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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贤稍微有些不快,这个孩子太不上道了,自己表现的如此亲昵,他竟然干这一套,让彼此生分不少。要知道陈明杰在当年,可是他的心腹爱将,彼此关系情同父子。
看着陈新良没出息的模样,李好贤骂道:“起来,起来,以后再来一套,就别进老子的大门,没来由惹人厌烦。”
陈新良这才爬起来,脸色奇差,李好贤只当自己嗓门大,把孩子吓坏了,于是放低了声音笑道:“这就对了,你老子爹在处州公务繁忙,没空来见我这个闲人,这次派你来可是带什么好东西来孝敬我了?呵呵,说起来你这么小的年纪,就给你爹办不少事了,比我那个小兔崽子可强太多了。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正好小兔崽子天天喊着没个玩伴。”
陈新良眼眶一红,多日的忧虑惶恐涌上心头,又一次扑通跪倒,大声哭诉道:“国公爷爷,求您救我阿爹一命吧!”
第548章 误解
李好贤是不相信陈明杰会赶出伤天害理的事的,所以他的儿子一哭诉,李好贤就信了三分。
“御史道这群劣货,欺负人欺负到我们火字营头上来了!”
陈新良一看此事有戏,齐国公故旧遍天下,再加上和当今圣上的关系亲密,由他出面何愁不能保住自己爹的性命。
李好贤气的脸红耳赤,陈新良趁势说道:“国公爷明断,只求保住我爹爹性命,其他的我们都不违抗,只求父子家人有命团聚。”
“放屁,陈明杰为北伐流热血,抛头颅,到头来就为了苟活?我倒要去问问御史道,谁给的他们这个胆子。”
李好贤不是这么莽撞的人,但是涉及到自己的爱将,再加上他从心底还认为如今的陈明杰还是那个战阵上英勇无畏的武将,所以并不怀疑陈新良说谎。
不甘心曾经的旧部受此大辱,齐国公连夜带人直奔都察院左都御史曾亨应的府邸,到了大门外李好贤亲自上前捶门。
曾府的门子睡眼朦胧,听到声响大吃一惊,赶紧问道:“什么人?”
李好贤身边的随从高声道:“是齐国公,快开门。”
天子脚下,谁敢到自己的府前闹事,门子如何不信,赶紧拿起木头开门。
李好贤来势汹汹,门子吓得不敢说话,一溜烟跑到后院报信去了。
曾亨应正在后院睡觉,听到齐国公深夜造访,披着一件衣服就出来了。
“奇怪,本官和齐国公没有什么交情,这么晚找我所为何事?”
曾夫人笑道:“老爷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他是一个国公,来找我们,难道还是坏事不成。是不是有谁家的小子,看上咱们闺女了,请动齐国公说亲来了。”
曾亨应晃着手指,笑了笑:“你呀你,净想好事,齐国公那种身份,怎么可能来为咱们女儿说亲。”
穿戴好衣服,曾亨应来到客堂,隔着老远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笑呵呵地进来问道:“国公大驾光临,不知道所为何事?”
“你自己不知道么?”
李好贤身材魁梧,沉声说话十分骇人,不过曾亨应也不是个怕事的人,他自己行为端正,从不招惹事端,就算是国公也不能欺负到自己头上吧。
曾亨应脸色一变,正色道:“国公,有事说事,您为何而来,下官怎能得知。”
曾亨应此人,也是一根硬骨头,当年在江西曾亨应让其弟曾和应带著父亲到福建避难,曾亨应自己与艾南英和抚州知府揭重熙谋守城。
若不是侯玄演从荆襄鏖战,阻止了清兵继续南下,挽救了江西无数义士的性命。
在后世的历史上,曾亨应和自己的三儿子曾筠一起兵败被抓,对儿子说:“勉之!一日千秋,毋自负”。
儿子曾筠说:“好!”
父子先后不屈而死,其弟曾和应跳井自尽,曾轼同时死难。顺治元年清兵包围曾家村,抓获三百余人,全部处死。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齐国公的身份,就对他卑躬屈膝。
李好贤站起身来,怒目道:“我来问你,陈明杰犯了什么罪,要你们将他抓捕下狱。”
曾亨应梗着脖子,吹胡子瞪眼地说道:“他有什么罪,下官没有必要跟国公汇报吧?不如去问一问圣上。”
李好贤只当他不敢说,更加为下属痛心,脸色稍微缓和说道:“曾大人,陈明杰是北伐有功之人,你的手下是不是有什么失察的地方,错将他抓了起来。”
“下关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
李好贤聚力一拍,将曾府的客堂内的椅子扶手拍断,曾亨应屹然不惧。
“好!你等着,我明天就去陛下面前奏明此事,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不送!”
大晚上的被人砸门叫起来,不想是这样的事,曾亨应心情可想而知。其实要是李好贤态度好一点,他可能会把案情稍微透漏一点,但是这两个人都是急性子、硬骨头,谁都不肯让步,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个不欢而散的局面。
第二天一早,侯玄演刚刚起床,昨夜宿在周玉洁的殿中去了去火气,一大早神清气爽的,心里的烦躁刚刚平息。
小李子察言观色,见他没有前几天脸色难看了,在一旁说道:“陛下,齐国公在外面求见。”
“老李找朕?能有什么事,让他进来吧。”
李好贤跟着宦官来到殿中,见侯玄演坐在桌案前,正端着一个碗喝粥。皇帝的一条腿踩在旁边的凳子上,用膝盖撑着手臂,实在说不上严肃。
弯腰抱拳,李好贤道:“陛下。”
“啥事?”把空碗交给身边的宫女,侯玄演抬起头来问道。
“陛下,臣有冤,求陛下为臣做主。”
侯玄演大感惊奇,忙道:“你还有冤?这天下除了朕谁敢欺负你,快说来听听,就当让朕解个闷,开心一下。”
李好贤无心和皇帝扯皮逗趣,红着脸说道:“臣不为自己鸣冤,臣为北伐死难的火字营弟兄鸣冤,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他们现在又受到了什么待遇?”
侯玄演脸色一暗,忍着怒气,沉声道:“陈明杰?”
“陛下圣明,就是他。”
侯玄演拿起桌子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往地上狠劲一摔,骂道:“谁打下来的?是老子打下来的,你有疑问么?”
这一嗓子嘶吼到破音,吓得殿内的宦官宫女齐齐跪倒,李好贤楞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
侯玄演这几天的火气,瞬间又被调动起来,他可不知道李好贤是被陈新良蒙蔽了,还以为他明知道陈明杰犯的罪,还来恃功自傲。
越想越气,但是念及旧情,又不想处置李好贤,侯玄演只觉得失望至极。
没想到自己的心腹,都有这种想法,更加让他觉得寒心。
侯玄演喘着粗气,怒火攻心半天,还是狠不下心来收拾他,眼皮一抹低声道:“你滚吧,朕现在不想看到你。”
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李好贤听完之后心里莫名的难受。。。
“陛下。。。”
“滚!”
第549章 鞭笞
李好贤失魂落魄地来到府上,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不知道一向威武的齐国公,为何会这般模样。
“把陈新良给我叫来。。。”
下人们不敢怠慢,赶紧去客房把陈新良喊了过来,后者眼色躲躲闪闪。
他本来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想让李好贤出面,保一下自己的父亲。这也是无奈之举,陈新良自己也没有想到,堂堂的齐国公会这么维护自己的父亲。
李好贤出身山东豪族,是登州第一土豪,平生最讲义气,江湖大哥的习性让他在军中的人气十分高,个人魅力十足,但也养成了许多不好的毛病。
护短,就是其中一条。
陈新良一看他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当即竹筒倒豆子,将所有的事全部说了出来。陈明杰自从在处州府当上了知府,慢慢地被当地的豪绅用财色腐蚀,勾结当地的豪门周家,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强夺民女,偏偏这女子一家是烈性子,宁死不愿受辱,害的人家全家上吊而死。
李好贤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这才明白为什么皇帝这么愤怒,他愣怔在原地,喃喃说道:“小陈子,这下你可把我害惨了。。。”
紫禁城中,六部尚书并三个大学士汇聚暖芳阁,众人凝神屏息,都侧目偷看陛下。
皇上脸色铁青,眉飞入鬓,面沉似水。
“下民易虐,上苍难欺,朕以高薪养廉,本以为官员能够明白朕的苦心,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这东西是没有止境的。朕躬身自省,开国以来法度宽松,致使许多人罔顾法纪,为非作歹,祸害一方。试看今日之官场,堂皇之下究竟掩盖了多少的魑魅魍魉,又有多少白骨冤死在公堂之上。
朕打跑了一个残暴不堪的朝廷,推翻了一个黑暗混乱的王朝,绝对不是为了自己也做那样的人,建那样的帝国。
给朕宣都察院左都御史曾亨应来觐见。”
所有的重臣大气都不敢喘,自从景祐元年开始,朝廷顺风顺水,已经很久没见陛下这个脸色了。
曾亨应在家中还生着闷气,他的夫人在身边絮絮叨叨,责怪他不该触怒齐国公。
“那齐国公是什么人,那可是陛下的心腹中的心腹,当今天下除了圣上,谁不知道齐国公是第一人。老爷,你怎么能把他赶跑呢。。。还说那么难听的话。。唉,这可如何是好。”
曾夫人急的心急火燎的,曾亨应却板着个脸,训斥道:“妇道人家,懂什么,还不闭嘴!我行的正坐得端,手下揪出贪官污吏,还要我为他们掩护不成?我们曾家世代为官,从未出过如此人物。你要是怕我连累了你,趁早回娘家避祸去吧。”
曾夫人伤心欲绝,掩面而去,曾亨应也知道一时口重了,虽然后悔却不肯放下身段去道歉。
这时候,门子慌忙跑来,说道:“老爷,宫中来人,招老爷如宫面圣。”
曾亨应心里咯噔一下,只当是李好贤去进谗言害自己了,心怀壮烈的曾亨应,收拾了下官袍,一甩袖子背负着双手,踱步来到府外,对前来宣旨的小太监说道:“走吧。”
…………
暖芳阁内,曾亨应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来到殿内。
侯玄演见他这副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笑骂道:“今日上演的不是《鲁斋郎》,你也不用扮包青天,叫你来就是问你,都察院还有多少御史,全部给朕派出去。”
曾亨应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激荡,眼中热泪盈眶,跪地道:“陛下圣明,乃是万古不见的明君。”
“每个县、每个府、每个省,都要彻查。有了蛀虫朕就把他们挖出来,要是大厦被掏空了,朕不介意换一套房梁!
赵元华!”
“臣在。。。”
“刑部会同潜象营,协助都察院办案,在此期间全国各地的潜象营分部,皆可调动。”
赵元华眼皮一抬,低着头领命,潜象营这把刀从立国之后,就没再用过。。。陛下又把它拔出刀鞘了,上次还是关于景王谣言案。
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跟门外候着的小李子耳语几句,后者眉头一紧,说道:“你先退下吧。”
进到房内,眼看侯玄演没事,才说道:“陛下,齐国公求见。”
“不见!让他滚蛋。”
齐国公在高官中声望不低,人缘尤其好,这些官员从陈明遇开始,都起身为他求情。
侯玄演冷哼一声:“让他滚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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