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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沈一贯为之一愣,内阁值房内的氛围也不太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柴国柱和李如松不值得信任?”
刘黄裳点头:“正是,此二人伴随萧贼在山西大同血战半年,要说一点情分都没有,下官是不相信的,更何况李如松还和萧贼在朝鲜之役合作过,虽然萧贼在朝鲜打了李如松的板子,但是后来,据说李如松对萧贼是服气的。
对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来说,若要他服气,可绝不容易,可见萧贼高超的驭人之术,但凡在他手下打过仗的军将,就没有几个对他口出怨言,多少也是有些敬意。
这些年朝廷屡次对外征伐,朝鲜一战,缅甸一战,山西大同一战,大量军将积累功勋被提拔到了掌兵之将的位置上,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萧贼有关系。
眼下这些军将得知朝廷骤变的消息之后,定然心中惴惴不安,朝廷纵使安抚,也无法安全消解他们心中的不安和怀疑,乃至于不满,与其静观其变酿成大祸,不如主动出手调虎离山。
老虎离山之后,将之驱赶到前线与贼兵面对面,其虎穴自然就可以一举端掉,解除我等后顾之忧,毕竟蓟镇距离京师只有两三日的路程,蓟镇之兵的精锐程度也不是京营可以比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沈一贯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而后又问道:“那若他们不来呢?”
“若不让他们带兵只身前来,他们可能会抗拒,但若让他们带兵前来,他们一定会来,朝廷有大义名分,他们不敢抗拒。”
刘黄裳对此很有把握。
沈一贯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刘侍郎之言甚得我心,如此甚好,可照此办理,那刘侍郎,内部稳定了,外贼呢?那南边的水师叛军,到底是不是萧贼?萧贼会不会真的没有死?”
沈一贯紧紧盯着刘黄裳。
刘黄裳心中一突,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萧贼死没死下官不敢妄言,但是那支水师极有可能就是缅甸水师,大明水师能战者唯有两支,一支是陈璘的广东水师,一支就是萧贼的缅甸水师。大半年前,萧贼还动用缅甸水师将盘踞在吕宋岛上的弗朗机夷击溃,使得吕宋复国,复为我大明藩属,可见其水师战力之强,颇为可观。”
沈一贯又问道:“既然如此,陈璘水师为何不阻挡?抑或是说陈璘水师背叛朝廷,投靠了萧贼?”
刘黄裳咽了口唾沫。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食陈璘水师被缅甸水师击溃了,而这个消息,朝廷还不知道,缅甸水师击溃了陈璘广东水师之后,北上袭击镇江府,切断京师粮道,欲以此至朝廷于死地,又占据南京,欲以此切断朝廷与江南的联络,此战术实在是太大胆了,极易出人意料,令人防不胜防,这……”
刘黄裳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下去。
“你想说什么?说下去!”
沈一贯开口了。
刘黄裳也不得不说了。
“这和当初萧贼在对付倭国的时候所用的战术一样,萧贼出身西北,却对水战十分倚重,动用水师在海上击溃倭国水师,然后直接送兵登陆倭国,这才将倭国击败,这种战法,很有萧贼的风格。”
“你是说……萧贼还活着?此事就是他一手主导?”
沈一贯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了。
“不!也不一定,当初萧贼身边还有袁黄,袁黄现在也在缅甸跟随萧贼,可能,可能这也是袁黄的手笔,萧贼不一定还活着!”
刘黄裳赶快解释。
话说到这里,沈一贯心里要是还没有一点计量,也就真是对不起他现在的地位了,于是他站起了身子,看了一圈对面的属下们。
“夏卿,按照刘侍郎所说的,去进行布置,召蓟镇和辽东兵马,准备南下讨贼,朱部堂,尽快拟定陛下年号,呈请陛下选择。”
“是!”
“是!”
萧大亨和朱赓接下了命令。
朱赓的行动很快,八月十八日就拟了几个比较不错的年号请朱常洛“圣裁”,朱常洛谨遵祖母的教诲,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沈一贯,沈一贯也没推辞,替朱常洛选择了“泰昌”作为年号。
“老臣希望国家安泰,繁荣昌盛,故取泰昌二字,陛下可还满意?”
沈一贯询问朱常洛。
朱常洛一点意见也没有。
“一切听凭老首辅的安排,朕,没有意见。”
“多谢陛下信任。”
看到朱常洛老实的样子,沈一贯很满意,少倾,又意有所指地问道:“如今朝政艰难,国库空虚,眼下乱贼又起,不知陛下可否拨些款项给老臣解燃眉之急呢?”
朱常洛咽了口唾沫。
“一切听凭老首辅的安排。”
沈一贯满意的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对了,陛下,之前老臣献给陛下的舞姬,陛下可还喜欢?”
提起这个,朱常洛的小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老首辅对朕的关怀,朕感受到了,朕很喜欢,很喜欢,老首辅有心了。”
“呵呵,些许舞姬而已,陛下不用介怀,老臣这里还有一些姿色更为上乘的舞姬,不知陛下可愿接纳?”
一听这话,朱常洛就觉得自己的下体一阵热流涌动,心思也飞速的跳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环境当中。
“这……这个……一切听凭老首辅的安排。”
沈一贯呵呵笑了。
“呵呵呵呵,陛下圣明,老臣这就去安排。”
说完,沈一贯转身便走了。
朱常洛看着沈一贯走了,立刻站起身子,招呼身边的太监带他回宫。
好些千娇百媚的美人正在等着他呢!
第八百一十三章 姜还是老的辣
八月二十日,蓟镇总兵柴国柱接到了朝廷诏令。
诏令内容很简单。
一,宣布新帝建元的消息,新帝建元泰昌,万历二十六年九月开始使用新帝年号泰昌,万历二十六年即泰昌元年。
二,江南有匪寇袭击重镇图谋不轨,着蓟镇总兵柴国柱率精兵两万南下京师会合京营准备讨伐不臣。
柴国柱看到这份诏令之后,愣了一会儿,然后召集了自己的亲信属下一起商议。
“朝廷宣布新帝建元泰昌,又说江南有匪寇作乱,要调我率兵南下征讨,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一名亲信部将开口道:“总兵,新帝继位建元不该是到明年吗?为什么要现在就建元?”
柴国柱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之前京师大乱,萧……萧如薰被宣布为叛贼,被杀,太上皇退位,今上登基,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朝廷又要调我南下剿匪……这会不会是?”
几名亲信互相看了看。
“会不会是沈一贯知道总兵与萧如薰有旧,不放心总兵继续在蓟镇领兵,所以才?”
一名亲信把话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这该不会是沈一贯的阴谋吧?
柴国柱面带忧虑之色。
此时,另一名亲信开口道:“话虽如此,但是这是朝廷诏令,有兵部公文,有印玺,是正式的调兵令,如果我们不出兵的话,可就等于抗旨不尊,情况会非常严重。”
柴国柱一听,面色更加忧虑。
“可是江南闹匪患自然是江南平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任务是镇守蓟镇,而不是江南平叛。”
“难不成江南出了大事?”
“除非倭寇又来了,否则怎么才算大事?”
“倭寇早就被打败了,怎么可能再出现?这不可能。”
“那算怎么回事?”
亲信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柴国柱说的头疼。
“行了,既然是朝廷正式的调兵令,我觉得还是要去的。”
柴国柱犹豫着开口了。
亲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总兵,眼下情况十分诡异,是不是再看看?”
“可这是朝廷的诏令,而且不是让总兵一人去京师述职,而是带两万精兵,朝廷若要问罪总兵,何必让总兵带精兵南下?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末将觉得,可能朝廷真的需要兵马平叛?”
又一名亲信开口道:“这命令也太奇怪,也不说是什么地方需要平叛,也不说叛贼是谁,只说江南,这未免太奇怪了一些不是吗?”
“这话到也有道理。”
亲信们的意见始终无法统一,柴国柱感觉江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朝廷才会用这样奇怪的命令宣调自己南下,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太想去,可是这是朝廷的正规命令,他若不去,就是抗旨。
这是一个武将无法承受的罪名。
若是眼下沈一贯暂时没有理由动他,但他若是不去,就等于给了沈一贯借口。
所以必须要去,还要带精兵去,以免遇到什么不测。
“京师那边就没有其他的什么消息传过来?咱们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没有回应吗?”
柴国柱询问道。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回应,也就是之前京师大乱的事情,三天前来的消息就是这样,其他的,我们还不知道,但是若是朝廷需要调兵平叛的话,这个消息应该是会很快传过来的。”
一名亲信如此回复。
“好吧,我知道了。”
柴国柱站起了身子:“先整兵,准备南下,若是还没有消息,那我就带兵南下亲自打探一下,我有精兵在手,朝廷应该不会动我,总之,我不能抗旨不尊。”
亲信们互相看了看,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只好抱拳应诺。
而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辽东,李如松比柴国柱晚几天接到朝廷的调兵令,让他带两万骑兵南下剿匪,李如松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心里就直突突,总觉得不太对劲。
稍微应付了一下信使之后,李如松就带着诏令去找李成梁了。
这种事情还得李成梁出马为他分析才好。
果不其然,李成梁看到诏令之后,面色大变。
“大郎啊,这个命令,你不能应承啊!”
李成梁很严肃的看着李如松。
李如松眉头紧皱。
“爹,为什么?这是朝廷正规的调令,有兵部大印,我若不遵守,就是抗旨不尊,那可等同于造反啊!”
李成梁连连摇头。
“榆木脑袋,你也不想想,什么朝廷调令,分明是沈一贯的命令,小皇帝刚刚登基懂得什么,沈一贯那就是政变,此时此刻的沈一贯一定是军政一把抓,这命令绝对是沈一贯发出的。”
李如松诧异道:“沈一贯要调我南下做什么?爹,你一直怀疑政变是另有隐情,我问你,你却不告诉我,现在你还要继续隐瞒我吗?”
李成梁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无奈的开口道:“之前不告诉你,是你这孩子心眼太直,做事容易冲动,可眼下,不告诉你也不成了。为父怀疑,这政变根本就是沈一贯蓄意发动的,为了对付萧季馨,为了对付太上皇,沈一贯蓄意发动政变,将太上皇逼得退位,还说杀掉了萧季馨,老首辅赵志皋和宋应昌虽然说是病死,但那时间未免也太巧合了,估计他们的死和这政变不无关系。”
李如松倒吸一口冷气。
“沈一贯他还真的……不会吧爹,他可是文官,两榜进士出身,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当年也没人觉得王莽要篡位。”
李成梁冷冷的一句话把李如松的话堵了回去:“紫荆关的时候,为父告诉你不要和萧季馨走得太近,告诉你仗打完之后立刻回辽东,你照做了,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