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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栽赃,太后自会分辨。”李秀手按住腰间的佩剑,脸色阴沉地说道。
随着李秀的示意,他部下将卒往左右分开,盯着眼前及左右的尚书省护兵。
“王贵妃即便真有与刺客勾结嫌疑,也是诸参政大臣会审,李秀,你真要奉乱命谋逆不成?”沈漾盯着李秀厉声问道。
“沈大人,你暗中窝藏嫌犯,叫李秀如何信你,叫我身后诸多儿郎如何信你?而陛下遇刺新亡,新帝未立,大楚理所当然以太后为尊,谁敢说太后手诏是乱命?沈大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李秀寸步不让地说道,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盯住沈漾。
满院子里的官员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即便还有几十个护卫站在沈漾他们身前,但阵形散乱,除了几名低级武宫咬牙坚持,但手下的兵卒则明显神色慌乱无措,也许只需要李秀下令,这些人都抵挡不住李秀身后虎贲一个冲击就会被杀得血流成河。
这时候后面的衙舍有人跑过来报信,说又有数百甲卒在钟彦虎的率领下,从后面的巷道往尚书省包抄过来。
这个消息更是令绝大多数人脸色发白,都不知道再僵持下去,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也跟着死无葬身之处。
虽然听到这边的动静,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马从其他地方跑过来,但在看到这边的混乱形势后,都不敢随便掺合进来。
“李秀,想你父当年纵横沙场,是何等威风凛凛,敌我军民皆既敬且畏,然而杨恩打心底却最敬郡王爷待天下一片赤诚之心,”杨恩站出来,盯着李秀问道,“我不信郡王爷的二个儿子都是糊涂蛋,我问你一句,你心里真就以为王贵妃与刺客勾结刺杀殿下吗?”
李秀脸色沉郁,徐靖嘿然笑道:“杨侯爷,王贵妃是否与刺客勾结,太后必然会彻查到底,给大楚臣民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难不成杨侯爷以为太后会希望陛下死得不明不白?杨侯爷、沈相执意庇护王贵妃,难不成你们想等援兵渡江不成?”
见徐靖反口诬陷他们暗中跟棠邑勾结,沈漾、杨恩气得胸闷。
“多说无益,请王贵妃携大皇子及云道长,随我们太后,真假便知。”李秀再次催促道。
秦问也是暗叹,李秀到这时候未必还看不出疑点,但除非能将最残酷,将会把韩府及棠邑都直接拖入混乱之中的血腥真相揭开,斩获李长风、李秀心头的最后一丝妄想,要不然他想象不出,李秀以及李长风有什么理由不选择站到太后及吕轻侠那一边。
斗争从来都是残酷,而真相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秦问甚至都怀疑他与云朴子即便将残酷的真相说破,李秀说不定会反口斥责他们胡说八道之后再痛下狠手、杀尚书省一个血流成河。
事情有时候很简单,李长风、李秀这时候不选择站到太后、吕轻侠那一边,难不成太后、吕轻侠失势后,他们还能幻想杨致堂、郑榆、张潮等人不对李家进行清算?
所谓泥足深陷,便是如此吧?
而这一刻退到一旁的韩道昌、韩端,也拼命给站在场中游离不定的韩道铭使眼色,要他放手,都恨不得上前将韩道铭拉到一边观望局势。
清阳抓住彬儿的手,脸色发白,情不自禁乞怜的看向韩道铭。
她知道自己与彬儿再被交出去,韩府及棠邑或许还有跟慈寿宫交换利益的底气跟资格,但她们母子俩的生死就完全落入吕轻侠的掌控之下了。
就在韩道铭犹豫着要不要退开之时,便听到身后传来厉声斥责:
“李秀,你真要助纣为虐,你对得起李公在天之灵吗,你要将李公对大楚一片赤诚扔到烂泥地里践踏吗?”
韩道铭转身看去,就见政事堂左侧的夹道里,这时候快步走出十多名手持短刃的侍宦,一个独臂人居首,禁不住意外的唤道:“张大人……”
“张大人,姜少监……”看到张平、姜获在这时候出现,众人都是大吃一惊,都不知道半天没看到他们身影,这时候竟然怎么从政事堂后面的夹道里走进来,也不知道他们一直藏身尚书省,还是刚刚从侧门走进尚书省。
要说侍卫亲军里,或许还有大把的底层将卒不认识沈漾、杨致堂、杨恩——毕竟诸军定期演练之时,大多数将卒站在阵列之中,很难看清演武台观阵将臣的相貌的,也只有内侍监张平的独臂形象,早就印入众将卒的心中。
张平突然站出来当众斥责李秀助纣为虐,对院中诸多将卒心里造成的震憾,比杨恩刚才的质疑更为强烈,他们禁不住想:难不成内侍监、少监大人掌握着外人所不知的秘辛?
“李秀,你当真以为太后跟前的二皇子,还是你李家的子孙吗?”张平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盯着李秀厉声问道。
“张大人,此话何讲?”李秀眉头怒蹙,腰间佩刃铿然拨出半截,盯住张平问道。
“阿秀,我没有死,长阳院的那具尸首是服侍我的宫女,她是吕轻侠的人,想要杀我,是张大人、姜少监及时救了我——慈寿宫里的二皇子,张大人与姜少监刚刚带着我确认过,也不是林儿,不知道被他们换成什么人了。阿秀,你跟我爹爹他们这几年都上当受骗了啊……”
十数侍宦之中又走出一个身穿罩袍的瘦小身影,走到庭下,将罩帽摘下来,露出苍白瘦弱的小脸……
第六百八十七章 束手就擒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傻在那里,谁都没有想到,谁都认定午后已经在长阳院大火之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废后李瑶,在这一刻竟然死而复生,还跟张平、姜获在一起。
不要说诸官员了,李秀身后气势冲冲占据政事堂庭中、正欲强行拘搏王贵妃等人的虎贲甲卒,这一定也都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的对望着。
只要是人,只要不是冷血的凶残野兽,内心一旦被疑虑跟困惑塞满,就没有多少战斗力可言。
他们之前还可以说是跟李秀奉太后手诏行事,但这一刻怎么不担心中了他人的圈套,做了他人手里杀人的刀,最后将他们的家小亲族都牵连进去?
不要说李秀了,李秀身边后就有多名武官都是出身郡王府,没有一个反复挣扎的心理准备过程,他们也断无可能率领手下的悍卒对李瑶下毒手。
李秀更是禁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盯着李瑶的脸,都怀疑那是一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
“胡说八道,”徐靖慌乱的尖声大叫道,“陛下遇刺与长阳院失火几乎同时发生,张平、姜获来得及赶去长阳院,却没有赶去崇文殿阻止刺客刺杀陛下,他们的话能取信于谁?又怎么证明,陛下不是他们勾结刺客所杀,再要挟李皇后嫁祸吕宫使?”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漾盯着张平问道。
确如徐靖所言,长阳宫失火与陛下遇刺几乎是同时发生,张平、姜获能带人及时救下李瑶,却为何没有去救陛下?
即便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知道徐靖抛出这样的疑问是想搅浑水、是想负隅顽抗,但沈漾要是放过这么关键的细节含混过去,也没有办法彻底的将人心争过来。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陛下传秘旨要出城避暑,我与姜获震惊之余,正犹豫着要找不找沈相商议怎么劝谏陛下,这时候有人将一封手书掷入姜获的房中,说李后有险。我们赶到长阳院时,长阳院火势刚刚起来,李后当时被困火中。我们救走李后,转移到秘处,紧接着便传来陛下遇刺以及李后被刺烧死长阳院的消息,但实际上,长阳院中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从何而来,我们也不得而知。”
张平从怀里取出一纸手书递给沈漾,他此刻心里也有太多的疑问,等着沈漾给他答疑解惑,说道。
“手书里说不忍看大楚乱起、山河破碎、民众离难才出手示警,又提及二皇子有假——我们也是好不容易避开耳目,找到机会护送李后乔装打扮潜入二皇子身侧验证过后,才匆匆赶来见沈相,侥幸没有误事……”
“是个女人的字迹?”沈漾迟疑的跟身旁的杨恩、韩道铭说道。
他也暗中窥韩道铭的神色,韩道铭也是一脸的茫然与惊诧。
而之前退到一旁的韩道昌、韩端显然也没有意识到势态会有这样的转折,特别是韩端,脸上的惊惶以及满头的大汗,以及刚才恨不得上前将韩道铭直接拉到一旁的样子,是绝作不得假的。
不是韩谦的人,那会是谁在节骨眼上提前给张平、姜获通风报信?
而这个人对慈寿宫的行动细节知道得这么清晰、及时,不仅事后能替张平、姜获扫尾、掩藏李瑶被救的痕迹,甚至还能一度误导吕轻侠确信李瑶已葬身火海?
沈漾能想象这个人必是长期潜伏在吕轻侠身边,并极得吕轻侠的信任,但这个人到底是奉谁的命令,潜伏在吕轻侠身边的?
又或者说吕轻侠身边哪个人,真是因为不忍看楚国陷入大乱,才决意揭破这些人的阴谋?
沈漾转身再看清阳郡主,见她几乎是要瘫软在地;韩道铭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是是非非,还不够清楚吗,李秀你还要奉乱命行逆乱之事吗?”杨致堂这时候站出来,盯着李秀厉声喝问,他不待李秀反应,振声朝两侧廊檐下观望的侍卫亲军将卒喝道,“慈寿宫奸党挟持太后、刺杀陛下真凭实据确凿,诸大楚将卒听本王号令行事……”
“大楚将卒听枢密使之令行事……”张潮这一刻不再犹豫,厉声喝道。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厘清,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可能拥立一个身份真假莫辨的“二皇子”登基继位。
到时候不要说棠邑不认了,淮东信王杨元演也不会认啊!
他们此时还无法直接将矛头对准太后王婵儿,但“清君侧”或者说斩除挟持太后、谋刺陛下的奸逆,应该是所有人毫无疑惑或说无法再迟疑的选择。
张潮的话,这时候比杨致堂还要管用。
那几个隶属于右武翊军、早年就出身朗州乡军的武官,几乎瞬时间就带着手下的兵卒,从侧翼往李秀所部逼近过去。
“李秀,李瑶定是为奸人劫持、蛊惑,才胡说八道。沈漾等奸贼勾结异族行刺陛下不说,现在又要劫持太后!李秀,你心里想想,要是叫这些奸贼得逞,你李家逃得了满门抄斩、尸横遍地的下场?”徐靖慌乱的朝李秀大叫道。
此时钟彦虎正率数百精悍甲卒往尚书省后侧的巷道包抄过来,只要李秀此时能狠下心,徐靖就不信尚书省附近聚集的千余乱兵,能拦得住他们大开杀戒?
而只要将尚书省里面杀一个血流成河、杀一个片甲不流,不叫他们将消息传出去,历史的真相还是凭他们信手涂抹吗?
徐靖声嘶力竭的大叫,李秀对他的话却充耳不闻,示意左右交出兵刃;他也失魂落魄的束手站在院中等人过去擒拿。
“将逆党拿下!”
沈漾一声令下,刚才还犹豫不决的台省卫兵,这时候则如虎似狼一拥而上。
职方司的探马刚才还威风凛凛,手持铁箍长棒大杀四方、打伤好些人,这时候他们心思惶惶、稍有迟疑,便是十数枪矛一齐刺来,顿时间杀伤十数人。
其他人等被围在政事堂前的广场当中,也只有缴械乞降一条路可以选择。
杨致堂、张潮点出几个脸熟的中层侍卫武将,指令他们为尚书省护兵的临时主将,一边缴下李秀所部将卒的兵械,找绳索将他们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