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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将来蒙军能在太原、晋南,以及东梁军在豫东成功吸引住梁军的主力,甚至重创之,他们未必就没有据庆原反客为主、从李元寿手里夺取银夏两地控制权的可能。
王茂对传递消息的斥候说道:“你即刻去永寿见李思齐,要他明日午前一定要率部进入池阳以西的黑牛滩附近,我李家对平夏部的援手之情,将没齿不忘……”
黑牛滩乃是漠峪河上游位于池阳县境内的一处浅滩,虽然不是梁骑最容易泅渡漠峪河东进的通道,但渡过黑牛滩之后往东就是泾水河谷的出口。
王茂不可能忽视梁军集中兵力强渡黑牛滩,以直接截断他们北撤通道的可能。
他之前在黑牛滩以东,初步部署了两千多骑兵拦截梁军渡河,但考虑到随着越来越多的梁骑进入漠峪河,他计划明日午时之前,继续往黑牛滩东岸增派兵马。
倘若李思齐能及时率三千平夏骑兵增援黑牛滩,王茂则可以将有限的兵力集中起来,不急于往北面增援兵马。
将晚时分,冯宣在数百扈骑的簇拥下,赶到桑河湾东岸,与曹霸会合。
桑河湾位于漠峪河与漆水河会流河口的北侧,由于漠峪河在会合漆水河之后,水势陡然加大,桑河湾也是漠峪河下游方向,最后一处适宜骑兵直接渡河的浅水滩。
成德军最终没有越过莫峪河,拦截分部东进的骑兵部队,但莫峪河几处浅滩,成德军都牢牢控制住东岸,桑河湾这边,曹霸午后就将所部兵马集结起来,几次渡河都被打退回来。
岸滩有不少被打散架的浮筏,还有人马尸体往下游方向载浮载沉而去。
“贼他娘的,成德军杀得还真狠,损失了三百多将卒,愣是没能在东岸占下一块立足的地方来。”曹霸看着冯宣跨步走过来,迎上去朝荒草里唾了一口唾沫,气呼呼地说道。
曹霸所部骑兵旅仅编三千精锐,前期试探性的接触就减员逾一成,可见敌军在东岸的狙击有多坚决。
而北面及东面的敌军,增援桑河湾也是极快,这里很显然不是最适宜组织强攻的渡滩点。
然而哪怕是分散、迟滞敌军的拦截兵力,在每一个适宜渡滩的地点,都有骑兵集结,积极作出渡滩进攻的准备。
冯宣登上一处缓坡,看到对岸除了三千多敌骑外,还有少量步卒在河滩外侧用拒马、鹿角构建简易防线,以限制他们的前部骑兵渡过河后,迅速往对岸纵深处穿插。
除了这些之外,敌军在上游方向还有少量的水军战船,曹霸之前组织人手打造浮筏,但仓促间难成规模,也没有起什么作用。
这也是最为尴尬的地方。
要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不需要半个月,甚至只需要三五天时间,辎工营就能顶着敌军的扰袭,在桑河湾的浅滩之上,搭建一座二百余步长的木桥来。
哪怕是多出两天时间,将南岸重甲步战旅的簧臂式床子弩、蝎子弩,调十数二十架过来,射击对岸的河滩,也能降低骑兵抢渡的难度。
然而现在的情况,他们哪怕是拖延两天再渡过漠峪河,四五万成德军差不多都能逃到池阳以北的泾水河谷之中,那他们在池阳以南、泾水西岸围歼成德军的作战意图,就将彻底落空。
看似这并不妨碍他们成功收复关中,但放走成德军主力,使之继续有实力威胁关中的侧翼,这一仗就不能算大获全胜。
不过,面对一时遭遇的困境,冯宣却是极平静地说道:“现在敌军上下都知道要逃命了,拼杀凶一点,不叫人意外……”
要在渭河北岸全歼成德军,他们预计到拦截战会相当的激烈,但冯宣也相信,只要他们成功将敌军北逃的通道切断,敌军最后如回光返照的士气及作战意志,就会迅速瓦解掉。
“听斥候说有一部平夏骑兵进入永寿了,明天午前就有可能会出泾水河谷,进入池阳?”曹霸问道。
成德军的骑兵规模本身就要强过他们,现在又有一支平夏部羌骑即将插一脚进来,曹霸难免有些急躁,说道:“今夜天气不会差,又是月半,我们今夜必须在桑河湾及武亭渡之间选择一个突破口组织夜渡,杀到东岸去。”
“平夏人应该出不了泾水河谷……”冯宣带有一丝不确定地说道。
第七百五十八章 关中(五)
曹霸敢打硬仗,也好打硬仗,还时常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莽夫。
除了嫡长子王茂之外,王元逵能征善战的兄弟、子侄甚多。
王氏子弟之中,王烈、王改、王钟、王劾、王打、王野皆是河朔有名的勇将。
王元逵就是依赖王族兄弟子侄牢牢掌握成德军逾二十年的兵权未曾易手。
也是这么多年掌握兵权,内部又保持较好的稳定,以致兵权的好处,就像戒不掉的毒瘾,早就深深的根植到他们的骨髓深处。
谈判不成,王元逵、王茂父子以及其他王族子弟,心里也是激励起一股余勇,奋力拦截梁军从南败、西岸渡过渭水、漠峪河,想着保住他们宁死也舍不得放手的四五万人马。
曹霸午后身先士卒,亲自率领一部骑兵抢渡浅滩试探敌军在东岸的拦截力度,在东岸河滩遭受到王改、王劾兄弟二人的联手拦截。
双方扈骑杀作一团,曹霸勇冠三军,一杆马槊在手,在军中仅遇三五敌手,看到王改、王劾兄弟二人联手杀来也没有在意,却差点栽在这里。
以单纯的武道而论,王改、王劾兄弟筋骨都修炼到气力涌如山崩的地步,曹霸也仅比他们略强一些,以一敌二,加以轻敌,能侥幸脱身,没有在漠峪河东岸马革裹尸,也亏得铠甲坚厚、左右部将扈骑拼死相护。
王家诸将及成德军上下,现在都是凶狠的丧家之犬、犹斗困兽,不仅在骑兵力量超过他们,不仅在漠峪河里有少量的水军战船,打击他们仓促建造的浮筏,午后听到明日午前还将有三千平夏部羌骑南下,曹霸都禁不住急躁起来。
即便冯宣不过来,曹霸也会派人去找冯宣商议对策,却没想到冯宣先赶过来,还说平夏部羌骑有可能出不了泾水河谷。
曹霸微微一怔,也浑不顾午后所遭遇到的凶险,讶异问道:“怎么?平夏人不敢打出来?”
琢磨敌军将帅的心思,不是曹霸的长处。
李元寿之子李思齐率三千平夏部羌骑在庆原之间的泾水河谷之内进进出出,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曹霸实在懒得琢磨。
他也更愿意做冲锋陷阵之将,镇军都指挥使或都统制一类的主将,他都不干的。
“不是平夏人不敢打出来——荆督帅午前派信使渡河过来通报,三天前韩豹就确认铜官县北部塬谷之中,有一条野径可以翻越九稷山北岭,进入永寿县境内,韩豹已经亲自率两千轻甲精锐往永寿境内赶去了,”冯宣说道,“看敌军的动静,应该还没有注意到这点。”
“王茂没有往黑牛滩增援兵马,显然是寄望平夏人能及时出池阳增援黑牛滩,不怕我们从黑牛滩突袭,但要是韩豹这小子能将平夏人拦在永寿境内,黑牛滩将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只是韩豹那小子能赶得及挡住平夏骑兵吗?”曹霸振奋之余,又忍不住担忧的问道,“从铜官县走塬谷小径翻越九稷山到永寿县,有多少里路?”
控扼泾水河谷南段的永寿县以及池阳县北部地区,乃是成德军四五万兵马逃往庆原的主要隘口,能有一部分步甲从渭北山地直接插入永寿县,意义有多少不言自明。
然而从铜官县境内出发,到永寿县境内的泾水河谷,看似只有一百里直接距离,但要是从人迹罕至的野陉山路翻越九稷山北岭,路程绝对不止一百里。
曹霸才有此一问,担心韩豹率奇兵,没有办法如期赶到永泰南部、池阳北部的泾水河谷之中拦截平夏部羌骑南下。
“初步勘测,差不多有三百里的样子。”冯宣说道。
“……那怎么可能赶得及将平夏骑兵截住?”曹霸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两千精锐步甲,走平整驿道,三天时间走三百里地,还有可能做到,但翻山越岭走三百里路,曹霸都怀疑他亲自走这一趟,都要累得吐血吧?
冯宣当然也不能确定韩豹就一定能及时进入泾水河谷南段,将平夏人拦住,他作决策,必须要留出一定的余地,说道:
“或许来不及将平夏骑挡在永寿不能南下,甚至李思齐明天午前将成功进入黑牛滩东岸,加强那里对我们的拦截,但只要韩豹明后天能率部进入泾水河谷,对敌军的震慑绝对不会小……”
即便不考虑韩豹率奇兵突袭泾水河谷之事,看到敌军在漠峪河东岸的拦截如此坚决,也促使冯宣决定选择上游的黑牛滩作为突破口。
这样的话,即便渡河作战会相当的激烈,也极可能会僵持相当久的时间,只要能破功突破黑牛滩,直接往东就能从泾水河谷的南口切断成德军北逃的通道。
倘若从漠峪河下游浅滩渡河,一旦时间拖长,即便成功在东岸站稳脚,却还是有可能会被成德军的殿后兵马拖住,无法从头部拦截逃敌。
当然,冯宣即便不期待韩豹今夜就能进入泾水河谷,也希望韩豹明天黄昏或夜间进入池阳北部地区。
那样的话,韩豹即便没能拦截住平夏人南下,但对敌军的震慑也定然不会低。
这样依旧有助他们趁敌军士气下降、意志动摇之际,集中兵力从黑牛滩进行突破。
“好……”曹霸振奋地说道,“我留千余骑兵在这里作为疑兵,牵制对岸的敌军,其他骑兵今夜就撤到西边的林子后,往黑牛滩转进,明天凌晨我与卢泽、侯莫、李挚他们的主力会合,一起杀黑牛滩!就不信咬他娘的一天,就不能将他娘的鸟咬下来!”
“你要留在这里充当疑兵,”冯宣说道,“你在战场上太挑,长得也醒目,唯有你在桑河湾,王茂才不敢放松这边的防御,才有可能误以为此间是我们的主攻方向。我已经下令着诸部将伤病都转移过来,先期赶到的辎工营,也赶过来会合……”
无法将现成的重型战械运过来,辎工营先行,也没有办法在一夜之间在敌军的强力扰袭下,将简易桥梁在漠峪河之上架设起来,也不可能建造成百上千的浮筏吞没敌军少量的水军,随意在漠峪河沿岸选择渡河点,那还不如先集中到桑河湾来,进一步迷惑敌将的判断。
当然,要真正能将拦截敌骑的主力吸引到下游来,曹霸这么一个标志性人物,就不能离开。
“……”曹霸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用作疑兵,痛苦的呻吟道:“李挚还是瓜蛋子,卢泽、侯莫两个人都是胆小的没用鸟货,没有人一马当先去撕敌阵,黑牛滩你要怎么打下来?”
曹霸还没有傻到将矛头指向冯宣,但也强调自己是冯宣眼下唯一能用于进入前锋线上带领将卒血勇厮杀的勇将。
冯宣说道:“也未必不是你这里先突破敌军拦截,但切记要恤用将卒……”
曹霸是勇将、猛将不假,就他经历的战事而言,杀敌战绩也无人能及,但曹霸作为一把尖刃,勇猛杀敌之余,对侧翼的防护保护不足,也常常导致其部伤亡率高过平均一大截。
因为曹霸已经受到敌军的注意,冯宣不便将他调到黑牛滩主攻战场上统兵作战,但也担心他留在桑河湾吸引敌军主力精锐,杀起性来会忘了填补到这里充当疑兵的多为伤病及辎工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