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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贵把这座城堡的指挥官,一个把总给捆了,带到了自己的面前,和萧如薰萧如蕙一起会审,这把总痛哭流涕说自己本不愿从贼,奈何从守备从贼,他的父母家人全部都被叛军带走前往宁夏城作为要挟,逼迫他们为叛军做事,为了家人的性命,他们不得不从贼,现在官军既然来了,就意味着平叛顺利,他们不敢抵抗,愿将功折罪,把知道的全部告诉官军。
萧如薰和麻贵互相看了看,一起点了点头,于是萧如薰便说道:“你只要老老实实地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还会想方设法为你救出家人,现在就要看你是否有将功折罪的担当了。”
这把总立刻磕头表示愿意将功折罪,愿意带一百弟兄跟随大军一起平叛,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将军饶恕家属,不要加害。
麻贵应允了。
据这个把总所说,他们所知道的河西四十七堡的具体情况都是差不多的,明面上都有五百到三千的守备军,但是实际上这些年来军官将门吃空饷的情况相当严重,太祖旧制之军队二分守备八分屯田,守屯结合,寓兵于农,太祖曾经骄傲地宣称“朕养兵百万,不耗百姓一粒米粮”,但是现实却是成祖以后,军制日渐糜烂,将门军官依靠权势私吞军田,也有地方豪强勾结守备军官占据军田,所得利益平均分配之类的事情发生。
因此,整个边境的屯田制已经名存实亡,各地军户逃窜数量严重,好一点的还有六七成,某些逃亡数目巨大的地区,居然只有二三成的兵力戍守,战斗力可想而知,所以河西四十七堡之所以如此快速的投降而不战,不是不想战,而是根本不能战,城堡里只有三五百老弱残兵,甚至有的城堡只有几十个老兵戍守,根本谈不上守城,直接连城门都关不上就直接被攻破。
麻贵闻言大为恼怒,怒斥贪腐军官地方豪强害人,而萧如薰和萧如蕙互相看了一眼,意思是再明确不过了。
麻氏一直以来都被九边将门排挤在边缘,不受重视,盖其并非汉人出身,而萧氏一门则深谙其中的道理,虽然不曾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要说萧氏没有从中得利,那就太高看了萧氏了,当然,这一点九边将门都很清楚,而且军户的战斗力急剧衰弱乃是制度使然,不是人力所能挽回,九边稍微精锐一点的军队都是募兵而来,将门募私兵戍守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为了占据军田从中获利,将门大肆吃空饷,然后有点抱负有点责任心的还会募私兵增强自己的实力,没责任的只想混日子的干脆就躺在钱袋子吃空饷。
文官巡阅御史来了掩饰一下,或者干脆贿赂一下,上行下效,大家都很清楚,便一起把皇帝老子蒙在鼓里,敢于抵抗的将军和军队是越来越少,明初大军打的蒙古人丢盔弃甲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被压制的状况再次出现。
只是萧如薰没想到,河西之地,国之边陲,如此重要的宁夏镇,居然那么轻易的就被啺菽孟拢词钦飧鲈颍蔷尤话咽指斓搅斯易畋呲锏恼铰砸兀〈竺鞣牌犹滓丫钦铰陨系囊徽谐羝澹羰悄脑俣徒俅沃叵直彼挝鞅泵永弥置妫�
那些名义上的守备官面对叛军汹涌而来的情况,根本无法抵抗,又不想死,只能投降,被迫带着自己的私兵从贼,然后留下副手守备城池,为了保险,他们的家小统一被带去了宁夏镇城看守,以免他们降而复叛。
萧如薰劝住了怒火中烧麻贵,劝他以平叛大事为首,其余的,以后再说。
“这种情况若不遏制,宁夏镇形同虚设!叫我如何可以视若不见?!”
麻贵的正义感爆棚。
萧如薰无奈的笑了笑,表示道:“九边将门不说同气连枝,至少也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动一环就要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且是将门就不会没有靠山,牵扯面太广,你我根本无能为力,既如此,就不要好高骛远,先把叛乱平息,立下战功,提升官位和地位,之后再去想别的。”
麻贵深思良久,无奈的摇头苦叹,答应了萧如薰。
三人就商议开了,叛军主力全都在前线和明军主力对峙,后方防备几乎为零,那么我们的这支部队完全可以直捣叛军老巢,突袭宁夏镇城,彻底搅乱叛军的战略部署,给予叛军极大的心理威慑,试想一下,如果我军的火炮在叛军老巢发炮,给叛军带来的威慑力是何等的恐怖啊!
三人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于是麻贵下令,不管这些堡垒,直接冲向宁夏镇城的方向,遇到堡垒直接攻破即可。
那投降的把总马高站出来说四十七堡他多有朋友同袍在,愿意劝说他们主动开城反正,将功赎罪,麻贵大喜过望,当下应允。
接下来,两天的强行军开始了,在麻贵和萧如薰的率领下,五千吃饱喝足养足精神的明军开始了强行军,一路向西,两天的时间里一路遇到了十余座堡垒,有几座是大军抵达,城内守将看到情况之后主动开城,马高劝说了八座城堡主动开城,麻贵甚至没有把军队带到他们就开城反正了,然后加入平叛部队将功折罪,一路下来,军队里还多了五百多个反正军,一起被编入了前锋军。
这一路下来,萧如薰居然发现没有碰到一支成建制的叛军主力,完全是一路顺风的打下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足以想象这次的叛变是如何的不得人心,若是得人心的话,他们的进展绝对不会如此的快速,但是之前,叛军的进展也很快,足以想见明廷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忠实的臣子,不过是看谁的拳头大而已,只要对象不是蒙古人,那么跟随叛军似乎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
明亡实亡于万历,这一说,实在是不假,但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是难以改变的,就好像1997年,欧洲的竹子一夕之间全部开花死去,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其母体是来自于1907年的中国湖北,自从诞生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注定了要灭亡的结局,不管繁衍出多少株,都会在同一时刻死亡,朱元璋建立大明朝的时候,会不会也想到了这一点呢?
萧如薰觉得朱元璋一定是没想到的,否则朱元璋就不会杀尽功臣也要留给朱允文一根没有刺的藤鞭,也不会以为他那些兵强马壮的儿子们不会反叛他所钟爱的那幼弱的小孙孙,更不会放纵他的子孙后代成为有明一代最大的社会毒瘤,几乎吸干了大明朝的血。
如今,这个天下已经落进了文官绵里藏针的套路之中。
该如何拯救这个病入肺腑、只差一步就病入膏肓万劫不覆的巨人呢?
萧如薰的大明情节实在是太重,他有些迷茫了。
第二十五章 进击的麻贵
大军出发的第三天晚上,大军因为强行军不得不停留一夜休息,把沿途得到的粮食还有从平虏城战死的蒙古马身上割下来的马肉一起煮了吃掉,让五千五百兵士吃的饱饱的美美的,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麻贵和萧如薰都有感觉,继续往前走,明天一定会遇到叛军主力驻防的城池,因为这里距离叛军大本营宁夏镇城不过一百里的路。
夜色寂静晴朗,士卒们大多沉沉睡去,积累体力,而萧如薰却不知为何难以入睡,穿戴整齐的站在城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怎么了,那么晚了还不回去睡?”
萧如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如薰转头回去看了看自己的二哥,微微笑了笑。
“只是在想,此战之后,叛乱平息以后,我们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萧如蕙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萧如薰想多了:“当然还是守在西北,当然四弟立下大功,至少会被升任副总兵,为兄嘛,看情况吧,若是这一战也能立下些许功劳,或许也能升一升,独掌一军,不过,我等武人,再怎么升,也升不回原来的地位最多封爵,但是若当真可以封爵,足够光耀门楣了,四弟,四郎,为兄很期待。”
文人升官,武人赐爵,这是大明朝的传统,大明朝名义上依旧很重军功,文臣几乎不可能封爵,类如王阳明之所以封爵,乃是因为平定宁王之乱和西南叛军的军功而不是政绩,而且明朝中后期封爵十分谨慎,战功如戚继光都没能封爵。
当然这也和戚继光本身的一些处境有关,有明一代军功首重北方边境,西北第一,辽东第二,西南东南则要排到后面,军功还有这个等级,其次就是斩首数量,然后还有是否开疆拓土灭国之类的功劳而戚继光可谓善战者,将边境守的密不透风,蒙古人都不敢来打,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首级不够数,戚大将军自然难以封爵。
而萧如薰的这一战几乎够到了封爵的边缘,首先是西北之战,虽然不是野战,但也在第二档的守城之战,斩首六千级,而且灭掉了三千套虏骑兵,斩首著力兔,几乎把著力兔部落的壮丁都给干掉了,大大的震慑了蒙古草原部落,这一下子万一万历皇帝一高兴,搞不好就给个伯爵。
当然萧如薰也很清楚,武将升官的确容易,丢官也容易,但是封爵十分困难,有了爵位的武将和没有爵位的武将是不一样的,有明一代不封子男,一封就是伯,所以封爵十分困难,晋升也十分困难。
“兄长,你说,如果我上疏请求复河套,会怎样?”
萧如薰忽然口出惊人之语,直接把萧如蕙吓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萧如薰看着萧如蕙一脸惊骇欲绝的样子,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哈!兄长勿扰,不过是玩笑之语罢了,哈哈哈!看看你吓的这个样子!哈哈哈哈!”
萧如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了萧如薰的背上:“不可胡言乱语!这种话不是我们可以说的!记住了!”
“好好好!”萧如薰连连答应:“记住了记住了!”
萧如蕙这才抚着胸口顺了口气,嘟嘟囔囔的回去睡觉了。
望着萧如蕙离去的背影,萧如薰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河套不在手中,永远都是被动挨打,若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蒙古问题,必须也只能收复河套,然后从河套走卫青霍去病的道路,和蒙古人决战漠北,将之彻底解决,或者干脆将之驱赶到欧洲去祸害欧洲人,去和欧洲人两败俱伤,这样才是解决九边死局的唯一途路!
只是……
萧如薰低下了头,自然知道如今的大明朝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底气和胆气了,曾铣提出要收复河套,甚至已经提出了完善的战略构想,结果还是被砍了,自己一个武将人微言轻,要是说了,一把撸到底是几乎肯定的,丢了性命也未可知,要想完成这个现在看起来像是奢望的事情,估计,也只能等待机遇了。
万历二十年三月二十二日一早,麻贵点齐明军五千,以都司萧如蕙、千总赵虎所部一千五百人充当先锋,首先进军,自己统帅中军三千,令参将萧如薰统帅火器营一千为全军后盾,跟在中军之后出发,全军无令不得随意出击。
正午时分,萧如蕙所部派遣哨骑回来报告,前方十里有叛军军营,目测人数不过五百,约为守备军,更前方是张亮堡,由于距离宁夏镇城已经十分接近,麻贵认为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而且宁夏镇城十分高大坚固,守军颇多,并非一个偷袭和五千军队就能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