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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道铭点点头,这也是他所担心的地方。
照常理来说,韩谦这时候应该千方百计的加强滁河、浮槎山一线的守御,防范敌军有可能趁他大婚之日发动攻势,而不是留着洞房不入,却要率敌进入敌境发动袭击。
当然,也许世人都如此想,那韩谦率部杀入敌境,才会更有突然性,突袭的效果才更显著。
“即便在突袭兵马出动后,我会签署军令,进行一次更为广泛的军事动员,补充各营地战斗力的不足,但浮槎山、滁河沿线承受的压力犹是不轻,”韩谦继续说道,“当然了,老爷子与这么多韩家亲朋,冒着严寒渡江过来参加婚宴,我却不能留在历阳城相陪,也实在是怠慢啊。”
“棠邑能有如此局面,实属不易,但只要你觉得有把握,不需要考虑我等,”韩道铭说道,“而我等过来,也可以替你打点大婚之事,勿需你再为这些琐碎之事分心……”
……
……
历阳城还沉浸在迎接大婚来临的氛围之中,韩谦在历阳城内的府邸,涟园内外早已张灯结彩,好些地方还用红绸装饰起来;门窗也都用桐油漆过一遍;也增加二三十名仆佣里面照应打理。
“都说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你如此身为棠邑之主帅,这次用兵使田城或高绍统领即可,何需亲自领兵出征?再说了,王珺到历阳城来与你成亲,你到时候却不在历阳,难不成还要我替你与她拜堂成亲不成?”赵庭儿手捧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看着坐在灯下批阅文函的韩谦,柔声劝道。
韩谦放下手里的醮墨笔,看着赵庭儿灯下仿佛新剥鸡蛋般嫩白的绝美脸蛋,抓住她有些冰的小手,塞在衣襟下帮她捂手,笑着说道:
“这次用兵,说实话风险是不少,但将卒士气是能否取得预期战果的关键——你说说看,哪有主帅在后方洞房逍遥快活,却要将卒深入敌境血战拼杀的道理?仅仅与寿州军对垒,棠邑兵力不占优势,这还是梁军主力往梁晋边境集结,宋颍汝蔡等淮北诸州没有多少梁军守御才有眼前难得的战机,王珺她也能理解战机难得!”
这次之所以有发动突袭的机会,除了左武卫军的调动,迫使寿州军在巢霍等州之间调整部署会产生一些混乱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北面晋国局势动荡吸引使梁帝朱裕集结大军进入黄河北岸的梁晋边境伺机而动。
要不然的话,棠邑两万兵马,在冬季守滁河、浮槎山一线都会压力倍增,他怎么都不敢冒险抽调精锐突袭敌境?
这一次也实在是战机难得,令他不敢轻易错失时机。
“话虽然这么说,但作为女人,谁会想自己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赵庭儿蹙着秀眉,轻叹一口气说道。
“只要你与奚荏,不欺负人家就够了。”韩谦笑着说道。
“咳!这怎么都扯不到我身上来吧?”奚荏正站在一旁拿着剪刀剪烛花,听到韩谦将话题扯到她身边,横眼嗔望过来,说道。
奚荏扭身走出去,片晌之后捧来一袭大红喜袍,说道:“我这几天专程熬了夜,将你这身喜袍改大,以便你能将铠甲穿在里面。要早知道你会编排我,我就不做这讨好你的事情了。”
“我给你拿铠甲过来,先试试这喜袍合不合身,要不合身,我们连夜就改,省得拖到明早你动身之时再手忙脚乱的改衣袍。”赵庭儿撑着桌案站起来。
“你莫要动弹,小心摔着,让晴云拿铠甲来试便是。”韩谦抓住赵庭儿的手,吩咐外厢房伺候的晴云,拿他的鳞甲过来。
迎亲队伍过万寿河后,便是进入历阳县境内。
照着计划,他明天一早便赶往万寿河畔亲自迎接送亲的队伍,然后在那里停留一天,等大婚之日再正式动身进入历阳城。
他也将借用这一天时间,在万寿河畔对第一批集结过来承担突袭作战重任的兵马做一次整备与动员。
……
……
武寿河乃是滁河在亭子山西侧斜折往南的一条支流,从大刺山西南麓三十里处流入长江。
武寿河的河道淤浅,受江滩地形影响,数百年来动不动就改道,从来都不是滁河接江的主要水道。
不过,在过去大半年时间里,武寿河与裕溪河以及滁河下游的河口水道,是棠邑疏浚清淤工作的重中之重,此时进入寒冬时节,武寿河也能供大翼船、赤马舟等战船通过。
为这次迎亲,大刺山西北方向的武寿河之上,二十多艘舟船相接,用铁索固起来,搭起一座长近百步的浮桥。
浮桥西岸一座百余户规模的屯寨也临时清空出来,作为迎送亲队伍进入历阳城之前的临时驻营。
屯寨大门扎上彩绸。
屯寨之外,也额外建了一座大营,搭设两三百顶帐篷,望之绵延不绝。
即便在韩谦赶到武寿河畔接亲的这一刻,犹有数千精壮民夫被雇佣过来,冒着凛冽的寒风,修整沿途的驿道。
坑坑洼洼的地方都铺上一层细砂。
所做的这一切,以示棠邑上下对大婚之事的重视,仿佛是要新娘子一路走入历阳城,都不会感觉到路途上有一丝的颠簸。
而此时不仅武寿河两岸,沿滁河南岸,都是一队队衣甲鲜丽的兵卒扛着大旗在朔风之下猎猎作响。
不断有骑兵来往奔驰,大声疾呼,通禀迎亲队伍的方位及距离。
“黔阳侯真是好气派啊!”
殷鹏这次与王文谦与殷鹏同时辞去扬州司马之职,但他不想随王文谦前往楚州,而是坚持作为长辈,与王氏两名族老为王珺嫁入棠邑送亲。
韩东虎迎接王珺及送亲人马进入棠邑城,先在棠邑城歇了一宵。
今早田城要亲自率精锐兵马护送王珺的车驾,同时他顺便亲自赶到历阳观礼、喝喜酒。
这人马一多,速度就慢了下来,听到韩谦会到武寿河畔接迎,殷鹏与王樘、霍肖等王家子弟先赶过来跟韩谦会合,也趁机商议迎亲、成亲过程中可能需要特别注意的一些礼数。
他们从棠邑城出来,看到沿滁河南岸兵马铺陈的情形,也是由衷的感慨。
殷鹏却是没有多想,他以为韩谦除了炫耀武力外,更主要还是防备北面的敌军趁大婚之日搞什么动作,便带着王樘、霍肖、霍厉等王家子侄先渡过武寿河见韩谦。
韩谦身边除了赵无忌、高绍等人外,还有就是韩道昌随行。
韩道昌也一本正经的揪住殷鹏及王氏的两名族老商议大婚的诸多礼数问题。
到黄昏时,王珺才在田城、冯宣等人率诸多兵马的护送下渡过武寿河,与韩谦会合。
照着规矩,在拜堂之前,韩谦也不能再与王珺见面。
因此韩谦暂时住在屯寨里面,而王珺及送亲人马则住在屯寨东侧的临时大营里。
当夜,韩谦在屯寨之内摆下酒宴,先筵请田城、冯宣以及送亲的殷鹏、王氏族老及王樘、王衍、王辙、霍厉、霍肖等子弟。
喝到酒足饭饱之时,韩谦正要先安排殷鹏等人去临时的屋舍住下歇息,身穿大红嫁衣的王珺径直推门走进来。
一股寒风串进来,吹得大厅之内灯烛晃动。
“你怎么闯进来,再赶不及也不差这一天啊!”一名王氏族老笑着说道。
他也不会责怪王珺不懂礼数,这时候戏谑笑她太心切,哪里有成亲前一夜就迫不及待跟夫君见面的?
“你这是等不及拜堂成亲,便要领军去偷袭巢州?”王珺提着嫁衣宽大的裙摆,小心沾着泥土,看着韩谦问道。
听王珺如此问,也正想戏谑笑她两句的殷鹏,这时候酒意顿时清醒过来,怔然往韩谦看过去。
“你怎么猜到的?”韩谦不理会殷鹏等人的诧异,笑着问道。
“带上我。”王珺说道。
第六百零三章 迎亲(三)
厅堂之下,灯烛摇曳,王珺身穿大红嫁衣,双手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似担心沾染泥土,露出小小的绣鞋尖,绝美的脸在烛光映照下似初雪白皙,在长密睫毛遮挡下显得深邃似幽泉的美眸,却透漏着坚定的意志。
殷鹏、王氏族老以及王樘、王衍、霍厉、霍肖等正喝得酒足饭饱的一干子弟,愣怔的坐在那里,一时间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谦连自己的婚礼都不参加了,要在大婚将近之日,趁着寿州军麻痹大意,直接统领兵马突袭敌营?
而王珺猜到这点,不哭不闹,也决定不参加自己的婚礼了,要韩谦带上她一起突袭敌营?
夫妻大喜的日子,双双不拜堂成亲赶着入洞房,领兵去偷袭敌营?
这算怎么回事?
殷鹏到底见多识广,这时候不需要韩谦等人多加说明,也能想到今日在滁河南岸所看到这些架势,则是棠邑兵精锐兵马有计划的一次大规模集结。
这等规模的集结,可以说是展示武力,可以说是保障大婚不受敌军的侵扰,当然也可以拉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穿插到巢州、滁州的哪个地方,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偷一两座敌营,为大婚添姿加彩。
只是大婚之日,有必要玩这样的心跳吗?
不要说滁州城、巢州城了,寿州在南线的主要城寨,经过近一年不遗余力的建设,绝大多数都寨固墙厚,将卒的警惕性都极强。
一座城寨,哪怕仅有一二百人防守,想打下来也不容易。
四五千人轻车简行,以最快的速度突袭过去,是能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敌方的援军想要聚集过来,也不可能那么快。
不过,他们为保证突袭的突然性,要保证快速的行军突进,不可能携带大量笨重的、用于登城攻坚的战械,其他作战物资也要能省则省、能减则减。
这时候仅仅靠着将卒手里的刀弓戟矛,哪怕人再多,想要在短时间内啃下一座有一二百人守御的坚固城塞,也绝对不是易事,有可能需要付出数倍惨重伤亡。
这么一来,突袭作战,还有什么意义?
纯粹是得不偿失的玩心跳而已,还有可能会被下面的将卒埋怨,挫伤士气。
倘若要携带登城攻坚的战械以及更大量的作战物资往敌军防线进发,又或者说推进到敌城之下,就地取材打造战械,这么一来,要么行军速度缓慢,达不到出其不意快速突袭的目的,要么时间拖延,还没有等正式攻坚夺寨,敌军援兵已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这样就达不到突然发动进攻的目的。
除非绕过敌军以巢州、滁州两城为核心建立的南线防御体系,数千精锐从其防线空隙间往更深处穿插,进入寿州、霍州等寿州军控制的腹地寻找防御薄弱的目标进行突袭打击?
想到这里,殷鹏悚然坐直身子。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要深入寿州军控制的腹地发动攻势,意味着这次突袭作战,在敌境腹地绝不可能仅滞留三五天这么简单。
而即便不需要理会淮河北岸的梁军,但徐明珍也能在四五天时间里集结上万的精锐骑兵对突袭兵马进行围追堵截。
这意味着韩谦做好率领突袭兵马进入敌境腹地,与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敌骑兵主力作战的准备?
听王珺风风火火的穿一袭大红嫁衣闯进大厅,说要随军出征,田城、冯宣、高绍、赵无忌等人先是一惊,继而皆期待的看向韩谦,希望他应允下来。
他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