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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崔宁儿一个普通门阀贵女的身份,根本没那个本事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缜密计策。所以商珞珈深切怀疑,要么崔宁儿背后另有高人,要么她还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商珞珈深知,不管哪种可能,崔宁儿都是一只不可轻易招惹的美人蛇,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决不能打草惊蛇,否则非但打蛇不死,反而会遭其反噬。
所以商珞珈选择了隐忍,她要暗中盯紧这只美女蛇,等到时机成熟再将其连窝端掉不迟。
至于陆云,商珞珈还不能确定,他是单纯被崔宁儿利用了,还是与崔宁儿根本就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而且,他毕竟是夺走她第一次的男人,商珞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才要用纱帘相隔,来掩饰自己的复杂情绪。
纱帘另一端,陆云一面耐心等着商珞珈开口,一面心思电转,暗暗琢磨此中蹊跷。他就算再愚钝,也知道崔宁儿肯定干了什么严重伤害商珞珈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八成跟自己有关。
虽然商珞珈解释说,是因为被崔宁儿骗了钱,但陆云总觉着这解释太过牵强。他也大概知道,上次大比中,绝大多数人都赔了钱,商家赌坊就算没赚到,也不会亏太多。更何况,商珞珈总管商家的各大产业,想必只负责经营的大方向。赌坊根本都算不得商家的主业,就算是赔的关门,也不至于成为别人攻讦她的借口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人借机发难。可商珞珈以女儿之身,击败自己一众兄弟,坐上当家人的位子。一路走来,不知要承受多少明枪暗箭,这次的麻烦才哪到哪?她要是这么脆弱,商赟怎么可能力排众议,让她来接班?
所以商珞珈的解释根本说不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无法将真正的原因说出口。
陆云脑海中飞快闪过种种可能,其中也包括了真正的那一种,但这种可能实在太过荒谬。陆云摇摇头,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那自然就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了……
……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半晌,商珞珈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她轻轻一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方才公子说,那两百万贯不适合留在手里。难不成要还给商家不成?这倒大可不必,我商家开门做生意,哪有只准赚、不能赔的道理?”
“倒也不是还给商家。”陆云轻咳一声,也将注意力回到正事上道:“是这样的,我得到崔小姐的首肯,准备将这笔钱全都买成粮食,然后用在灾民身上,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这样啊……”商珞珈语气愈加淡漠道:“那也着实是一桩大买卖了。上月我们刚进了批粮食,还存在‘润发源’库里没有动过。现今京城的粮价是一千二百钱一石,公子要买两百万贯话,我可以做主给你最低价,给你两百万石粮,但不包括运费。”
“好,就这么定了!”陆云来前一直担心,商珞珈会坐地起价,甚至拒绝跟自己做生意。没想到她居然不受情绪的影响,非但同意了交易,还给自己这么大优惠。不由喜出望外道:“粮食先不用运走,等我消息即可。”
“好。”商珞珈恹恹的朝外头唤一声:“霜霜,让人带陆公子下去,把文书立一下。”
“是,小姐。”霜霜走进来,依然怒视着陆云道:“还赖着干什么?赶紧给我下去。”
“唉……”陆云一想到自己堂堂天阶之下第一人,古往今来唯一的圣品,居然被个小侍女呼来喝去,视若草芥,他就巴不得赶紧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
有了商大小姐的关照,陆云很快在四楼的‘聚全信’验明了存票,又在隔壁‘润发源’办完了两百万石粮食的交割,中午不到就怀揣着一应文书,离开了商家总行。
走出一段距离,陆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说总算是遭完罪了。
忽然他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回头一看,只见那目光来自商家总行五楼处。虽然隔着窗帘看不真切,却也能猜到,应该是商珞珈和她的小侍女在那里。
“真是诡异到家了。”陆云怎么都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索性什么都不想,转身大步离开。
五楼上,商珞珈一直呆呆看着陆云的身形消失在北市门口,这才怅然若失的收回目光。
霜霜赶紧关上窗,将刺人的寒风挡在外头。
“小姐,你不兴师问罪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帮这恶人呢?”霜霜不爽的嘟着嘴。商珞珈忙不过来的时候,很多事情要经霜霜的手,她自然不会对生意上的事一无所知。比如大宗采购粮食虽然可以卖的便宜一些,但到了百万石以上的买卖,这京城只有商家能做得来,所以反而不会有任何优惠,甚至贵上一两成,也是题中之义。
哪有将两百万石粮食打折卖出去的道理?
其实商珞珈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心软给陆云打折。她明明应该恨这个男子才对……
“用来救灾的粮食,不必锱铢必较。”商珞珈心头一阵莫名烦躁,淡淡丢下一句,便转身向闺房走去。“我乏了。”
“是。”霜霜知道这是自家小姐,不愿意再解释的意思,赶忙乖乖打住话头。
第四百二十二章 打狗看主人
那天回家后,陆云自然少不了被陆瑛好一番收拾。他是又赔礼又道歉,又写下保证书,按了红手印,这才逃过了阿姐的夺命连环怼。
之后一阵子,陆云果然乖乖在家、足不出户,终于熬过了禁足期。当陆瑛宣布他恢复自由时,陆云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但让陆瑛没想到的是,恢复自由身的陆云,居然还是整天呆在家中,读书写字,闲暇时陪自己和爷爷说话下棋,似乎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岁月静好的美男子。
这当然是陆瑛求之不得的,可她又担心起,陆云老是待家里不见人,性格会不会出问题……
“我出去吧,阿姐不让,现在不出去了,阿姐又不让。你到底想让我怎样?”陆云抱着刚养的一只黑色细犬,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是不想让你出去惹事生分,但正常的朋友来往还是要有的。”陆瑛苦着脸道:“至少去找找陆松他们,或者去你师父那儿问问安总是好的啊。”
“陆松他们整天在衙门受罪,一见了我就大吐苦水,才不去触那霉头呢。”陆云轻抚着狗头,无所谓道:“师父又闭关了,我去听那小酒鬼吹牛啊?”
“唉,也是。”陆瑛一想,陆云还真没地儿去,又给他支招道:“那你去给阿爹帮忙啊,他都一个月没着家了,不如咱们去看看他吧?”
“你现在去,指定见不着人。”陆云却依然摇头道:“他要四处巡视,查看赈灾粮发放情况,现在还不知在哪条船上漂着呢。”
姐弟俩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陆云怀中的小狗突然抬头,朝着门口汪汪叫了两声。
“呃,阿姐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找我出去的人来了。”陆云将小狗递给陆瑛,两人便见管事的带着曹太监从外头进来。
“鼻子真灵。”陆瑛赞赏的拍了拍狗头。
曹太监闻言,有些尴尬的笑笑。陆瑛这种大小姐当然不知道,太监们身上有尿骚味,很忌讳别人提气味这茬。不过在陆云面前,他哪敢有什么意见,乖乖向两人行礼后,恭声禀道:
“陆公子,我家殿下让奴婢传话,说太后娘娘想要见见你,你赶紧收拾一下,跟奴婢走吧。”
“好。”陆云点点头,转身进屋。
陆瑛也赶紧将小狗往地上一放,跟着进了屋,把门关上,帮陆云束发更衣。
……
陆云坐在铜镜前,看上去有些激动难耐。
陆瑛的神情却黯然了,她轻咬着朱唇,一边为陆云梳头,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阿弟,几番欲言又止。
“阿姐,我就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陆云轻声说道。
见陆云察觉到自己的不安,陆瑛歉意的笑笑,低声道:“这是好事,你虽然从来不说,但肯定很想念自己的祖母吧?”
“嗯。”陆云微微点头。
“那就去吧,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不要留下遗憾。”陆瑛似乎也想开了,展颜一笑,轻轻弹了陆云脑袋一下道:“你就是变成天上的神仙,我也是你阿姐,跑也跑不了的。”
“嗯。”陆云又应一声,屋里便恢复了安静,两人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
外间里,曹太监端坐在地板上,那只小黑狗绕着他嗅来嗅去。
“去,去……”曹太监小幅度挥着拂尘,朝小狗挤眉瞪眼,低声警告:“再围着咱家,把你炖了下酒!”
小狗感觉到敌意,朝着曹太监吠叫起来。
“嘘嘘,别叫别叫。”曹太监唯恐让里头的人听到,赶紧将手指竖在唇边,安抚起小狗来。
好死不死,这时屋门打开,陆云穿戴整齐走出来,就见曹太监手捂着狗嘴,像要将其揣进怀里一般。
“唉,你这是要偷我的狗吗?”陆云奇怪问道。
“呃,不不,我这是爱抚,爱抚。”曹太监赶紧松开捂着狗嘴的手,想要抚摸狗头,却被愤怒的小狗一口咬在虎口上。幸好小狗才刚出牙,咬人也不疼,可曹太监怎么甩手也甩不掉,只好强笑着称赞道:“好狗,是条汉子……”
……
陆云上了曹太监的车,径直进了紫微宫,来到大皇子位于外宫的住处。
按照大玄礼制,皇子未成年时,先是跟着生母居住到六岁。六岁以后,便会与母亲别殿分居,但依然住在宫里。直到成年加冠之后,才会离开皇宫,开府居住。
皇甫轩已经二十出头,但因为种种原因,依然还没行冠礼,所以只能和几个弟弟一起,住在文华殿附近的景阳宫中,以便他们接受侍讲学士的教育。
马车进了景阳宫,陆云便和曹太监下了车,走向皇甫轩住的敬端殿,却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三皇子皇甫轼那刻薄鄙夷的冷笑声。
“哎呦,这不是堂堂大玄第一公子吗?”
“三哥你眼花了吧?这哪有什么大玄第一公子?我只看到大玄第一狗腿子呢。”又听皇甫辁装傻充愣道。
陆云面现怒意,转身过来时,脸上却变成了和煦的微笑。他看着从不远处走过来的皇甫辁兄弟三人,微笑着拱拱手道:“见过三位殿下。”
“本来还以为,能跟陆兄成为亲戚呢。谁知道,唉,可惜,可惜……”
皇甫轸一脸惋惜的拱拱手,还了陆云一礼。至于皇甫轼和皇甫辁两个,直接鼻头朝天,根本不搭理他。
“二哥有什么好惋惜的,有人非要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条贱狗,你能有什么办法?”皇甫轼冷哼一声,满脸挑衅的瞥一眼陆云。
双方之前其实没什么过节,这三人还为了破坏大皇子的好事,着实拉拢过陆云几次。但陆云先是狠狠得罪了他们的外公,又旗帜鲜明的跟大皇子搅在一起,这下他们可就恨死陆云了。这回碰上了,焉有不好好折辱他一番出口恶气的道理?
可陆云还憋了一肚子鸟气没处发呢。这三人也算正撞在枪口了……
“辱人者人恒辱之,二位殿下请慎言!”陆云冷冷看着皇甫轼和皇甫辁。
“呵呵,好嚣张的气焰啊。”皇甫轼闻言张狂大笑起来道:“我们就是要侮辱你了,你能怎么着?”
“狗,狗,狗,你就是条满身癞皮的落水狗!”皇甫辁蹦着脚,指着陆云接连大骂起来。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