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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笔架上提起朱笔,在斩字牌上一勾,大喝一声:“时辰已到,斩!”
三十几颗人头同时落地,一时间哭声震天,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吵嚷声。南京的菜市口,第一次这么热闹,就算是当年扬州处决多铎,都不如今天的场面大。
这一天,举国各地有不少读书人悬梁自尽,但是闹事的却寥寥无几。
在南京的闹市斩首圣人后裔,一斩就是满门,这样的事引起的轰动远远没有预想中的大。以往的时候,做官的出身几乎都是读书人,他们也就掌握了所有的话语权。
但是随着各地的讲武堂、医学馆、工匠学堂的兴起,这些地方的学生也读书,但是不读四书五经,不背论语,不写八股文,照样可以当官。
这就属于由下而上的拆毁了孔家店,不知不觉间抽掉了支撑他们的基石,虽然还有上层官员和江南士子们为孔家张目,但是从财大气粗的商人,到底层百姓,都已经感受到了侯玄演的改革带给他们的好处。谁肯舍弃自己现在的生活,去给毫无恩德于己的孔家鸣冤。
以前的时候士子们集体闹事,对国家来说是个绝对的大事,因为那样一来国家的管理人员就会消极怠工,整个国家机器也很难运转起来。
但是如今不同,士子们地位尴尬,“五月恩科”之后,朝廷变本加厉,几乎明面上废除了八股取士的传统。更多时候考校的,都是经世致用的学问。这些掌握了八股技巧的读书人,也是最信奉孔家的人,彻底沦为了无用之人。
那些刚刚奔赴各处郡县的官吏,都是侯玄演一手提拔的,他们不擅长八股文,却依旧做了官。他们就是对侯玄演最忠心的人,因为侯玄演一旦倒了,他们的官职恐怕马上就要被顶掉。
有了这些各地的基层官吏的忠心耿耿,侯玄演此时振臂一呼,随便成立一个学说,就可以迅速超越儒学。
要知道当初的百家争鸣,也就是因为汉武帝一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结束了。真正掌握一个国家的人,他的思想对这个国家的影响力,不是那种名义上的君主所能够比拟的。
此时的侯玄演已经来到了武昌府,进入湖广的一刻,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战意。
和承平日久的金陵不同,这里到处都是行止匆匆的公人。统筹运粮、招募民壮。。。一切的战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侯玄演率众来到城内,也不禁感慨:“荆襄真是久战之地,空气中都有股硝烟味。。。”
第359章 当头一棒
幽深的山谷中,一群飞鸟被马蹄声惊起,不一会几千个骑士从谷中飞奔而出。
侯玄演对着马臀抽了一鞭子,拽着缰绳一马当先,穿过了大名鼎鼎的华容道。
荆襄九郡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老黄历了,因为一部三国演义,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
侯玄演却没有凭景伤古的闲情逸致,昨夜战报传到武昌府,襄阳已经危在旦夕了。
襄阳城是湖广的门户,这个城池掌握在谁的手里,谁就握有主动权。忠贞营已经守了两年了,两年来清兵逐渐增兵,但是因为郑芝龙之乱,曾经是襄阳后援的郑遵谦和顾炎武的浙兵,已经退回到了江西赣州。
此消彼长之下,饶是堵胤锡苦苦支撑,还是很那抵挡孔有德三人的猛烈进攻。
这些辽东出身的汉八旗,虽然所作所为令人作呕,但是战力着实不差。辽东苦寒之地,向来不缺猛将和精兵,只是他们的主将也是统帅太看重自己的利益了。
越过荆州城外的江水,远处大批人马往这边奔来,侯玄演伸手遮阳,看了一会说道:“是忠贞营的旗号,看来襄阳是丢了,不过这些人撤的还算有章法,估计是被人用计袭取了襄阳城,堵胤锡率兵后撤。”
秦禾纵马上前拦住一骑,问道:“堵胤锡何在?高一功何在?”
被拦住的骑兵见他甲胄,知道是自己这边的长官,拱手说道:“襄阳城中磁侯田见秀、义侯张鼐、武阳伯李友和太平伯吴汝义打开了北门降清,城外清兵一拥而入,堵帅下令让弟兄们退到荆州。我们是袁将军手下,不知督帅和高帅的行踪。”
秦禾将他方行,来到后面说道:“国公,是袁宗第的人马,襄阳城是被叛徒开的城门,他们准备退守荆州。”
忠贞营虽然都是闯王的旧部,但是有些人贼性难改,堵胤锡治军又很严格,许多大将虐民都被他严惩过,终于埋下了反叛的种子。耿仲明派人入城,稍加诱惑,就引得几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倒戈。
侯玄演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道:“杀不尽的狗汉奸,就像那雨后春笋和割了一茬的韭菜。”
不一会,刚才放走的小兵,带着袁宗第赶了过来。
袁宗第手臂有伤,不能全礼,但是仍然单手致礼道:“国公。”
侯玄演在荆襄鏖战时,对这个作战勇猛的悍将有些印象,点头问道:“前面的战况怎样?”
“嗨!我们弟兄们守着襄阳,万无一失。谁知道那田鹞子不知怎地就猪油蒙了心,带着手下几个怂瓜开城投降了,这货投降不要紧,我们也不缺他那点兵马,可他打开城门算是把这些老弟兄坑苦了。”袁宗第边说边骂,脸上非常难看,他也怕忠贞营有人投降,影响了侯玄演对他们所有人的看法。
“田见秀等人降清,虽说是突发的,但是仔细一想不可避免。这些人心志不坚,和你们不同,就是不知道他们带走了多少人?”
“鹞子手里就有五万人,其他的小子加起来也就两三万。”这些陕西流贼起事之初,为了不连累族人,都取了些千奇百怪的外号,田见秀就叫锁天鹞。
侯玄演听完手心一凉,忠贞营一共才二十万,这就去了八万人。更可恨的是这些人不是单单减员,他们到了满清一边,此消彼长之下,局势更加艰难,怪不得堵胤锡那么刚烈一个人,也会选择弃城撤退。
“国公,我在撤离的路上,曾经上高岗往回看,清兵占领襄阳之后,好像没有追出来的意思。”
侯玄演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占据襄阳,是怕我们进兵河南,这群人的心思在汉中,吴三桂已经往汉中去了。”
侯玄演无奈之下,只好带着这些人退到荆州,第二天一早堵胤锡和高一功率众进城。
上次见堵胤锡和高一功,还是在长沙城,那场反击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侯玄演渡江追人的时候,肩头中间落水,错过了围攻襄阳的战役。
堵胤锡脸色有些羞惭,屈膝道:“国公,下官无能,没有守住襄阳。”
高一功袁宗第等人慌忙出列,说道:“都是我们的错,没能看住鹞子,唉,说起来他也不是软骨头。。。”
侯玄演脸色沉静,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只是暂时丢掉了襄阳,兵马损耗不多。如今我们要想的,是如何夺回襄阳,进逼中原,将这四个汉奸头子赶尽杀绝。这几个人为害之烈,不逊于建奴鞑子,有他们在就会有数不尽的汉人降清。”
堵胤锡也知道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抖擞精神,站起身说道:“襄阳城中民心向着我们,只要我们整顿军马卷土重来,相信襄阳不难打下。”
侯玄演心底暗道,民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左右天下大势,却不能左右一城一地的得失。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襄阳周围还有多少可用之兵,才是重夺襄阳的重点。
“去长沙府,让湖广官员都来荆州,我要集整个湖广之力,夺回襄阳。”侯玄演话音刚落,一个亲兵就出列上马,赶往长沙府。他手里已经没有可用之兵了,想要夺回襄阳,就要用当地的兵马。这场恶战敌人已经万事俱备,自己这边才刚刚开始。
荆州的城头上,昏惨惨的天空像是要塌下来一样,旌旗插满的城楼上人头攒动。全城都是忙碌的身影,忠贞营自上而下,都在渴望一场大胜洗刷耻辱。守了这么久的襄阳,却败在了自己人手里,谁的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磁侯率众降清,在他们的心中更加憋屈,若是不能亲手夺回襄阳,从此以后忠贞营这个名字都成了个笑话。
刚来荆襄的第一天,就给了侯玄演当头一棒,望着乱哄哄的荆州城,侯玄演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大堂内一张地图当中拜访,仔细一看汉中府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侯玄演亲笔标注。
第360章 誓杀吴三桂
湖广长沙府、荆州府、武昌府七品以上的官员齐聚荆州,很多文官第一次走进了军营,侯玄演在大帐中召集官吏。
许多官员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备战状态的军营,来往的战马嘶鸣,披甲之兵一队队地走过,许多文官豪气顿生,恨不得吟诗一首。
侯玄演没兴趣听诗,也没有心情陪他们感慨,掀开帘子一进大帐劈头便问道:“都来了?统计一下没来的革除官职。”
在场的官员耸然一惊,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有许多官员在地上作威作福惯了,让他们连夜赶赴荆州,难免拖拖拉拉,有很多官吏还在路上。越国公既然已经发了话,谁都不会怀疑这句话的效力,那些还没到的官员乌沙定然是难保了。
大帐中挤得满满当当的,侯玄演走到人群中央,皱着眉头咳嗦一声,乱哄哄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这里是军营,非比其他场所,不要交头接耳大声喧哗。这一次襄阳沦陷,我是一定要打回来的,至于怎么打,就全靠你们诸位齐心协力。老实讲,我手头现在就带来的三千亲卫,这次入荆襄我只带了这些人,咱们湖广的子弟兵湘兵营困在徐州一带,最大的问题就是兵从何来?”
百官都转头环视,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文官,手里只有一些衙役公差,这些人吓唬管理百姓是一把好手,打起仗来简直就是炮灰。
袁继咸身为湖广官员之首,站出来说道:“国公,咱们的兵马都在湘兵营,剩下的捕快杂役也没什么本事啊,要是让他们去打襄阳,不是添乱么?”
侯玄演算计了下,自己手里还有十三万人马,用的得当足够了,见到这些官员确实派不出可用之兵,侯玄演笑道:“没事,招募些民壮,在后方运输辎重。打仗么,也不全是靠兵将,我们这次调动整个湖广,打赢了大家都有功劳。”
官员们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军功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如果真的有幸捞上一点军功,可比在地方上辛苦升迁地快。
侯玄演又具体到每个郡县,安排了下各自的任务,救护伤兵、搬运物资、运输粮草、生产兵器,地方官们的脸色慢慢地凝重起来,这是真正的湖广省的统战,集一省之力,攻克襄阳。
只有在湖光这样的根基深厚的大省,侯玄演才有机会来一次全省军民总动员。要知道此时的湖广,是后世湖南湖北加起来,疆域和人口都不容小视。
消息传下去之后,慢慢地各地都忙碌起来,荆州的将士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待遇。整个湖广都在为他们服务,任何与攻城无关的事,都不用他们操心。每天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待攻城的命令。
湘西的彭柱泽,正在忙着解放土民,听到自己的恩帅侯玄演来到了湖广指挥攻取襄阳,虽然他的人手也很短缺,但还是咬牙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湘西土兵。
荆州军营中,侯玄演望着赶来的土兵,心中还是有些感动。彭柱泽不管知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毕竟是在川黔出生入死的弟兄。这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