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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尽自己最后一份力量,说一句公道话。
他最后的力量,也只是一句公道话而已。
正如他所猜测的,在沈一贯和骆思恭直接就抄家所得数据达成共识之前,沈一贯就看到了石星递过来的萧如薰的报告,萧如薰说,解决杀胡口正面之敌以后,他还要北伐归化城,将叛逆土默特一举歼灭,震慑草原,安定北疆十年。
当时,沈一贯是稍微有点吃惊的,他觉得自己已经高估了萧如薰的军事能力,但是没想到萧如薰还能成长,还能给他更大的惊喜,于是乎沈一贯就忍不住的升起了将萧如薰收归己用的想法。
同时,他决定给萧如薰一个考验,就是房守士带去军费和军械,但是不带命令,看看萧如薰会如何处置。
这是判断一个人是否好控制,是否可以控制的标准,如果萧如薰好控制,在没有明确指令之前,就不会轻易出兵,但是如果萧如薰出兵了,就意味着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目标,不好控制。
本来,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判断而已,但是当他和骆思恭达成共识,并且由骆思恭透露了那件可怕的事情之后,他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沈一贯原本以为萧如薰好似一把无主的神兵利器,正打算手持这把神兵利器开辟属于自己的时代,结果突然发现这把兵器已经被其他人握在手中,隐隐约约指向了自己。
因为握着兵器的,是皇帝!
是和群臣关系极其不妙的皇帝!
是和群臣好几次剧烈争吵赌气不上朝不理睬群臣的皇帝!
也是唯一不能被允许手握神兵利器的人。
沈一贯开始觉得有点恐慌了。
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严重,沈一贯不能到处和人说,甚至于就连身边的心腹们都要仔仔细细的思考过后,才能选择和谁透露,和谁商量,思来想去,他找到了自己的心腹好友萧大亨。
萧大亨时任刑部侍郎,是宋应昌的下属,也是沈一贯准备安排的宋应昌的继承人,此番京察之后,沈一贯打算推动石星和宋应昌入阁,空出来的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位置,沈一贯打算安排自己人。
萧大亨就是刑部尚书的候选人,当然了,视情况而定,也可能安排到兵部去,因为萧大亨很有些才华,哪怕是放到兵部做尚书也是好的。
关于骆思恭也萧如薰的问题,沈一贯自己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决定,需要一个有足够能力的人帮他分析,于是,他就选中了自己的心腹当中最有才华的萧大亨。
萧大亨对于大晚上被沈一贯叫道家里去这件事情不是很理解,他正在吃晚饭,结果就被拽来了。
不过,虽然他一开始有点埋怨沈一贯太会挑时候了,可是当他听完了沈一贯面无表情对他透露的绝密情报之后,整个人都被吓得面色惨白了。
和沈一贯最初的反应差不多。
“萧镇南是陛下的手中刀?和陛下有秘密联系?手握重兵也是陛下的安排?沈阁老,你莫不是在吓我?这玩笑话也要有分寸,有些不能说的事情,是千万不能说的。”
萧大亨还心存最后一丝幻想。
“这是骆思恭告诉老夫的。”
沈一贯面无表情:“骆思恭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夫,他还对老夫说,陛下对萧如薰的信任远在对他的信任之上,很多事情都是萧如薰透露给陛下知道的,否则,陛下绝对不可能知道。”
“包括晋商的事情?”
萧大亨忙问道。
沈一贯点了点头:“所以当时我才觉得陛下的反应有点奇怪,当时没想通是为什么,眼下再一想,原来是那个样子,现在我等起码可以明确一点,陛下绝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陛下知道的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萧大亨惊疑不定地问道:“难道说,对东南的事情也?”
“那应该不至于,萧如薰从来没有在东南任职过,对东南的情况也不清楚,对山西的事情还是在山西打仗才了解,之后透露给陛下,所以陛下应该只是知道山西的情况,而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
沈一贯默默的分析。
“那……阁老打算怎么办?”
萧大亨低声问道:“这可是关乎全局的大事,必须要谨慎啊!”
“我何尝不知道要谨慎,可眼下知道的只有这么些,我还怎么谨慎的起来?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安抚住骆思恭。”
“安抚骆思恭?”
“对,安抚骆思恭。”
沈一贯缓缓说道:“对于陛下和萧如薰之间的事情,骆思恭毫无疑问知道的更多,甚至于全部,我们若要抓住先机,就非要从骆思恭嘴里知道全部才可以,而之前骆思恭主动对我透露萧如薰的事情,显然是在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您的意思是说,骆思恭想要我们给他一些什么东西来交换他知道的消息?”
“没错。”
沈一贯点头。
“那,他需要什么?”
萧大亨询问。
沈一贯看了看萧大亨。
“你以为呢?”
萧大亨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皇帝亲军首领,照理来说,是不缺什么东西的,权,他有了,很大的权,钱,有权就有钱,他不会缺钱,那他还缺什么?”
萧大亨一时没想明白。
沈一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安全。”
第七百一十一章 诚意
萧大亨和骆思恭之间的会面是在京城的某个几角旮旯里的小酒肆里面进行的,两人都不是什么看重奢侈享受的人,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去奢侈的享受。
这小酒肆拾锦衣卫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非常安全,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所以萧大亨都是被人蒙着眼睛带过来的。
显然,一路上被蒙着眼睛带过来的感觉并不美好,所以萧大亨看到坐在桌子前自顾自的饮酒的骆思恭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态度。
“骆指挥使可真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如此谨慎,萧某人活到如今这般岁数,还是第一次领略锦衣卫的路数,哼哼,这可真是令人难忘啊!”
萧大亨面色极差的坐在了骆思恭的对面。
骆思恭面带笑意,他取了一只酒杯放在了萧大亨的面前,亲自为他斟酒。
“这些都是锦衣卫传承二百余年的规矩了,很多都是太祖爷的时候就定下来的,萧侍郎,你说,我们这些不肖子孙要是连这些规矩都忘了,可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呢?”
萧大亨冷笑一声。
“眼下却也不见得对得起列祖列宗吧?”
骆思恭一点也没觉得意外,脸上笑容不减。
“自马顺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能是我一介小小的锦衣卫指挥使能改变得了的呢?再者说了,要是锦衣卫对得起列祖列宗,如太祖成祖之时,那萧侍郎可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了,是吧?”
萧大亨面色一变。
“你……”
骆思恭摆了摆手,阻止了萧大亨发怒。
“萧侍郎今日与我会面,难道只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还是快些把沈阁老的意思告诉在下,免得夜长梦多,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陛下和萧如薰具体要做什么,除了我,可没几个人知道了,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告诉你们。”
萧大亨面色再变,纠结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好,老夫不与你计较其他,骆指挥使,将你所知道的告诉沈阁老,沈阁老也会将你所需要的给你。”
“沈阁老知道我需要什么?”
骆思恭看着萧大亨。
“那是自然,沈阁老自然知道骆指挥使需要什么,现在就看骆指挥使的诚意了。”
“我的诚意?”
骆思恭饮了一杯酒,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的诚意不就在这里吗?萧侍郎,你以为什么样的人才能被我在这里接待?能将你请到这里,已经是锦衣卫最大的诚意了,一般锦衣卫请人都是请到诏狱里的。”
萧大亨的面色很不好看。
“骆指挥使,你最好不要逞口舌之快,你要知道,如今掌握朝局的到底是谁,你若与我等合作,到时候你想要的自然会给你。”
“萧侍郎,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如今是你们在求我,而不是我在求你们,没有我,你们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怎么样的。”
骆思恭毫不犹豫的把萧大亨的话给顶了回去,萧大亨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真的非常可怕,骆思恭手上的筹码足以让沈一贯用任何他需要的东西去交换。
“老夫不与你逞口舌之快,骆指挥使,你应当知道眼下的局面对于你对于我都非常严峻,你把这件事情透露给沈阁老,无非是你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信任,对于你而言,你所求的无非是性命的保障而已,我所言可对?”
骆思恭点头。
“没错,因为萧如薰向陛下告密,使得我失去了陛下的信任,几次三番游走在生死之间,若不是陛下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我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不是因为怕死才告诉沈阁老这个事情,只要能让萧如薰死在我面前,哪怕我随后就死,也没什么了。”
萧大亨不屑的撇撇嘴。
怕死就直说,扯什么大道理,自古以来背叛皇帝的人何止你一个,想做婊子就不要立牌坊,等萧如薰真死了,你还敢死吗?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
“萧如薰和陛下之间的联系,你就没有注意到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联系?领兵在外的武将怎么可能通过暗线和皇帝联络,这难道不是很匪夷所思吗?”
骆思恭叹了口气。
“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但是后来我仔细捋了一下,差不多弄清楚了,朝鲜之役以前,陛下秘密召见了萧如薰,并且将自己很喜欢的一串佛珠赐给了他,这或许就是一切开始了。而之前山西战事初起,陛下不远万里召回萧如薰,又见了他一面,便有了暗中的联络,当时这种联络我是知道的,但是我认为这是正常的战况汇报,并不在意,没想到,萧如薰居然会把这些事情给捅出来。”
萧大亨稍微寻思了一下。
“时至今日,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都应该清楚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这应该是个公开的秘密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萧如薰凭什么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一切告诉陛下呢?难道仅仅是见了两次面?”
骆思恭摇了摇头。
“这是我最费解的地方,萧如薰为何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个事情告诉陛下,仅仅是见了两次面,就已经可以忠诚到这种地步吗?会打仗的人想问题都那么特立独行吗?他就不想想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吗?”
萧大亨自然也想不明白。
“这可真是奇怪了……不过别的不说,如今萧如薰手掌十数万精兵在外,一着不慎,他带兵杀回京城,谁能拦得住他?骆指挥使,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你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说了吧!”
萧大亨不打算继续和骆思恭绕圈子了,他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全部,好回去和沈一贯汇报,于是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骆思恭接过了信封,打开来看了一下,眼睛一亮,抬起头看着萧大亨。
“沈阁老所言可当真?”
“句句属实,我为担保,如有假话,叫我不得好死,死后不得入祖坟!”
萧大亨发下了毒誓,这种毒誓是很有力度的,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