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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昨天刚从扬州回来,听祖父如此感慨,也知道是在担忧什么。
照往年的情形,现在即便河冰没有完全消融,只要变薄一些,便能叫棠邑水军战船破开河冰,直接进入巢湖以西、以北的上游河道,形势就会对棠邑变得有利。
虽然在夏秋雨季来临之前,龙潭河这些溪河上游河道水位很浅,棠邑水军战船要直接与进入淮阳山腹地的棠邑兵取得联络很难,但棠邑步水军协同作战的能力极强,哪怕是进入这些河流的下游河沿河夹攻,也能迫使寿州军投入更多的兵力去封锁、截断这些河道。
这就将极大缓解突袭兵马在淮阳山里所承受到的压力。
这也是最初拟定的作战方案时,所考虑进去的因素。
然而今年初春的气温要远远冷过往年,也就是说出现意外的因素了。
韩谦率孤军深入敌境作战,最怕出现意外因素。
目前,徐明珍不仅在皋城境内经集结逾三万精锐兵马,还命令温博放弃滁州城外围的防寨,要他将更多的兵马集结起来,往滁州西翼转移。
徐明珍如此命令,显然要进一步以巢州城为核心,加强淮阳山以东区域的防线封锁,然后以便他在淮阳山的北面,利用优势兵马将棠邑兵突袭兵马耗尽。
“还好朝廷诸公还是识大局的,淮东那边也没有拖什么后腿。”韩成蒙感慨的说了一句。
“他们哪里是识大局,仅仅是不敢想象韩谦在淮阳山兵败之后的破败局面罢了。”韩文焕捋着雪白的长须,说道。
“要是能说服新津侯李知诰及周数从舒州、随州出兵就好了。”韩成蒙说道。
“这没那么简单,除非答应他们的条件……”韩道铭这时候从院子外走进来,接过其子韩成蒙的话头,说道。
“他们提出什么条件?”韩成蒙听父亲如此说,当然想到晚红楼那边多半给父亲递了消息,急切问道。
……
……
“棠邑兵在乌金岭河谷殂击虽然打得极为顽强,但在寿州军从河谷正面展开大规模进攻,十二三天时间就累积伤亡已经超过两千人;要是将其从浮槎山一线往北穿插之时算起,棠邑兵累计伤亡也不会低于三千五六百人——即便韩谦进淮阳山鼓动贱民入伍,但对比棠邑兵从滁州、浮槎山出动的突袭兵力,这个伤亡已经是不低了。虽然寿州军的伤亡更为惨重,但寿州军在内线调集人马众多,轮番上阵,也能将伤病将卒及时撤到后方去,使得前方将卒的士气还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目前在乌金岭北麓集结超过三万兵马,也越打越强。照我所见,这样的严寒天气再持续十天半个月,棠邑兵再精锐,韧性再强,再多累积两三千人的伤亡,也不可能再支撑下去……”
慈寿宫的大殿下,烛光明灭摇晃着,也不知道微风从大殿的哪个缝隙间窜进来,姚惜水她们有织造局潜伏到淮阳山东北麓的暗探随时传回最新刺探得的信息,她现在对韩谦率棠邑兵精锐穿插突袭淮阳山之事,已很不看好最终的结果。
当然了,她这次难得的没有幸灾乐祸。
“今天的倒春寒也真是冷啊,走出去都还冻手冻脚的,宫里的池塘还冻得结结实实,更不要说长江北岸的溪河了,”春十三娘秀眉微拧着说道,“黔阳侯韩谦对今年天气的变化应该是误判了。要是这鬼天气,还能像往年那般如期回暖,不仅棠邑水军能在巢湖以西发挥优势,吸引敌军外,南淝水河冰解冻后,即便在雨季来临之前水势不会多大,但也会极大压制寿州军从下游发动的进攻……”
“你们在这里忧天忧地,难不成韩谦这次在淮阳山损兵折将,甚至最精锐的那一部分棠邑兵被徐明珍歼灭掉,不正是你们所期待的事情吗?”王婵儿慵懒的倚坐在华丽的凤榻之上,美眸斜瞥着坐在对面的吕轻侠、姚惜水等人,慵懒的问道。
“你也知道我们身负家亡国灭之恨,并非是要与你为难,或与陛下过不去,也并非想对大楚不利,事实上我们比任何人更不想看到大楚社稷毁于梁军之手。”
吕轻侠不喜不恼的看过来,说道。
王婵儿不屑的一笑,说道:“你此时拿这话宽慰我没有什么用,还是想着怎么去应对棠邑突袭兵马被徐明珍歼灭后的情形吧……”
“黔阳侯此次轻举妄动,受挫或在所难免,但其精锐兵马在叙州时就惯于山地作战,护送他逃回棠邑,应该问题不大,即便如此,棠邑兵这次也会元气大伤,”吕轻侠说道,“不管朝堂诸公以往如何猜忌黔阳侯,此时却不敢想象黔阳侯兵败身亡的局面,故而太后此时使知诰前往随州,都督郢随邓襄均诸州军事,统领左武卫军及五地州兵出荆北三关,杀入霍州西部,为黔阳侯以牵制寿州军主力,相信朝堂诸公必不会反对……”
天佑帝后期就有意限制统兵大将的兵权,除授防御使、行营都总管等节制地方权柄之外,不再设对地方掌控权力更大的节度使一职。
这也是延佑帝登基以来承继先帝的一个惯例。
吕轻侠即便与郑氏暗中达成交换防区的交易,但也不可能轻易能使李知诰以节度使的威权,全面执掌襄北五州的军政事务。
不过,目前李知诰率部从桐柏山、淮阳山之间的缺口出兵,杀入霍州西部,为被困淮阳山里的棠邑兵牵制更多的寿州军,看起来时间上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李知诰直接以都督诸州军事,掌握襄北五州地方兵权的一个极佳机会。
“哀家人微言轻,即便力荐新津侯,陛下与朝廷诸公也不会听哀家的。”王婵儿慵懒地说道。
朝廷诸公又不傻,韩谦在淮阳山里未必能撑得过半个月去,而现在下旨调李知诰都督襄北五州军事,怎么也要一个月后才有可能将襄北五州的州兵集结到应山县、礼山县,之后再从九里关、平靖关、武胜关杀入霍州西部,那得到驴年马月?
倘若仅仅是调左武卫军先行杀入霍州西部,有都指挥使周数统领便可,何需李知诰去都督襄北五州军事?
照道理来说,李知诰在舒州,率左龙雀军直接从庐江防线上出发,杀往巢湖西岸地区,才更能替棠邑牵制住寿州军。
当然了,王婵儿也能猜到吕轻侠或许以此作为出兵的条件,暗中与韩家谈妥一笔交易,但她王婵儿何苦去趟这浑水?
难不成她真就是言听计从、诸事都受她们摆弄的傀儡不成?
“李皇后被贬入明阳宫后,宫殿阴潮,肌肤起了很多红疹,担心传染给二皇子,太后前段时间还特地关照将二皇子交给新入宫的赵贵人负责照顾,”吕轻侠说道,“说实话,才呓呓学语,都还不会走路的小儿,相貌长得周正,即便身上突然多出一两个胎印,李皇后被贬后神智昏乱,多半也不会分辨得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婵儿猛然站直起来,美眸像寒刀一般盯住吕轻侠问道。
“我是说赵贵人照料的二皇子,大腿左里不知怎的长出一颗香头大小的红痣,我想李皇后多半不会在意这事。”吕轻侠说道。
“你们将二皇子接过来,由哀家亲自扶养,其他事哀家都可答应你们。”王婵儿按住凤榻扶手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盯着吕轻侠的眼睛说道。
“那也得太后下旨,我们才能遵旨行事啊。”吕轻侠微微躬身说道。
第六百一十一章 凌汛
从诸部抽调出来,随韩谦穿插进入淮阳山的兵马,可以说是棠邑兵精锐中的精锐;外界从追随韩谦出兵的棠邑诸将阵容,也能确认这点。
难以想象这七八千精锐兵马要是在淮阳山中遭受到不可弥补的重创,会对江淮局势造成怎样的动荡。
虽说韩谦在出征,签署军令,将上万精壮民勇征入军中,使得滁河及浮槎山防线上的将卒人数甚至有所增加,但统兵作战从来都不是点人头。
贵在精,不贵在多。
淮东局势已经万分艰难,要是淮西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局势再起变化,还让不让金陵城的王公大臣搂着姑娘睡个好觉了?
谁都知道李知诰不将兵力从防线收缩回来,就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他没有义务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为黔阳侯不打招呼的独断专行与剑走偏锋,不计伤亡的派出嫡系精锐去强攻敌军的防线。
想要,就要拿出足够诱惑的条件来。
也许是慈寿宫与韩家难得的再度站到一起,又或者是诸多王公大臣不想再玩心跳,加封李知诰以兵部侍郎兼领随、舒两州刺史,都督舒随郢邓襄均诸州军、左龙雀军都指挥使,节制左武卫军的圣旨,元月的最后一天就传到舒州。
作为条件,不能等到随郢邓襄均诸州兵都集结到应山县、礼山县之后再有行动,需要周数接到圣旨后就率已经进驻应山县、礼山县的左武卫军数千精锐,立即从武胜关、平靖关往淮阳山西北麓挺进,尽可能第一时间将更多的寿州军精锐兵马,吸引霍州西部去。
与此同时,内侍少监袁国维奉旨,与韩道昌从舒州境内翻越淮阳山南麓的崇山峻岭,赶往乌金岭慰劳突袭兵马。
当然,名义上是慰劳,但朝堂诸公的意思还是要袁国维到淮阳山后,根据实际的形势,劝韩谦看形势不对,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避免主力精锐在淮阳山里受到不可弥补的重创。
从舒州进入淮阳山,到乌金岭的直线距离可能仅有两百里,但袁国维、韩道昌在十数扈随的陪同下,二月初五才赶到沈家集跟韩谦会合。
短短八九天的路途,韩道昌都瘦脱了形,憔悴不堪,几次差不多从滑不溜渊的悬崖上摔下去;袁国维却是老当益壮,精力颇可。
他们赶到沈家集时,刚好寿州军发动新的攻势,便直接到北面的鹰嘴崖跟韩谦会合。
鹰嘴崖位沈家集寨的北侧,是一座从陡坡斜伸出来的褐色巨石,仿佛鹰嘴,距离最外侧的栅墙约三百余步,走上去看到残破不堪的栅墙前,丢失大量被砸碎的战车、战械以及数十具被刀剑弩弓砍杀、射杀的尸体,也有数具尸体被旋风炮抛射出来的石弹砸中,更是惨不忍睹。
袁国维与韩道昌赶过来见韩谦,经过寨子里的伤兵营,看到里面断肢残臂的伤兵比比皆是,也知道棠邑兵支撑这一刻也是伤亡惨重。
而登上鹰嘴崖,往北面眺望过去,能看到在外侧栅墙北面五百余步开外,寿州军的前哨阵地,已占满两三里宽的河滩地。
数以千计的将卒以及一架架的旋风炮矗立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护墙之后——棠邑兵精锐想出栅墙打反攻也极难。
而从前沿阵地往北,险峻山坡之下的敌营,沿河滩地绵延数里。
敌军一波攻势刚刚被击退,但新的人马已经组织起来,很快簇拥着盾车、蝎子炮等战械进逼过来,摆明了要用车轮战术,将守住隘口寸步不退的棠邑兵一点点的消耗掉,继而将棠邑兵的士气彻底的压垮掉。
袁国维、韩道昌站在韩谦身侧,观战一个多时辰,看到寿州军前后共发动五次大小规模不等的冲锋,甚至还有一次成功从旋风炮撕开的栅墙缺口杀进来。
最后还是悍将韩东虎率披甲精锐上前拼杀,才将这一波敌军杀退。
短短一个多时辰,棠邑兵就有近百人死亡,看得袁国维眉头直皱。
这一个多时辰里,韩道昌陆陆续续说及金陵最近十数日的形势变化以及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