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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继咸心怀舒畅,荆襄会战一扫晚明屡战屡败的阴霾,他大笑道:“督帅说话太客气了,荆襄一战谁不知道是督帅的功劳最大,趟风冒雪顶在前线,亲冒矢石,甚至不慎中箭,足见督帅之勇;长沙毁城门落吊桥,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足见督帅之智。我们这些人,能跟着督帅打仗,才是天大的福气。”
堂间笑声不断,郑遵谦点了点头,摸着胡子说道:“这话说的不错,当初督帅拿下绍兴,救出钱肃乐老兄,我就知道督帅有勇有谋,是个干大事的人。”
侯玄演自矜的一笑,展颜道:“郑兄带着家丁护院,就敢在城里杀人劫狱,打开城门,也是个有血性担当的汉子啊。”
在这种场合一向沉默寡言的洪一浊,眼里满是钦羡,说道:“诸位恐怕还不知道,大哥乃是受过东王公点化的人,天生的福泽深厚。”
众人不明所以,七嘴八舌问了起来,洪一浊宣了一声道号,将侯玄演在嘉定那番话从头说来,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侯玄演暗暗汗颜,看着大家目光了然,竟然信了个七七八八,更加惭愧。他一拍手掌,亲兵们开始上菜。一盘盘的菜肴、美酒端了上来,虽然不是很精美,但是很丰盛。
荆襄打得漂亮,堂上人人开怀,就连一向不怎么饮酒的顾炎武都喝的两颊红润。侯玄演动情说道:“大家听我一言,纵观弘光以来的大小战事,我侯玄演不是吹大气,几次大胜仗都是我打的,这话没错吧?”
袁继咸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督帅真乃国之栋梁。”
侯玄演叹了口气,说道:“这倒不是我有什么大才,只是少了些掣肘而已。从何腾蛟,到黄道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方搅风搅雨,这仗还怎么打?”侯玄演越说越气,一摔筷子,骂道:“有明以来多少豪杰,谁不是败在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手里,让大好的河山,沦陷在异族的铁骑下。”
说到这里,侯玄演站起身来,说道:“伐清大业,路途尚远,今后还请诸位一定要护我,免遭小人构陷。我侯玄演还想要为汉家江山出一份力,不想死在风波亭里。”
顾炎武脸色一沉,怒道:“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异族率兽食人,奴役中原,谓之亡天下。如今天下将亡,要保天下,匹夫无论贵贱,与有责焉!督帅身系天下兴亡,我等势必以死相护。”
袁继咸酒量高一些,听了这话,先是有些惊慌。随即暗暗低下头,若有所悟。
其他人都是侯玄演的铁杆心腹,也都纷纷表示忠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侯玄演念及到了岁末,众人也都有各自的应酬,就将大家一一送走了。
湖广是个战略要地,俗称湖广熟天下足,不仅是地理位置重要,还是粮食最高产的地区,想要北伐必须掌握湖广。今晚宴请的这些人基本都是自己在湖广的基石,有了他们,再各自发展下属,才会保证这里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侯玄演酒量一般,加上最近心事很重,多喝了几杯。回到内院的时候,走路已经有些摇晃。
院子中虽然只有他们主仆三人,但是两个小妮子已经布置的喜气洋洋,到处贴着对联、福字、年画,墙边的石榴树下还挂着一串鞭炮。
侯玄演轻笑一声,推开门进去,只见双儿和妙儿正在洗着萝卜。见他来了,忙迎了上来,脱下身上的大氅。
双儿眉头一皱,说道:“爷酒量奇差,怎么又喝的一身酒气,身子还没好利索,明儿又要头痛了。”
妙儿见他身上有些雪沫子,殷勤的扭腰弯臂,出去了外面的衣物。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到了年末嘛,难免要应酬的,你快去沏碗茶来,胜过在这里嚼舌头。”双儿吐了吐舌头,转身去沏茶。
侯玄演见她穿着对襟窄袖衫襦,绯红色的燕居亵裤裹束着满月状的翘臀,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对着自己忙上忙下,一把揽在怀里,说道:“还是妙儿可心,知道我的心事,你们在这洗萝卜做什么?”
妙儿慵懒地躺在他怀里,像个餍足的小猫,柳眉杏眼,桃腮菱唇,娇媚如花。
“爷连这个都不知道么,当然是春咬啊。”
第174章 莫名其妙地拿下了襄阳
借着酒意,侯玄演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五更天。
正在睡梦之中的侯玄演,被一阵爆炸声惊醒,更可怕的是声音就在耳边。侯玄演大惊失色,往身边一摸,余温犹在,却连人影都没有了。
“哪打炮?哪打炮?”
两个娇俏的侍女推开门,借着烛光一脸愕然地看着有些惊慌的侯玄演,随即捂着肚子笑的花枝乱颤。
一阵熟悉的硝烟味传来,侯玄演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放鞭炮的。
侯玄演尴尬的苦笑一声:“仗打的越多,胆子反而越小,哈哈。”
妙儿忙捧着一根洗好的萝卜,说道:“爷,快咬一口,这就是咬春。”
原来每到新春,五更天的时候,大明的百姓就要放鞭炮,吃萝卜。侯玄演幽幽地说道:“咬春这个名字这么好听,原来就是吃萝卜啊。”言语间颇有些失望。
与此同时,襄阳城中,同样是鞭炮齐飞。守在城楼的爱新觉罗·巩阿岱,跟侯玄演一样从梦中惊醒。不过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并没有俏媚的侍女,跟他解释什么叫放纸炮。
巩阿岱大惊失色,站起身来凝神一听,仿佛全城都有炮声。他揪住身边亲兵的衣领,问道:“怎么回事?”
身边的满洲小兵,比他还懵,眼珠一转说道:“将军,怕不是汉人造反啦,要和外面的明军一道,开城迎接他们。”
巩阿岱一听,感觉大有道理,恨恨地一跺脚骂道:“我就知道这些贱民不甘心被咱们满洲勇士统治,快叫醒弟兄们,从北城突围。”
另一个亲兵相对谨慎,问道:“将军,要不要我们去城中查一查?”
自作聪明的小兵听到镇国将军和自己意见一致,正在洋洋得意,一听这话怒斥道:“这哪还来得及,你听城里到处都是炮声,再不走一个都走不掉了。”
巩阿岱当机立断,领着满洲兵打开北门,趁着夜色突围而出。北门防御基本相当于没有,巩阿岱打开城门,一阵冲杀完全没有遇到抵抗,带兵趟过白河,直奔新野。最大的伤亡,竟然是河水冰凉,冻死不少满洲兵。
堵胤锡深谙兵法,知道若是全部围堵起来,城中士兵必然死战守城。所以故意留了一处北城门,安插少许士兵佯攻。城里的满人一突围,北边顿时喊杀声大作,堵胤锡匆忙爬起身,一边披着盔甲一边问道:“哪里打起来了?”
亲兵登上瞭望楼,说道:“回大人,是北城。”
堵胤锡神色由惊转喜,抚掌大笑道:“襄阳到手了!快集结兵马,准备入城吧,清兵逃了。”
忠贞营二十万大军,迈入襄阳城的时候,举城都在庆祝。那鞭炮声仿佛就是为了迎接王师入城,堵胤锡、李锦等大将,恍然间有种感觉,整个城市都在欢迎自己。
新春第一天,天刚亮的时候,吃了一肚子萝卜的侯玄演就收到了新年第一份大礼。襄阳传来消息,堵胤锡攻克了襄阳,岳州城人人喜不自禁。
侯玄演坐在堂中,满城的文武官员,士绅耄老都来拜年。侯玄演心情大好,一一畅谈,到后来夏完淳来了,才将他留下。
夏完淳今天穿的也很喜庆,难得脱去了一身甲胄,看上去倒像个俊逸的书生。此时襄阳的消息已经传开,夏完淳同样是心怀舒畅,见了侯玄演笑道:“督帅,给您拜年啦。”
侯玄演拉着他的手,说道:“端哥,襄阳攻克,湖广已无战事。清兵无力南下,我们北伐吃劲。我要起身前去江浙,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打下湖广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守住。”
夏完淳神色肃然,说道:“督帅放心,打都打下来了,守住有什么难处。若是有朝一日三军北伐,我们风字营愿意第一个跨进中原。”
湖广以北就是河南,九省通衢之地,中原腹心。只是几座大城,开封、洛阳都是易守难攻。满清这一次相当于头破血流,但是并未伤筋动骨。侯玄演叹了口气,说道:“北伐中原不可操之过急,但是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的。”
日暮时分,岳州城自知府袁继咸以下,齐聚城郊江边的码头,为侯玄演送行。侯玄演来到湖广几个月,深的军心民心,不但消除了何腾蛟的苛捐杂税,杀光了何腾蛟手下的害民军痞;更重要的是,赶走了满清,保住了大家的头发和性命。袁继咸除夕夜里,被顾炎武的一番话打动,夜里辗转反侧反覆咂摸,越想越觉得大有道理。如今再看侯玄演,民望如此之高,心中一个牢不可破的信念,轰然倒塌。眼角含着泪花,对着侯玄演的船只深深地鞠了一躬。“若能保住汉家天下,岂能顾忌一家一姓。”
侯玄演踏上甲板,对着他们挥手致意,舵手鼓起风帆,侯玄演带着亲卫沿江而下。
江水滔滔,两岸浩渺无垠,沿江两岸错落的渔村里,袅袅炊烟。
侯玄演立在船头,心中豪情万丈,我来时处处是地狱,都变成了人间。当初刚进湖广,鸭栏矶前,被虐杀的汉民惨像历历在目。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再加上船速极快,冷风拂面就像是刀子一般。
侯玄演身子刚一寒颤,就有一件黑色的大氅披在了身上。转身一看,妙儿梳着代表云英未嫁身的双丫髻,一身素白色的夹袄,都挡不住腰股间的风情。正俏生生地在在他身边,柔声道:“天寒风冷,还是不要立在船头,不如到舱中去,免得生了风寒。”
侯玄演握住她的双手,远眺天边斗大的夕阳,幽幽地说道:“我来湖广时,步步杀机,处处是敌。小兵问我,如何才能活下去。我说只有杀光所有与我们为敌的人,才能在荆襄存活。如今从湖广功成身退,回到江南,正不知有多少人要置我于死地。只可惜我侯玄演命硬,谁敢害我,我先杀他个桃红柳绿,杏花烟雨江南。”
第175章 诈死脱身
荆襄战事的消息,传遍天下,北京城中也都有所耳闻。
百姓们虽然不敢明着庆祝,但是也都存了一丝希望,如今的京畿一带,真的就是一个惨字可以概括。
大量的良田被圈地,百姓们沦为家奴,甚至一些原本的富庶人家的公子小姐,也被迫与披甲人为奴。
反抗也不是没有,可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也是徒增伤亡。多尔衮在北直隶三河、昌平、良乡等地进行的屠城,五千人被残杀,史称畿南之屠。
百姓虽然苦不堪言,但是春节还是要偷偷庆祝,躲在昏暗的房屋内,一家人幸存的几口,偷偷摸摸拿出余粮饱餐一顿,晚辈给长辈磕头行礼,就算是过了年了。
城中还有一批人,听到荆襄战报之后,心情更是复杂。他们就是在江南投降,被留在京城为官的汉奸们。
被任命为伪清礼部右侍郎管秘书院事,充修《明史》副总裁的钱谦益,就是其中之一。他少年得志,被人称为文章宗主,说他是“四海宗盟五十年”。
钱谦益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声望,降清之后必会受到重用。谁知道被发配去修明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