一身戎甲血锈斑斑,仅露的一张脸因摘了铁盔而显得过分清俊,眉黑眼碧,凝望着人时如一对绿宝石盈润多情。
  他用这样的眼睛噙着笑看着他的殿下:“殿下,您刚才也听见了吧?您死后,皇甫家也就再无人能阻拦得了我侄子,所有的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他过去轻握定辽的手,“殿下,您爱也罢,恨也罢,总之,我这小身板您是见一日少一日了,您便趁着这有限时日,再多多像此刻这样瞪着我吧。”
  易帝一年一月二十八日,定辽军打到庆都外白涌山,为晋王军剿灭。赫连安手捧皇甫定辽的头颅而出,以断了一臂、废了一眼的代价结束其间谍生涯。他交代完全部事项,伤愈后打马自行离去,此后不闻其踪。
  接到战报,险些再一次毁于战火的国都沸腾,百姓相拥而泣,众臣相拜而贺。
  一时之间,晋王萧然这个名字的威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易持眺望破旧山河,握着他的裁纸御刀,看了良久对身边人嗟叹:“我自愧弗如。”
  “您不应与他相较。”
  他不配。兴怀冷默。
  易持会错了意,笑道:“是,萧然创下如此功勋,确是我所不能比的。”
  “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易持笑:“我知道。其实……兴怀,每次听你喊我陛下,我都很别扭。”他握紧裁纸刀,声音渐渐肃重,“这江山太沉太乱,不是我这俗人能扛的,我的兄弟一个接连一个的为它而丧命,这皇位却轮到我这非天命所归之子的手里。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得不到一毫,无心权位的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全部,兴怀,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易持,你想做什么?”兴怀抓住他的手臂,苍白的脸上是逐渐加深的惶恐。
  易持拍拍他的手,轻笑说:“你不觉得,天命所归的,是萧然吗?”
  ……原来如此。
  那人推九子中最淡泊、最天真的八殿下为帝——等的就是这一句。
  兴怀发着抖,几乎想在这一刻将那人十恶不赦的罪行全数告知易持与大白天下,他想用尽所有力气怒吼:晋王萧然不是英雄,是恶贯满盈的罪人,是罄竹难书的大恶人!
  可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监视者亮出了一寸刀锋,兴怀看见那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话语悉数吞没。
  “兴怀?你怎么了?”易持握紧他的手,诧异道:“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我的殿下啊,不是我太冷,是你——
  太温热了啊。
  二月十一日,易帝传退位诏,自愿传位于异姓王萧然,朝野无异议。
  波澜壮阔的史页在易帝与翰林学士赵兴怀一同离去的背影中翻页。此后有人旷达于江湖,有人困兽于庙堂。无一例外的是,无论帝王权贵,残儿乞儿,抑或乌衣布衣,尽有困于七情六欲,爱恨情仇中。
  他的万里戎机刚刚结束,大业建起,重任已毕。
  他兀自以为,十丈软红尘也可以重新开始。


第37章 新魇
  结束了数日昼夜不休的繁忙政务后,新帝没有回帝宫,而是踩着如猫一样的步伐到了从前他作为世子时所住的宫所。
  宫所旁挨着大庆罪人以前的落脚地,工部上谏这宫所不祥,晦气,当拆了重建新宫,新帝闻言拆了工部尚书的豪宅建了救济屋,从此再无人敢乱规划皇宫。
  事实是,那罪人早被他从天牢里掉了包,正待在他的屋子里。
  他从战场上半死不活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去问他如何,当时小爱答:“他不知从哪弄到一把刀,把一把黑伞刮得粉碎,还狠着劲要割掉自己的手指,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拦住了才平安无事。”
  “……哪只手指?”
  “就是左手食指,真不知道公子和自己有什么仇。”
  听此他几乎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但想看见他的心情却与日俱增。
  新帝如贼猫腰在于外偷觑,只见一清疏背影,心有酥痒,连忙转身去找隔壁的爱大宫女:“朕问你,他近来如何?”
  爱大宫女打着哈欠道:“如今平静了许多,没干啥,就是整天摆弄他那几个特别旧的香囊。还有就是,公子问过一次,想见明心公主和汐小公子,我支吾绕了过去,他就不再问了。”说罢小爱翻了个白眼:“主子,您真关心就自己去问嘛,你怂什么,直接上不就得了?”
  新帝被怼得打噎,轰了爱大宫女继续去睡大头觉,自己又到那人门口偷偷瞧着。
  不过一会,里头人拔蜡入睡,新帝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开了门,屏住呼吸靠近,借了月光细细打量侧身躺着的人,并且伸了手偷偷摸了一把散在枕上的长发。
  如此悄悄摸摸地揩完油,新帝又悄悄摸摸地离去。
  榻上的人这才睁开了眼,一双乌湛湛的眼无喜无悲,依稀听见门外一声低低叹息。
  如萧然所愿的,他成了他隐蔽的笼中鸟,虽然不完好无缺,不自由,但是只属于他萧然一人。
  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等他回一点点心,愿意同他亲近一些。
  当然他知道这可能得等很久,或者说等不到。
  因此他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
  四日后,春雨恼人的细绵。御书房的门被人粗鲁踹开,新帝抬头,终于见到他魂牵梦绕的人,他蒙着一层薄雨,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双眼因愤怒而格外的亮。
  萧人忍住激动,看着他旋风似的跑到桌案前,气冲冲地拍案大吼:“你把汐儿送到哪去了?!”
  他保持着肃穆神色:“晋地。”边境十一国如今不再称国,改称城了。
  泽年嘴唇发白,烛光之下神情无助仓皇:“三千里之外……”
  萧然接道:“那里有千枯花,它就开在我宫门前,我吩咐了人,小孩就住在我原先的地方,绝不会有人敢委屈他,你放心。他往后的一生足食丰衣,会有人一直照顾他。”
  “为什么?”他的眼圈泛红,“皇甫家已经不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了,你还要这样紧逼?汐儿才四岁,你便将他送到了边外荒野之地?!”
  “你面前的我就是在你口中的荒野之地出生和长大,边外没有你想的那样恶劣,何况,你当初也曾想到那里去不是吗?”他又半叹息半开玩笑道,“皇甫家是没什么人了,可是,还有你呢。若是你抚养皇甫汐长大……那可不得了。”
  泽年惨淡冷笑:“皇帝陛下,你想多了。”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萧然急切起身,绕案扑去,一把从后抱住他,不等他劈头盖脸的骂自己先倒豆子一样说起来:“三个多月了,一百一十三天,我只敢偷偷去看你……今天是你第一次来找我,你别走好不好?再同我说些话,打我骂我都行,别走。”
  泽年挣开他,冷声道:“若我要杀了你呢?”
  “你不会。”他笃定地看着他,“我死了,这天下就乱了。”
  泽年似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窟窿,默然后退一步,想立即冲出书房。
  萧然箭步上去抱住人,踹了一下门,门外宫人立即将门关上,咔嚓上锁的声音十分响亮。
  他极为恼怒:“放开!”
  “我做不到。”萧然将他贴在怀里,紧闭着眼挨着他,眉头微蹙,十分难受的样子。
  泽年浑身发抖,连声音都拔高了:“皇帝陛下!你要男人,天底下有得你挑!我不是你的玩物,滚开!”
  萧然听着心抽,不得辩解,只好使出杀手锏:“你再喊,我便让人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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