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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薰点了点头:“甭管他们是不是小国寡民,在这方面,日本的确走的更早,他们比大明更早得到了佛朗机人的鸟铳技术,加以改进,成为了现在的铁炮,而大明得到了日人的铁炮和佛朗机人的鸟铳之后只是仿制,尚未加以改进。现在大明所使用的鸟铳也就是二十年前倭寇使用的铁炮,那还是海盗使用的,并非是日本正规军使用的,这二十年里日本的铁炮是否有精进还不得而知,需要让工匠仔细看看才能知道,明天我们也试一试这铁炮和鸟铳的差距所在,才不至于吃亏。”
袁黄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看来得着人着手研发更精良的鸟铳才可以了,否则武器上不如倭寇,那可不妙。”
“未必。”萧如薰摇了摇头:“鸟铳毕竟是单兵火器,威力有限,日本小国寡民,资源甚少,不如我大明地大物博,只能发展这种单兵火器,大明地大物博,资源甚多,所以可以使用火炮,这些时日我得到的消息里,发现日人军队里火炮数量极少,完全无法和大明火炮相提并论。”
“如此倒是个好消息。”袁黄打量着手里的铁炮,沉声说道:“既然大明的鸟铳和倭寇的铁炮都是来自佛朗机人,却不知这佛朗机人的火器已经精良到什么程度了呢?季馨啊,这仗打完以后,咱们得和两广那里的佛朗机人打打交道,从他们那里弄来佛朗机人最新的火铳拿来看看,不能落人于后啊!”
萧如薰十分赞同:“这方面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总是靠外人是不行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未必会把最新的技术给咱们,咱们得想办法自己研究,咱们可是火器的老祖宗,唐末就开始使用火器了,佛朗机人的火器照理来说还是咱们给传过去的,只是这些年来未曾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儿。我听说佛朗机人所处之地,军队列装的火器只是鸟铳和火炮两种,专门朝着这两样里使劲儿,咱们却是全面开花,火箭火雷火枪火炮一起研究,五花八门的全都是,劲儿没朝着一处使,这才落人于后,这些年的仗打下来,越来越觉得只有鸟铳和车炮才是最实用的火器,这点得和朝廷说明白,那些华而不实的火器就别弄了,专心弄这个。”
萧如薰端着手里的铁炮不断的打量。
袁黄也颇为赞同萧如薰的理念,觉得和萧如薰很合得来。
“那沈惟敬有没有打探到平壤倭寇人数?”
“恩,他估摸着得有一万五到两万人左右。”
“那么多?朝鲜人之前还说是一千,那不是糊弄人吗?”
袁黄有些吃惊。
“所以我才绝对不相信朝鲜人提供的任何情报,我要自己去弄情报。”萧如薰冷着脸沉声说道:“甚至一些军机要务都不能给朝鲜人知道太多,他们朝廷里有奸细,不仅出卖了祖承训,还把他们自己人也给出卖了,之前朝鲜人自己打平壤就给出卖了,要是开战之前不把那奸细揪出来,这仗可打不安稳。”
袁黄瞧了瞧四周,小声说道:“季馨的意思,是祖承训的那份报告?”
萧如薰点头:“没错,那报告有太多矛盾之处,细细思量,便能发觉那李薲是绝对有问题的,我试探过柳成龙,发现他面色有异,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不敢说,怕引起大明的震怒,所以这些时日我派了几个人去暗中调查李薲的事情,估摸着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出来。”
袁黄颇为赞赏的看着萧如薰:“朝廷以季馨为主将,实在是一招妙棋,如季馨这般思虑全面的主将,老夫也是好些年未曾见到的,上一次见到的,还是戚少保。”
“袁公过誉了,只是不得不小心,不得不谨慎,大明决定在朝鲜开战不容易,毕竟不是大明本土,反战之人还是很多的,虽然阐明了保朝鲜就是保中国的道理,但是一旦损失加大,朝廷里反战派必然强势起来,到那时,情况就要发生变化了。”
袁黄眯起了眼睛,放下了铁炮,低声说道:“老夫也有所耳闻,这一仗能打起来可不容易,陛下一力主张开战,怕也是存着要和稀泥的心思,别让朝臣死揪着立太子的事情不放,朝臣的反对势力才那么大,如此想来,此战能打起来,的确不易。”
萧如薰点头道:“所以我来之前,石部堂三番两次的叮嘱我,不能有大的损失,损失一旦过大,他也扛不住反战的要求,到那时候估计就是和谈解决这件事情,大明虽然不和谈,但是朝鲜不是大明本土,朝臣也不关心,他们是不会愿意大明为朝鲜流太多血,花掉太多银子的。我能被看重,是因为我在宁夏保住了大量士兵的性命,最后我军的损失不过三千四百多人,大大低于朝廷的预期,让朝廷省了一大笔银子,这一次我要是做不到,回去也难有个好下场,所以我才让人四处找寻善治刀枪之伤的医者,囤积了那么多的药材。”
“此事老夫倒是知道,季馨的这一手的确漂亮,但是再怎么说,为朝鲜人流血,换了老夫老夫也不愿意。”袁黄说道:“这仗本来打了就对大明没什么实际好处,最多增加一下声望,稳固大明的地位,但是劳民伤财也得不到补充,反而还要搭进去大量军费和安抚费用,实在是得不偿失。”
“未必。”
萧如薰这一开口就吸引了袁黄的注意。
“怎么说?”
萧如薰指着南边,低声道:“小西行长一个军团按一万五千人来算,他自己说日本前线战兵就有八个军团,那就是十二万人,按照常理推算,十二万战兵至少需要三到四万的辅兵运送粮草和日常服务,说不定还会更多,加上往来朝鲜日本两地运送粮草的船只海军,日军全军总数大约在十七万到十八万上下,甚至二十万都有可能。”
袁黄皱起眉头:“愿闻其详。”
“人力啊!青壮啊!”萧如薰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自古以来,什么东西最值钱?青壮劳动力!那是评价国力最基础的标准,二十万青壮,如果大明平白无故多出来二十万青壮……不说二十万,十万,多出十万青壮,那会如何?”
第八十八章 心安乐,才能身安乐
袁黄逐渐明白了萧如薰的意思,大惊失色:“季馨所言……莫不是……季馨,那是俘虏,不是青壮!要那么多俘虏,我们哪有钱去养?”
“谁说我们要养俘虏?袁公,陛下在各地增开矿藏增缴矿税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袁黄一愣:“略有耳闻,朝臣大多不满,地方民怨沸腾,那些矿税太监太嚣张了,奴役当地百姓,长此以往,天下不稳。”
“若是以十万日人青壮俘虏代替百姓开矿,是否可行?”
袁黄张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让俘虏去开矿?”
“对啊,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有让犯人子女充当一些贱业的做法,既然本国人可以,外虏为何不可?反正都是俘虏,与其杀掉或者放掉,为何不使其为大明服务,贡献劳力,直接死在工地上不就行了?”
萧如薰冷冷一笑。
袁黄打了个哆嗦。
“袁公,对待外虏,是不需要有丝毫同情的,朝廷官员反对陛下开矿危害地方的理由主要是扰民害民,那咱们直接让日人俘虏去开矿,那是死是活我们都不必关心,也不用损伤当地百姓民力,俘虏不是大明子民,而是战犯,用战犯开矿,一分工钱也不用出,朝臣还有什么理由反对陛下开矿呢?”
袁黄细细思索一番,觉得的确是如此,只要着人好好看管那些战犯就可以了,但是……
“季馨支持陛下开矿?”
袁黄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当然支持,袁公不知道宁夏之战和如今这场战争如果没有陛下从内库直接拨银子下来,是根本打不了的吗?”
袁黄的面色也变得不太对劲了。
“陛下内库里的钱从何而来?自然是这些朝臣极力反对的苛捐杂税,但是换言之,陛下为何要开矿,要弄这些苛捐杂税呢?为何朝廷开战不从户部拨款,而要陛下从内库调拨银两?此事从嘉靖年间可就发生过许多次了,若是陛下内库中没有钱了,这仗还怎么打?”
袁黄沉着面容,说不出话来。
“那些朝臣,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地方税收被他们一贪再贪,税收一年比一年低,照理来说战事平定恢复生产,赋税应该比以往更高,但是如今赋税不增反减,甚至有些年份连三百万两岁入都不到,把百姓的钱财榨干,自己一文不出,十两银子的税收能被贪掉五两甚至六两七两!他们当真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
被萧如薰那么一吼,袁黄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眼神有些飘忽不自然,萧如薰所说的傻子肯定有,但是绝对不包括这位老先生,他是什么都看透了才心灰意冷的退隐江湖不再做官,而从另外的道路去尝试着救国救民。
“我是武将,凡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我只知道这仗是谁支持我打的,是谁给我钱,是谁给我粮和军械,仅此而已,我也只知道这些开矿的钱至少有一部分被用在了军费上,而被贪掉的赋税,却没有一两用在该用的地方,全被贪腐官员花天酒地去了!那么我自然支持开矿!当然,我也读过书,我也知道民生多艰,我也知道生存不易,我也不是冷血之人,看到大明子民吃不饱肚子,我也难受,所以我才想着用俘虏代替大明子民,让他们好歹能休息一段时间,给朝廷省一点钱财,给百姓多一点喘息之机,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也是我作为一个武将,可以为大明省钱的唯一方式,袁公!我错了吗?”
袁黄低着头,一言不发。
良久,袁黄深深叹了口气。
“季馨,有些时候,看得太透彻,反而不好。”
“袁公,这是文官的生存方式,萧如薰是武将,还是个很别扭的人,明明没资格管,却总是在想不该想的,非国泰民安不能心安乐,只有心安乐,如薰才能身安乐,如果说服不了自己的心,那就算有万贯家财富可敌国,左拥右抱美人如云,也一样不开心,与其一辈子郁郁寡欢,还不如放手一搏,纵死,不愧男儿。”
袁黄抬起头,深深地望着萧如薰。
“你若是进士翰林,那该有多好?可你为何偏偏是武将……”
“叶公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我对他说,大明,非进士之大明,非翰林之大明,乃天下人之大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非一二进士翰林之责,如薰虽地位低微,但亦有报国之志,此身不毁,此志不渝。”
袁黄怔怔的看着萧如薰,好一会儿,似乎面有愧色的闭上了眼睛。
“此言,足以让天下进士翰林羞愧至死!季馨,老夫不如你!”
话毕,袁黄长身而起,长叹一口气,缓缓步出了屋外。
十月初五,山东兵一万陆陆续续抵达了镇江堡集合,十月初七,宣大弓弩手陆续抵达镇江堡集合,十月初十,浙江的南兵大集团陆续抵达,大量炮手火炮抵达,只等宁夏火器营抵达,大军就算是抵达准备完毕了。
萧如薰从十月初六日开始渡江北返,到镇江堡视察军队,安抚军心,安排军队的吃穿住,然后还把一支二百多人的朝鲜和大明医生组成的混成军医营给带了过来,专门给一些赶路途中生病的士卒看病治疗,一些头疼脑热水土不服的症状很快就能医治好,萧如薰最担心的是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可千万不要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