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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怨的陈潇并没有让方醒生出半点同情来,他起身道:“叫夫人和孩子准备一下,去陈家做客。”
“陈家叔父致仕了?”
路上张淑慧得了消息也有些震惊,在她看来陈嘉辉至少还得再干十年。
这年头的重臣们都没有退休年龄,只要你身体好,皇帝认为你不错,那么你就继续干下去。
而由此导致有的官员在任上病死,比如说夏元吉。
到了陈家,才进后院就见到陈嘉辉和孙子蹲在一棵小树下。
“德华来了。”
陈嘉辉笑眯眯的起身,还不忘拉起七岁的孙子,那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见过叔父。”
方醒见陈嘉辉面色红润,动作有力,就直接问道:“叔父可是有何隐情?”
陈嘉辉摇摇头,“没什么隐情,只是陈潇那边做的不错。”
方醒瞬间就懂了,而陈潇却牵着儿子在说话,没想到更细的地方。
陈嘉辉看着方醒笑了笑,而方醒看着陈潇牵着儿子时的自然微笑,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父亲为儿子做出牺牲,这种选择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正如陈潇对儿子的宠爱一样,哪怕他再大,可陈嘉辉在关键时刻也可以为他提前致仕。
在陈家吃了饭,回去的路上方醒就给张淑慧说了原因。
“玉米培育的不错,目前已经开始种植了,只等几次尝试之后就能判断出结果。若是成功,陈潇弄不好会直接封爵,所以叔父就主动致仕,这就是当爹的给儿子腾地方啊!”
在官场上有个潜规则,那就是儿子的官不能比老子的大。
若是父子品级,儿子看着更有前途,多半就是当爹的主动致仕。
张淑慧捂着嘴笑道:“夫君,幸亏土豆他们还早,他们要是有出息,夫君您也该致仕了。”
方醒无奈的道:“三个小子,土豆从军,平安不知道,大概就是从文,欢欢的话,弄不好以后就是经商,三个儿子各自不同,等他们能威胁到我这个当爹的时候……那我死也瞑目了。”
张淑慧呸了一下道:“夫君可别胡说,真的到了那一天,妾身会收拾他。”
当老婆的为了儿子可能会太有出息而安慰丈夫,方醒只是在忍笑,等到家后,平安就来找他说话。
“爹,孩儿要不还是不要那个新丰伯了吧。”
“为什么?”
方醒觉得有些好笑,以为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平安犹豫了一下,“爹,孩儿……孩儿还是不要了。”
方醒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道:“臭小子胡言乱语什么呢!好好学习去,等你十八岁了就准备开府,不过在此之前你得选择自己以后要走的路,这个为父不干涉,只会提供建议。”
稍后方醒把平安的主意告诉了张淑慧。
“这孩子倒是舍得。”
张淑慧觉得平安平时闷声不倒气的,这等时候居然舍得那些荣华富贵,不禁刮目相看。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以后是伯爵,而我也是伯爵,当儿子的怎能和老子一个品级,哈哈哈哈!”
方醒笑的欣慰,而刘观笑的就很惆怅。
“陛下,臣要弹劾的是这些人。”
一般都察院弹劾人的时候最多是一位,多一些的十几人就不得了了。
可刘观今日亲自上阵,拿出来的居然是一本册子。
这是要疯啊!
“这得多少人?”
黄淮嘀咕着,然后就见到刘观把册子递给下来的俞佳,然后说道:“陛下,这些人在前年和去年,用污蔑等手段……”
黄淮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一阵摇晃。
朱瞻基仿佛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看了册子后,就怒道:“查!都察院,东厂,锦衣卫,去查!”
皇帝的怒火有些假,可都察院破天荒的和东厂,以及锦衣卫联手查案子,还是让人心中一惊。
无人进谏,哪怕是最强硬的官员也张不开口来劝谏皇帝。
于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再次倾巢出动。
一队锦衣卫堵在了吏部的外面。
而他们的对面就是蹇义带着的官吏们。
双方人数相当。
可战斗力却不是一个档次的。
吏部的大门厚重,墙砖青青,官吏们站在蹇义的身后,沉默以对。
大门外春风微暖,阳光明媚,沈阳微微昂首,说道:“蹇大人,证据确凿,汤松渎职,您这是要做什么?”
蹇义不语,只是倔强的站在那里。
微暖的春风吹拂着他那斑白的须发,他身后的官员中有人悄然退后一步,有人看看左右,心中慌乱。
沈阳没有强闯,而是微笑道:“蹇大人,地方上早就有人报上来,说那些人污蔑官吏,手段龌龊,可却被汤松一手压下。”
蹇义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微微摇头。
他不能看着吏部被锦衣卫冲进来第二次!
不可能!
他的眼中在发光,仿佛里面有火焰在燃烧着。
沈阳无奈的道:“蹇大人,锦衣卫办案,此事都察院也备案了。”
换个人的话,沈阳绝对敢直接冲进去,比如说礼部。
可蹇义不同,他不但是几朝老臣,而且执掌吏部多年,威望很高。
对这样的老臣动手,锦衣卫会被人戳脊梁骨。
沈阳不怕被戳脊梁骨,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对老臣动手。
夏元吉不行了,薛禄不行了……
从永乐朝开始的辉煌中,这些老臣居功甚伟。
他衷心的感佩,并愿意给予他们尊重。
但退让不是办法。
所以沈阳准备让人护住蹇义。
“准备。”
他刚向前一步,蹇义身后的郭蝗缓暗溃骸疤浪桑耸鹿媸悄愀傻穆穑俊�
蹇义的眼神一黯,决然的心态渐渐涣散。
沈阳抓住这个机会,喝道:“来人,扶着蹇大人出门办事。拿下汤松!”
沈阳的两个心腹率先冲了过去,然后护住了蹇义,随后的人如狼似虎,那些官吏纷纷避开。
蹇义木然的看着浑身颤抖的汤松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上,然后反剪双手架了出来。
第2519章 两个儿子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此刻看不到什么慷慨激昂,哪怕在蹇义的印象中,汤松就是个大气豪迈的人。
可此刻这些大气和豪迈都不见了,只剩下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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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释重负的语气让蹇义微微摇头。
但是蹇义不想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墙角的那一抹青苔。
青苔嫩绿,这是新发出来的。
蹇义摸摸自己的头发,说道:“老了。”
然后他负手进了吏部,没有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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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十余步的蹇义听到这里,那腰背一下就弯曲了下去,从背后看去,竟像是老了几岁。
“吏部……不是家奴……”
……
这是东厂和锦衣卫在京城唯一拿下的人,然后两家的信使同时冲出了京城。
方醒在写信。
他在给王裳写信,请王裳针对此事写一篇文章。
这种文章他也能写,甚至还能比王裳写的更加入木三分。
可他却不能破坏朱瞻基的布局。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这是他当年对朱瞻基说的。
如今朱瞻基已经挑起了战争,但他肯定没有必胜的信心。
所以方醒必须要暂时压住杀气。
把写好的书信交给家丁,方醒去找到了解缙。
“那些人多半会被流放,致残的指使者,我要让他们后悔终生!”
解缙感受到了他压抑着的那股子杀意,就点头道:“好,应该的。”
“你要想开些,此事之后,儒家的名声又跌落了一些,而且陛下趁机调整些科学子弟上来,谁也没法说话。”
解缙挑眉道:“补偿嘛!比如说马苏,他在多个地方历练了许久,也该升官了。”
“李二毛也不错,挂在詹士府也很久了,他们两人就是标杆,立起来之后,对大势的影响可不小。”
方醒木然道:“我本想是从下面一步步积累起来,这样根基雄厚。可他们此次动手却是打破了一些规则的束缚,开了一个坏头。”
解缙点头道:“你要以牙还牙吗?老夫知道你憋着一肚子气,你要以牙还牙的话,那些当初想对你下手的人就是现成的目标。”
方醒不语。
解缙语重心长的道:“你是想要科学趁此机会再次发展,还是想要快意恩仇?”
方醒感激的道:“多谢解先生开解。”
解缙欣慰的道:“许多事情你知道就好,漫长的岁月里你有的是时间去琢磨,去还击。”
回到自家,无忧正在央求张淑慧叫人去接珠珠来。
见方醒来了,无忧就欢呼一声,冲过来拉着方醒的衣袖仰头道:“爹,珠珠都一年多没来了。”
方醒笑道:“好,去求你娘。”
无忧又冲向了张淑慧,小白过来给方醒换衣服,说道:“少爷,平安今日老是在嘀嘀咕咕的,刚才有人说他在书院里请假了。”
方醒皱眉道:“那臭小子……咦!今天土豆休沐。”
小白压根就没担心什么:“少爷,难道平安去接土豆了?”
方醒觉得不可能,平安这小子从不会弄什么感情外露的举动。
“你放心,平安的身手也不错。”
方醒觉得这两个儿子大了之后就没法管了,大儿子在武学还有一年,二儿子打小就蔫坏蔫坏的,只有他整人,别人就别想阴他。
……
乾清宫中,朱瞻基看着手中的纸,有些好笑的道:“他还在宫外?”
俞佳点头道:“是的,陛下。”
朱瞻基再看看这张纸,说道:“字写的马马虎虎,不过孝心可嘉。”
他想了想,说道:“就说朕知道了。”
稍后一个太监就到了宫外。
“陛下说知道了。”
平安一怔,就笑眯眯的凑过去,手缩在袖口里动了动,几张宝钞就到了手上。
太监苦笑道:“就是传个话而已,小伯爷别害咱家,要是被兴和伯知道了,咱家可经不起。”
平安笑嘻嘻的握住太监的手,说道:“这还是刚学的,辛苦了。”
他的手松开,太监感受着自己袖口里的那几张宝钞,哭笑不得的道:“小伯爷客气了,兴和伯和气,从不给咱们脸色,所以传个话咱家也没什么辛苦。”
平安拱手再次道谢,太监低声道:“陛下看了你的奏章……信,心情不错。”
……
“阿霖,你……你家里真要给你说亲了?”
冯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脸颊的肉也少了些,但看着依旧有些稚气。
“嗯,很烦,爹和娘说了好几个人家,我不知道。”
冯霖的眉心蹙起,有些惆怅。
她歪着头看着土豆,见他也有些忧郁,就问道:“你不是要读书吗?”
土豆侧脸看着她,说道:“家父回来了,休沐三日。”
冯霖一听就催促道:“那你还来做什么?赶紧回去,我也要去买菜了。”
土豆愁眉苦脸的道:“回家怕被考教功课。”
冯霖同情的道:“别怕,我哥每次都是昂首挺胸的,都能过了。”
土豆看着她缩小了些的包子脸,说道:“好,等回去时我再来找你,给你弄些鼍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