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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有异,眼神也总在杨彬、杨林的身上转来转去,但她也没有深想,还以为他是遇到什么事情,才有如此的表现。
皇长子杨彬才七岁,而次子杨林还要小两岁,脸形都没有长成,营养都有些过剩,圆乎乎的脸,看不出太大的区别,但留了心,又或者说起了疑心,却还是能从鼻骨、眉目等特征性突出的器官看出一些端倪来。
杨元溥对韩钧不是很了解,但当年在岳阳时诸臣主张给王婵儿设立专门的亲卫府以示尊崇,李冲、韩钧前后都有相当长的时间在王婵儿身边宿值护卫,杨元溥再少见,与韩钧也打过好几十次照面。
留了心之后,杨元溥看次子杨林的鼻骨、眉目以及极明面的招风耳,真是越看越像韩钧。
陈如意在后面悄悄扯了一下衣襟,杨元溥惊醒过来,说道:
“孩儿听下面侍宦说母后身体欠康,想必是林儿性子太顽劣,孩儿便想着是不是将林儿交给淑妃照管,又或者叫他回到他母亲身边——”
“不行!”听到杨元溥说这话,王婵儿像是被踩中尾巴似的,声音都情不自禁的尖锐起来,旁人或许辨认不得二皇子的真假,但王婵儿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叫杨林回到他的“亲生”母亲李瑶身边去。
她下意识的将杨林搂入怀里,生怕杨元溥就要将杨林抢走。
“太后照顾二皇子是辛苦了一些,但照顾这么些日子,疼爱之极,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李妃如今脑疾频有发作,每日犹是神智昏沉,韩妃照顾也恐怕会有疏怠,太后怎么舍得叫二皇子搬出慈寿宫去?陛下今儿这可真是强太后所难啊。”吕轻侠这时候轻描淡写地说道。
清阳狐疑的看着大殿里的一切,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大殿里气氛的异常,只是暂时还想不明白,今天大殿里的一切,与昨日陈如意所说的,或者说代溧阳侯杨恩所传的那句话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牵扯?
“母后既然不辞辛劳,不烦林儿顽劣,那便劳烦母后继续照管林儿了。”杨元溥盯着母亲死死拽住杨林胳膊的手,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两下,强抑住胸臆间翻腾的怒恨,咬牙切齿的说过一句话,站起身来便径直往大殿外走去。
清阳慌乱的忙给王婵儿行过礼,匆匆牵过彬儿的手跟着杨元溥的身后走出大大殿;不明所以的诸嫔妃,也纷纷辞退。
“……”王婵儿脸色阴翳,坐在锦榻之上,看着众人的身影走出慈寿宫的宫门。
过了好久,她犹是惊疑不定,仿佛下一刻随时会闯进一队甲卒过来,将林儿从她怀里抢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令无关的侍宦、宫女走开,蹙着眉头问吕轻侠:
“溥儿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不应该知道啊……”吕轻侠轻轻皱着眉头,语气却有着迟疑。
“崇文殿这两天并无任何异常。”姚惜水颇为肯定地说道。
吕轻侠、姚惜水的话并不能叫王婵儿安心,心思恍惚的在大殿荫凉处坐了一上午,临午时又听说杨元溥跑到赵贵人那里坐了好一会儿,心思更是不安。
赵贵人乃是吕轻侠安排进宫的女子,昌国公李普被捋爵位、削职为民以及李瑶被废除皇后、打入冷宫之后,二皇子杨林最初便是交由赵贵人扶养。
杨元溥清晨请安时的诸多异常以及这会儿又跑去赵贵人处,怎么能令王婵儿心安,而不担心偷梁换柱甚至当年她与韩钧偷欢生子等事败露?
惶然不安待到午后,陈如意带着两名小宦,端着托盘盛着一只玉碗过来,说道:“酷暑当头,陛下担心二皇子年幼体弱,不耐热毒,特地着王贵妃熬了一碗解暑热的黄连解辛汤,赐二皇子饮下。”
王婵儿脸色有些发白,抓握锦榻扶靠的手背青筋暴露,杏眼死死盯住陈如意身后小宦所端的玉碗,声音都有些微颤地说道:“哀家知道了,你们将解辛汤放下来,待林儿闲下来,哀家便叫他饮过再去给他皇父谢恩。”
“陛下是要微臣看着二皇子饮下,怕二皇子生性顽劣而太后又太宠溺二皇子了……”陈如意颇为坚持地说道。
“混账,有你们这么跟太后说话的?”吕轻侠厉目盯着陈如意,示意左右女卫将大殿门扉掩上,她走到陈如意身侧,将那碗药汤端起来,凑到鼻子轻嗅,盯着陈如意的眼睛,问道,“陛下着你盯住二皇子饮下这药汤,是不是药汤有什么问题?”
“吕宫使,陛下关切二皇子,这药汤怎么可能有问题?王贵妃熬煮好,说是还特地令人先尝过。”陈如意讪着脸苦笑道。
“……”吕轻侠使了一个眼色,姚惜水抱来一只狸花猫。
狸花猫嗅着药汤苦味,怎么都不张嘴。
吕轻侠掰开猫嘴,将半碗药汤强灌进去。
片晌之后,便见这只狸花猫凄厉嚎叫起来,被吕轻侠抓住后颈,猫爪抽搐着乱挠,没过一会儿便僵硬着死去。
姚惜水与身后叶清影同时出手,两柄闪烁寒光的短剑飞出,不等陈如意两名小宦逃跑,便已经扎中他们的胸口,闷叫一声,身子便歪倒下来,殷红的血从胸口缓缓流出。
“……”陈如意瘫软着跪下,朝太后王婵儿磕头,“微臣绝不知这汤药有问题,微臣绝不知这汤药有问题,是陛下着王贵妃熬煮好汤药,叫微臣端过来,微臣真不知道啊!请太后明察,请太后明察!”
王婵儿脸色惨白,死死盯住吕轻侠手里那只已经僵硬的狸花猫,这时候有白乎乎的涎沫从口角渗出。
“陈如意,虽然你的能耐都是张平传授给你,但当初你流落街头,待要饿毙街头之时,可是本宫收留了你。要不是本宫及太后,你有今日的飞黄腾达?”吕轻侠将死猫跟两个小宦的尸首扔到一地,蹲到陈如意跟前问道。
“如意绝非加害太后、宫使之意,如意是无辜的啊。”陈如意磕头叫道。
“那你给本宫说说,陛下与王贵妃这两日有什么异常?”吕轻侠问道。
“昨日陛下到长信宫,王贵妃无意似的提及二皇子的眉鼻跟大皇子长得不一样,又说及早年长春宫宫女与侍卫暗通生子被太后杖毙的传闻,还说有好几次撞见姚宫使在暗处跟赵贵人说话……”陈如意结结巴巴地说道。
“还以为这贱婢近几年老实了呢,没想到跟她死去的贱婢娘一样阴狠!”吕轻侠恨恨骂了一声,转身跟坐在锦榻之上禁不住微微颤抖的王婵儿说道,“陛下终究是不忍心对你下手,如今之计,或许只能叫二皇子喝下这黄连解辛汤了……”
“不行,绝对不行,吕轻侠,你说过要保林儿一生平安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王婵儿抽搐似的尖叫道。
“陛下心意已决,谁能劝陛下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吕轻侠走前一步,问道。
“将真正的二皇子换回来,将林儿送出宫去,只要这事不再传出半点风声去,溥儿不会一定要取五岁小娃的性命。”王婵儿叫道。
“偷梁换柱之后,二皇子便在外染了伤寒,不冶身亡。这事说出来,陛下绝不会相信我们啊,”吕轻侠说道,“再说,两个小宦死就死了,便说他们忤逆太后杖毙,将尸首扔出宫去,也不会有谁追究,但陈如意乃是陛下身边的人,无法将他扣留太久啊……”
“不,我不是陛下的人,我从今之后只知道效忠太后、吕宫使,”陈如意慌乱说道,“陈尚、黄而这两个家伙手脚不利落,打翻赐给二皇子的汤药,太后盛怒之下才下令杖毙了他们——如意就知道这些,跟陛下也只会禀报这些!”
“你怕是出了这大殿,便会对陛下说另一套说辞吧?”吕轻侠转身看向陈如意,嘿然笑道。
“将他先抓起来,让我想一会儿。”王婵儿虚弱地说道,直觉头脑里一片混乱……
第六百八十二章 半阕残词
夜里豪雨如注,到白天却又骄阳如火,炙烤大地。
想着一早慈寿宫里发生的事情,清阳坐在大殿里便烦躁不安。
宫里的规矩严格,长信宫里她能信任的几个人都是从蜀都陪嫁过来的,但叫她们去打听消息,没有什么事还好,要有什么事,又只会打草惊蛇。
午后天阴下来,但天气逾发的烦闷。
“云观主遣人过来说这几天寻得一册琴谱,像是前朝大家顾朴道留下来的残谱,问娘娘稀不稀罕……”女侍走进来禀告说道。
今年夏季,天气酷热,又动不动就大雨倾盆,出入不便,清阳懒得去崇福观礼道,也懒得召云朴子进宫说话,却不想云朴子这几天动不动就能找些稀罕的物什献过来。
要是昨夜之前,清阳也不会多想什么,但她刚要让人直接收下云朴子进献的琴谱,不需要云朴子在这么热的天里进宫请安,心念一转,陈如意转述溧阳侯杨恩的话、陛下今日在慈寿宫的怪异表现以及午时又特地跑到赵贵人处住了好一会儿,这些与云朴子这几天频频派人过来进献,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有一阵子没有见着云观主了,我这几日读道书,有好几处不得甚解之处,正好请云观主进宫来讲解一二,也要好生谢谢他这么热的天都还惦念着本宫……”清阳说道,让人去请云朴子进宫来。
崇福观作为皇家道院,就在皇城之内,距离宫城不远,一炷香工夫过去,云朴子就跑过来。
清阳坐在大殿里还觉得闷热不堪,也不知道云朴子是不是练了什么功法,从大殿下走进来,雪白的须发下脸色却红润,眉额还不见丝毫的汗渍。
“韩谦却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他这次请立长子韩文信为侯世子,本宫听大多数人议论他大体还是想安排好身后事,再孤掷一注的亲率兵马参与河淮战事,朝中大概有很多人很乐意看到棠邑跟蒙兀人杀个两败俱伤吧?”清阳身边就留几名嫡系女吏,朝云朴子问道。
“应是如此吧,”云朴子这时候也看不出长信宫里有什么异常,说道,“陛下能不顾御史台及礼部诸官的反对,这么痛快的准了黔阳侯的折子,也应该是有这样的想法吧?”
“陛下有这样的想法不假,但到底还是担心韩谦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朝中无人能制新津侯,反倒不妙,又有些忧心忡忡,”清阳说道,“三天前陛下特地叫陈如意去溧阳侯府上问策,也提及这事,溧阳侯说新津侯与韩谦看似不睦,但凡大事却无不睦。也不知道这个陈如意到底怎么想,他前日从溧阳侯府回宫来,都没有立即提及溧阳侯说过这话,却是昨夜陛下详情问及到溧阳侯对新津侯的态度有何揣测时,才突然提出来……”
“不可能!”云朴子即便早就料到陈如意或安吉祥必有一人是吕轻侠的暗子,但确认后,亦是压不内心的震惊,声音变得尖锐地说道。
“怎么不可能?”清阳眼睛瞅着云朴子问道。
云朴子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失态了,稍稍正襟而坐,说道:“杨恩当年就卷入太后手诏一事之中,对黔阳侯与新津侯之间的关系应该有比朝臣更清醒的认识,不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溧阳侯或许是更清楚黔阳侯与新津侯之间的关系,但云道长又怎么就断定韩谦与李知诰不是假装‘不睦’,而以此作戏给朝廷看,而非其他?”清阳神色也禁不住严厉起来,问道。
虽然这些年她不得不倚重云朴子,虽然她与兄长王邕跟云朴子渊源极深,但不意味着她就彻底相信云朴子对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更何况云朴子早就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