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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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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马循当然不会亲自率船护送韩道勋过境,但威风摆过,潭州还是需要保持低调,到底是派出一营水军护送。
  韩谦他们接下来从岳州入洞庭湖,经朗州沅江县入沅水,过朗州武陵县之后,便入辰州境内。潭州五牙军的水营战船在抵达武陵县后,也算是完成护送任务,折返回潭州去了。
  船入沅水,就是武陵故郡,也是五溪蛮的源起之地。
  千年之前,名将马援就是在征伐五溪蛮的战事中,病逝于沅水中上游、隶属于辰州辰阳县的壶头山中。
  陶渊明所作《桃花源记》,所记便是武陵之事。
  朗州境内,地势还稍稍平缓些,沅水也相当于开阔,利于行船,但过武陵县之后,两岸崇山峻岭夹立,江面缩窄到三百丈以内,水流也越发湍急。
  兼之峰岭阻挡住风势,这时候不要说挂帆而行了,即便用两艘桨帆船在前面划桨撑篙,拖动韩道勋的座船逆流而上,一天要能走三五十里水路,就顶天了。
  这是春夏水位上涨、水流湍急时的困难;而到秋后,水位降下去,沅水之中的险滩暴露出来,将使得行船更为艰难。
  这也是汉代在荆州之下设武陵郡,但到前朝,对武陵郡所分置的州县,没有彻底归化,而主要实施羁縻制度的关键,不要说更遥远、险僻的黔中地区了。
  五牙军水营战船已经返回潭州,韩谦他们决定在武陵县休整两天,做好更充足的准备再继续前进。
  船停在朗州武陵县城前,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旬,距离从金陵出发已经过去一个月,韩谦站在船头,没有急着下船,而是与陪父亲眺望远外的迢迢青山。
  有三四百山越蛮民披发赤足,守在江滩前,他们裸露精瘦黢黑的胸膛以及被碎石、荆棘割得满是伤痕的腿脚,大多人身边都有一堆又粗又长的麻绳,便知道他们都是守在江滩前给过往船只拉纤为生的纤夫了。
  韩谦他们想要更快的通过辰州境内,进入叙州,也打算在武陵县雇佣纤夫拉船。
  只不过韩道勋的座船没有悬挂旗号,得五牙军水营的战船护送,抵达武陵县前,就分开靠上码头,守在江滩前的纤夫,还不知道生意已经上门,还只以为这三艘颇为气派的大船,目的地就是武陵县。
  韩谦也没有急着派范锡程他们去找江滩上的纤夫,远远看到一艘乌篷船斜倾在两三里外的江滩上,看乌篷船蒙裹白棉及黄麻丧布,颇为惊讶的跟他父亲说道:“那艘船应该是王家人护送王庚棺椁归乡所乘,怎么会倾倒在江滩上?”
  不是特殊的情况,已经提前潜入朗州、辰州、叙州的斥候,只会定期在约定的地方留下讯息,而不会主动找韩谦他们接触,这主要也是防止有什么蛛丝马迹,落入职方司密间的眼里。
  所以韩谦他们四天前就已经知道王家人数日之前,才乘船护送前叙州刺史、病死任上的王庾棺椁从叙州沿流而下,准备运回家乡埋葬。
  “去看看就知道了。”韩道勋说道。
  “是不是有些犯忌讳?”韩谦问道。
  听韩谦这么说,范锡程等人都深有同感,心想王庾要是正常调任,在途中相逢,少不得相聚畅谈一番,以示新老接替之情,但王庾作为前任,病死任上,避诲气还不来及,哪能主动跑过去解霉头?
  “左司派出金陵的十组人马,倒有两组被你第一时间派往叙州,沿途传来的三封讯报里,都有提到王庾殓葬之事,显然是你所特意吩咐,”韩道勋瞧着韩谦道,“说实话,我都有些怀疑,运送王庾官椁的船在这里出岔子,是不是你安排人动了手脚。”
  听家主这么说,范锡程、赵阔他们,都狐疑的朝韩谦看过去;杨钦也猛然想明白过来,真要能在王庚病殁之事上找到做文章的地方,岂非比什么手段更都有助韩道勋在叙州破局?
  “爹,你误会孩儿了,孩儿怎么会干这缺德事?”韩谦面不改色地说道。
  韩谦不解释还好,他这一解释,杨钦越发觉得运送王庚棺椁的船倾覆在这里,是韩谦安排人动的手脚,想到杨潭水寨被灭一事,他心里又是一痛。


第九十八章 惊蛇出洞
  不管是不是韩谦安排人暗中动手脚,既然途中看到运送王庾棺椁归乡的船在武陵县境内的江滩倾覆,韩道勋不闻不问,也太世事炎凉了。
  韩道勋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与韩谦走下船,在范锡程、赵阔、赵无忌、杨钦、田城、高绍等人簇拥下,往前面的江滩走过去。
  乌蓬船侧倾在江滩上,船面有一半沉没在水下,一半露在水面上,棺椁被抬到滩岸上,有六七名家兵以及船工模样的人守着,还有一名身穿缟衣的年青妇人,颇为绝望、沮丧的坐在江滩上。
  看到韩道勋等人走过来,那个年青妇人没有迎过来,反而站起来退到一旁,却是一个脸颊枯峻、家兵模样打扮的老者走过来,致礼道:“船旧破漏,行到武陵积水太多,不得不临时靠岸,以防我家大人棺椁没入江中,要是冲撞诸位,还请见谅。”
  “我乃叙州新任刺史韩道勋,前面可是王庾大人的棺椁?”韩道勋走上前问道。
  “小人于诚见过韩大人,那边正是我家大人的棺椁。”老家兵回话道。
  范锡程打量那避让开的年青妇人,容貌虽说憔悴得很,身穿缟衣,也不施粉黛,却也难掩眉眼间的秀美,心想这女人要是王庾的未亡人,那就不应该退到一旁,而由家兵上前来招呼他们,但要不是王庾的眷属,她怎么又身穿丧服,随同运送王庾的棺椁一路同行?
  赵阔瞥了韩谦一眼,见他倒没有疑惑,而是耐着性子听王庾的老家兵跟韩道勋诉叨王庾病逝之后的艰辛,心想他应该是早就通过秘曹左司的眼线,已经知道这女子的身份。
  当然,范锡程、赵阔他们也没有困惑太久,就听王庾身边的老家兵,将治丧前后发生的事情诉苦出来。
  王庾在天佑八年之前,乃是正四品上的大理寺少卿。
  大楚收并越州等浙东地时,王庾与溧阳侯杨恩等人奏请天佑帝宽免越王董昌的族人,被天佑帝贬到叙州任刺史一直未归,以致仲春时得瘴毒病死任上。
  王庾长子战死沙场,未留子嗣;次子王晔此时在越州刺史帐前任书吏,得知其父王庾死讯,但染急病不能赶到叙州收殓王庾尸骸归乡安葬,而王晔子嗣年纪都少,只能写信将诸事都托付给老家兵于诚等人负责。
  王庾为官清廉,死后身无余财,而家兵生活也相当清苦,甚至都凑不出一副棺木钱。
  王庾任叙州刺史,得罪地方不少强豪,临死也无人敢出面筹资捐助棺木,最后是叙州公厅行首周幼蕊念及王庾平素待她的恩情,出资购置棺木以及雇下一艘乌篷船,送王庾尸骸返乡。
  只是没想到船行到武陵县,又闹出这样的篓子。
  当世除了京城设有教坊收录罪臣妻女充当官伎外,地方诸州也设乐营,又称公厅。
  王庾家兵于诚说周幼蕊乃公厅行首,也就是叙州乐营官伎魁首的意思。
  想想身为刺史,病死任上,囊中清贫,还由于地方强豪阻挠,连运棺归乡之资都凑不足,也真是凄凉到极点了,但想到叙州那么多的官吏,在地方强豪的压迫下,竟然都不及一个乐营女子侠肝义胆,韩道勋也是感慨万千,朝退避到一旁的周幼蕊,深深揖了一礼。
  周幼蕊有些意外,远远的还了一礼。
  韩道勋又跟老家兵于诚说道:“王公高风亮节,为官清廉,不幸病逝任上,我既然遇到,当祭拜之。”
  于诚回了一礼,退回准备。
  韩道勋盯着王庾的棺椁看了一会儿,侧头问韩谦:“你派到叙州的人手,可确实查到什么疑点?”
  韩道勋不是没有想过王庾病逝可能会有问题,但他想要了解这事时,也就是韩谦跟信昌侯李普提条件时,王庾都已经病逝两个月了,他也不清楚韩谦再派人到叙州调查,还能查出什么东西。
  韩谦低声说道:“疑点自然是有的,但叙州山高水远,地方上的民众又相对封闭,我即便差不多提前一个月派人到叙州,但并没有机会接触王庾家兵,更不要说亲眼看一看王庾的尸骸有无异常了,能搜集到的情报,也相对有限得很。”
  “你即便使人动手脚,迫使运棺船搁浅在半途,但此时距离王庾病逝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即便是开棺验尸也验不出什么来,”韩道勋盯着儿子韩谦眼藏狡黠之色,恍然明白过来,低声问道,“你的用意,是不是并不觉得我能看出来什么,而是要让某些人误以为我看出什么?”
  “唯有打草惊蛇,才能惊蛇出洞啊。”韩谦微微笑道,完全不觉得派人弄沉人家的运棺船很是缺德。
  “倘若没有蛇,又怎能惊出蛇来?”韩道勋问道。
  王庾死后,叙州那么多的官员佐吏竟然没有人站出来凑资捐赠棺木,助其尸骸归乡,也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同时也未尝没有做给他这个新任刺史看的意思。
  只是王庾真就是得病而死,并非死于他人的谋害,他们动再多的手脚,也不可能惊出什么蛇来。
  “我跟三皇子请了三个月的假,此时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没办法率领左司人手在父亲身边守卫太久,而即便叙州当地没有毒蛇,但季昆这条毒蛇贼心不死,还是及早将其惊出来为好,”韩谦说道,“这或许叫引蛇出洞更好。”
  当世人对瘴气、瘴毒认识有限,但韩谦知道所谓的瘴气、瘴毒,实是通过蚊虫传播的恶性疟疾。
  而葛洪早在五六百年之前,就在《肘后备急方》里提出治疗恶性疟疾的关键性药物黄花蒿;只是黄花蒿煎服入药的方法不当,致使黄花蒿治恶性疟疾的效果不是很理想而已。
  湿热地带恶性疟疾的高发期,都在蚊虫滋生的酷热之季,但王庾病逝于叙州是二月底的事情,当时正值仲春季节,天气还有些几分寒意。
  并不需要派人调查,仅仅就凭借这一点,韩谦就怀疑王庾的病逝,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了。
  只是这层理由,韩谦没有办法明说。
  不过,退一万步讲,韩谦即便没有看到疑点,即便王庾真是得病而死,地方上没有人加害之,但季昆那头狐狸也没有办法确认这点。
  这时候,只要他们表现出已经掌握到一些什么证据的样子,即便惊不出叙州当地的毒蛇,却也能引诱季昆这条毒蛇咬钩。
  虽然连续两次挫败季昆的阴谋,但季昆肩负赵明廷交给他的重任而来,在季昆本人的七寸没被捉住的情况下,韩谦显然不可能会认为季昆已经收手回金陵了,多半还是潜伏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职方司所直接掌控的整体力量,自然是远远超过秘曹左司的,但问题在于即便是安宁宫,也不敢公然调成百上千的精锐斥候殂击朝廷命官,季昆直接能用的力量,还极为有限,甚至都不及韩谦此时随手能调用的人手多。
  季昆要是还想继续执行赵明廷交给他的“重任”,可行的办法,无疑还是利用地方上的势力。
  韩谦要做的,就是令季昆认定地方上已经有幕后黑手,被他们抓住把柄,尽快促使季昆去联络这幕后黑手来对付他们。
  这样的话,他带着左司这么点人手还在叙州,自然就能针对性的进行防备。
  倘若他这时候什么都不做,季昆耐着性子在叙州多潜伏两三个月,而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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