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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娟,送给你。”李苍玉伸出手,递上了那一枚穿着红线的波斯金币。
“这”婵娟的脸一下就红了,有点犹豫。
“婵娟妹儿,快拿着啊!”聂食娘大咧咧的道,“月老的红线故事肯定听过吧,千里姻缘一线牵!这以后,你就是李苍玉的人儿了!”
“不、不!”婵娟顿时慌了,连忙摆手,还后退,“我不能拿!我绝对不能拿!”
李苍玉微微一愣,这可不是矜持了,而是强烈的抗拒!至于反应这么大吗?她的心里是不是有什么障碍?
高栝和聂食娘也都愣了,“怎么了?”
“没什么反正,我绝对不能拿!”婵娟满脸通红,眉眼低垂,但是态度非常坚定。
李苍玉笑了笑,“别听他们胡说,就是一件小小的礼物。你帮我做了那么多的汉书注解,算我答谢你的。收下吧?”
婵娟抿着嘴,一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很尴尬,也很纠结。
“给点面子。”李苍玉仍是笑着,轻松的说道,“这可是我这辈子,头一回给姑娘送东西。你要是不喜欢转身就可以悄悄扔了,但也请你先拿着。行吗?”
婵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拿起了金币,轻声道,“多谢李郎君”
“哈哈哈!”震荡山谷的笑声,“成了!”
李苍玉把高栝拎到了一边,“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聂食娘那里啊!”
李苍玉瞪着他,“是不是因为那里,有许多漂亮的小姐姐?”
“不不不!”高栝连忙道,“是因为那里,有许多好吃的!”
“”李苍玉一愣,没毛病,符合他的行为逻辑!
高栝说道:“阿狼哥你放心,我没有白吃白住。我去她那里做了火夫,挑水劈柴这些重活全归我干了。我跟她说好的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什么时候你那边可以让我过去了,我立马走人!”
李苍玉一琢磨,这还真是很妥当!他自己去找的聂食娘,这和我去找念奴还真不大一样。熊孩子比我想像的聪明,也比我混得滋润啊!
“那行,你就先待在聂食娘那里。”李苍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有空我就回去看你。”
“好,你一定要来!”高栝喜滋滋的道,“要常来!看不看我不要紧,一定要看婵娟姐!”
聂食娘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个好弟弟啊,一心就盼着你哥早点娶嫂子吗?”
婵娟倒没有太多的扭妮羞涩和难为情,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苍玉想和她好生聊聊,但有这两个家伙在场显然是聊不痛快。再加上张赌又还在等着,于是道:“婵娟,改天我再来找你,当面向你求教汉书。”
“不敢言教”婵娟连忙施了一礼,犹豫了一下,说道:“婵娟,随时恭侯李郎君。”
“好,我先走了。”
“阿狼哥,等一下!”高栝连忙又将李苍玉叫住,将吴本立转告的话,说给了他听。
“你就跟他说,我绝对不可能再回去了。”李苍玉说道,“再者我也没那闲心要跟吴氏布帛行斤斤计较,叫他不用来找我。”
“行,我就这么说!”
第48章 张癫驾到
仪王府。
仪王李璲今日难得的没有躺着,而是站着。他也没有在厅堂里赏舞听曲,而是在书房之中手执画笔,非常认真的在临摹一副仕女图。
念奴在旁边给他调墨抚纸,徐慎元时不时的替两人添些茶水递个东西,打一打下手。
“好。”随着这一声好,仪王李璲放下了画笔,退后两步观瞧起来。
“殿下的丹青之术,看来已不输荣王多少了。”念奴称赞道。
“不行,不行。”仪王李璲撇着嘴摇头,“得其形而未能得其神,比起我六皇兄来,我还真是差远了徐慎元,拿去烧了!”
“别,不能烧!”念奴忙道,“殿下,把你临摹的这一副画作,也一并送给我吧?”
“烧”
“是”徐慎元连忙动身,小心翼翼的拿走了仪王李璲刚刚费了好几个时辰才画好的这一副仕女图,一边走一边叹息的摇头,“真是可惜啊!”
“殿下仍是这般追求完美。”念奴也只得苦笑。
“毫无关联。”仪王李璲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学一学,学过了自然要烧掉。我可不敢让这世上,多一份荣王仕女图的赝品。万一让我那六皇兄知道了,他非得数落我三天三夜不可。”
念奴忍不住笑了,“你们兄弟二人,还真是有趣。”
“我那六皇兄什么都好,就是太唠叨了。”仪王李璲说着拿起一个杯子来,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我告诉你,你都不会相信。当他举起酒杯要与人劝酒之时,滔滔不绝能从三皇五帝诸子百家说到今年雨水收成如何,让人胳膊都举酸了,眼睁睁看着杯中之物渴到嘴唇起泡。好好的一杯清晨开胃酒,他能让你喝到大半夜里去这样的狠人,就问你怕不怕?”
念奴再度笑了。
仪王李璲又懒懒的坐了下来,“你今日来,只是为了取仕女图吗?”
“还有一件小事,将要禀报殿下。”念奴说道,“李苍玉的表弟跑去投靠聂食娘,做了一名火夫。我因此得知李苍玉投军去了,刚刚成为了金吾卫的一名新卒。准确的说,是新兵团里的一名火头军。”
“火头军?!”仪王李璲拖长语气惊叫了一声,“世上哪会这样的怪胎,放着唾手可得的官爵俸禄不要,跑去当火头军?他以为他能成为第二个薛仁贵吗?”
“殿下,要不要去知会金吾卫大将军李光弼一声,请他代为照顾?”念奴问道。
“不可。”仪王李璲道,“李光弼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脾气怪得很。你不去知会还好一点。否则,他兴许还会故意去整那小子一顿,以示自己不向权贵低头。”
“那该怎办?”念奴问道,“就任凭他自生自灭吗?”
“真要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危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仪王李璲眨了眨眼睛,“但是,让他自己去闯荡一番碰一碰壁,也未必是坏事。只有吃过苦头的人,方能知道天高地厚。看着吧,最终他还是要来我府上,乖乖的就任王府闲官。”
“我看未必!”念奴说道。
仪王李璲好奇的一愣,“何以见得?”
“直觉。”念奴说道,“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呵!”仪王李璲笑了,“你对他,仿佛很上心嘛?”
“殿下吩咐的事情,念奴不敢不上心。”念奴答道。
“那小子还真是个怪脾气,仿佛是在有意疏远本王。”仪王李璲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盯着他,也离他远点。除非他自己找上门来,否则没有重大之事不要主动靠近他。”
“明白。”念奴说道,“殿下,还有一件小事,张旭来长安了。”
“哦?”仪王李璲顿时兴趣大起,“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只知道,他昨天进宫面圣了。”念奴说道,“好像是他的学生,侍御史颜真卿将他请来的。”
“哈,那本王可得去碰一下运气了。”仪王李璲笑道,“徐慎元,想办法安排一下。本王要与张旭,见上一面!”
此时,东市。
李苍玉和张赌买好了菜正准备驾车回返军营,看到前面急冲冲走来一群人,旁边还有许多人围观,像是来了一群大人物。
李苍玉心想,这长安城里留名于史的名臣大将和诗人才子,多如牛毛。这会是哪位呢?瞧瞧!
于是他叫张赌等一下,自己挤进了人群朝里面观望。
一行有十余人确实是一群大人物,李苍玉看到了他们身上穿的各色官服和奢华锦袍。但主角却是一个身着寻常服色,须发皆白的老人家。他急冲冲好像又还有点气乎乎的背剪着双手走在最前面,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来回的晃荡,特别的显眼。
突然,老人打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瞪着身后那些人,“颜真卿,你烦不烦?你身为朝廷命官,正经事不去干,跟在老夫屁股后面干什么?”
李苍玉一惊,颜真卿?居然是颜真卿!
细下一看,被那老者喝斥的中年人身材颇为挺拔,生了一副浓眉正脸的大气面孔,连眼神和表情都透出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庄重之气。一眼看去,就让人联想到“正气凛然”这四个字。
他就是颜真卿!
王羲之以后,最有影响力的书法大家!
写天下第二行书祭侄稿的那位!
李苍玉心中唏嘘不已祭侄稿,今何在?!
“老师,你不能去啊!”颜真卿满副为难的表情,恭恭敬敬的对那老人拱手长揖拜下。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都跟着拜了下来,纷纷说道:“老师,你不能去!”
“张长史,你不能去啊!”
李苍玉再度吃了一惊,颜真卿的老师,张长史张旭?!
这位老人家,就是草圣张旭?!
要说楷书行书,中国历史上的名家极多,层出不穷。但毕竟是无第一,就算是最有影响力的王羲之和颜真卿,那也是各喜各爱众说纷芸。
但要说起草书,张旭绝对是历史公认的史上最牛。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也是寥寥,与之齐名的怀素和尚,还都是他的隔代学生。放在如今的时代来讲,张旭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书法家,连颜真卿都是他的学生。
放眼如今的大唐化界,能在名气上与之抗衡一下了,大约也就只有李白一人而已了!
“国宝。绝对是名符其实的国宝。还是活的!”李苍玉禁不住暗暗啧叹。
国宝张旭这时却怒了,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跳了起来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笨蛋,再敢跟着我,我就一头栽倒、撞死在地!”
一片惊哗之声,颜真卿等人都懵住了!
张旭趁机撒腿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的叫喊
“老夫就要去!”
“没人能阻止老夫!”
颜真卿等人犹豫迟疑了一下,连忙小跑跟上。
李苍玉很好奇,很想跟上去看看。但是张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挤进人群里来将李苍玉一把拽住,“别看热闹了,快回去。再耽误便来不及做晚饭,这可是真要吃军棍的!”
李苍玉没办法,只好跟着张赌走了。
吴氏布帛行里,高栝大摇大摆的坐在柜台上,晃着脚尖,一边吃着一碟儿果子,一边听着吴本立在那里唠叨个没完。
“大东家,你别再唠叨了。”高栝说道,“我哥说了不想见你,就一定会不会见你。他这个人心胸宽大的很,不会跟你们计较的。放心吧!”
吴本立一脸苦笑,这完全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啊!好好的一位财神爷、即将名扬天下的少年书法家,明明是我家里的一名雇工,现在就这么飞了!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哎!”吴本立秀完这一波化,真快哭了。
“到了、到了,应该就是这里!”
店外忽然传一片嘈杂声,很多人涌来过来。
吴本立当场吃了一惊,“我最近没犯事啊!”
正要出门一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突然一下就跳了进来,差点把吴本立给撞翻了。
“老人家,你”话说到一半吴本立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店外的颜真卿!
他慌忙迎了上去,拱手长揖就差把手抵到地上了,“恭迎颜先生大驾光临!”
颜真卿理都没理他,连忙绕开走到了张旭身边,不管不顾的将他死死抱住,“老师,这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快走,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