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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前枢密院职方司对梁国的军事情报刺探体系,也由于金陵事变而崩溃。而即便在李普的主持下,枢密院职方司正重新筹建对梁国的军事情报刺探,也跟韩谦、跟叙州毫无关系。
除了韩谦出使蜀国时,留了一些叙州的嫡系潜伏在蜀国,也是刚刚才决定在京畿附近重建情报网,对梁国境内的情报搜集及刺探还无从谈起。
另一方面,叙州的资源还没有富足到这个程度,目前也顶多是他人在白蹄冈,派遣几名斥候潜入淮河北岸,搜集一些表面上的情报。
韩谦将地图合上,暂时将一些担忧的念头抛之脑后,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要不是赤山会要将总堂设于此地,我也不用去自寻烦恼了。”
韩谦早就认识到梁帝朱裕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但要不是石梁县这么一处狭仄之地,最适合赤山会扎根立足,他也管不上楚军有可能会在梁军手里吃大亏。
“你要真能学我这般没心没肺,那就真没有什么烦恼了。”冯翊笑道。
韩谦哈哈一笑。
冯翊想到这一事,跟韩谦说道:“薛若谷到溧水赴任,历时也有四个月了,他最近与沈漾的书信往来变得频繁起来,相信他对刺杀案的实情应该掌握得差不多了……”
“我们现在跟淮东勾结到一起,消息传回薛若谷耳中,他心思会不会有变化,现在还不得而知呢。”韩谦叹了一声说道。
薛若谷生性介直,但不意味着他蠢。
薛若谷之前就怀疑赴任溧水乃是他们这边在暗中操作,现在倘若又有叙州与淮东勾结的消息传出去,他是不是会产生其他的联想,甚至最早察觉到赤山会活动的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有些人不是别人能牵着鼻子走的,韩谦只能安排人手盯住这事,并不能替薛若谷决定什么。
说起来,也是左广德军旧部受到迫害,超乎韩谦的想象,以致一开始没能制定好通盘计划,此时多少有些脱节的地方,但也只能抓大放小、走一步看一步。
……
……
不仅仅慈寿宫一家,在姚惜水乘织造局采办船回到金陵之后,发现金陵城内外到处都在议论叙州商船装满商货驻泊扬州之事,看得出这件事对大楚朝野的冲击,远比表面上仅仅是叙州将两船商货运到扬州出售,要大得多、深远得多。
九月,秋浦河两岸的稻田,泛起金色的波浪,田间的农人眉眼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主要还是长春宫及桃坞集军府所属田庄的景象,但南面溧水、江乘、西北的采石、南陵、繁昌等县,受持续逾一年的金陵事变影响,人丁大幅削减,致使田地大片荒废的状况,到这时还没有得到根本的缓解,情况要差得多。
此外,受金陵战事影响颇深的苏润常三州,以及西边的池州、江州,到这时候都还没有缓过劲来。
然而为保障江北战事顺利推进,所征钱粮却无豁免,使得京畿诸县及这些受战事影响最深的州县,民众生计越发艰难。
当然了,金陵事变的影响,还是被限制在一定程度之内,没有对江南东道的农耕生产,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要是能多休养三五年,京畿诸县以及苏润常池诸州,也差不多能恢复过来。
姚惜水女扮男装,与贴身女婢叶非影乘马从长春宫出来,从东华城进金陵城,仿佛世家公子,风度翩翩,带着美婢出游归来,从锦和巷拐入永宁巷建宁李将军侯府。
姚惜水与苏红玉皆是晚红楼出身,因而踏入建宁府寻访苏红玉以述姐妹之情,即便是落入有心人的眼里,也不怕别人议论什么,最多是叫人认定慈寿宫那边依旧有笼络李知诰之意。
当然了,不管别人在背后再怎么议论太后与延佑帝母子不合,但他们到底是母子。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个细枝末节上的微妙,不会影响到朝堂的大局。
李知诰在纳苏红玉为妾之前,早就迎娶寒门出身的周氏,但在金陵事变期间,随信昌侯府及郡王府众人逃离金陵城时,周氏受到惊吓,到岳阳后便一病不起,很快便香消玉殒、病逝了。
虽然苏红玉囿于出身,不能真正成为侯夫人,但李知诰戎马倥偬,也一直都没有续娶,正室周氏所生的一子一女,也都由苏红玉领到膝前抚养,实际上便是建宁侯府的女主人。
苏红玉在建宁侯府内的住处,叫漱秋楼,院子里曲池流水、假山环榭,北面南向是一座三座高的木楼,建得精致典雅、雕梁画栋,十分的华美。
姚惜水与女婢叶非影随侯府的丫鬟登上木楼,苏红玉正凭栏而立,眺望园子里叶色金黄的银杏树。
苏红玉转身看到姚惜水登楼来,叫身边的侍婢都先退下去,问道:“前天听说你刚去苏州采办绫罗,怎么这么快便赶回来了?”
“前往苏州采办绫罗只是借口,”姚惜水说道,“之前得到消息说叙州有船要去扬州,还在扬州江外停留了七八天,这事透着蹊跷,我拉着春十三娘赶过去看一眼。”
“哦,我听到城里也有人议论这事,好些人都不大相信,试想金陵事变之时,信王野心勃勃,大有鲸吞江淮登位大极之势,却挫于韩谦之手。以信王的孤傲,怎么可能会跟叙州眉来眼去?”苏红玉说道。
“这事恐怕是真的,我们不仅看到扬州官员登上叙州商船,还看到冯翊此时就在扬州。”姚惜水说道。
“啊,竟然真有其事啊……”虽然朝中很多人都认为收复巢州之后,叙州与淮东勾结是应有之义,但苏红玉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意外,感慨地说道。
不过,她也知道冯翊出现在扬州,实际要比两艘叙州商船进入扬州,意义更为明确,沉吟片晌,又叹道:“在形势面前,所谓的孤傲到底算不了什么,但这么一来,朝中形势又复杂了吧!也不知道陛下确知此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他能有什么反应,还不是一直都在韩谦的玩弄之中?”姚惜水这话看似不屑,但她的神色却很凝重的问道,“你前些天渡江去探望大哥,大哥可有决定什么时候拿下巢州城?”
“巢州守军鼓吹梁军随时会出兵南下,士气并没有完全崩溃,知诰想着再拖半个月,但也会赶在淮河冰封之前,拿下巢州城吧?”
苏红玉前些天渡江与李知诰小聚,但也不会特别询问战事安排,这时候只是将她的猜测跟姚惜水说。
“只是敌我双方对此都有较为明确的期待,对守军而言,只要能咬牙扛过这段时间,或能叫知诰解围而去,士气与作战意志,反倒有加强的趋势……”
“为免夜长梦多,兼之叙州、淮东暗中到底勾结到什么程度,大哥那边还是要尽早拿下巢州城,将主要精力放到巢滁两州的经营之上,到时候也不怕叙州与淮东玩什么花样了。你在给大哥的书函里,还是要多写几句的。”姚惜水还是觉得李知诰应该尽快攻下巢州城,然后借与寿州叛军对峙的机会,笼络将卒,经营巢州,她们所拟定的计划才算是坚定的踏出第一步……
第五百二十四章 勾结(二)
一阵风吹过,树梢头淅淅沥沥的洒下一片黄叶,兆示着深秋即将过去,初冬即将来临。
薛若谷借着休沐的日子,一早带着两名健仆骑马出溧水城,临近黄昏才进入金陵城。对他这个文弱之人来说,一天之间骑快马奔行一百四五十里,真是要将骨头架子都颠散掉。
沈漾也体谅薛若谷的辛苦,特地吩咐人在池亭里给薛若谷铺了软榻而坐。
“如今看来,卫甄在尚文盛刺杀案一事隐瞒了太多的真相,这些是我在溧水寻访多日所得的书证……”薛若谷将一大叠书证放到案上,递到沈漾跟前。
沈漾拿一枚石猴镇纸压在这叠书证上,以免被风吹散,他还是要听薛若谷怎么说。
仅仅是这些书证,薛若谷大可以派一名贴身心腹给他送过来,没有必要自己吃这番辛苦,亲自赶回金陵城来。
“……”薛若谷咽了一口唾沫,发现有些事千头万绪,很难张口就说出来。
虽说最初沈漾推荐他出知广德府未能得成,但薛若谷早就注意到刺杀案所存在的诸多疑点,赴任溧水后,他寻访乡野,侥幸找到两名在尚仲杰率部夺回尚家堡时逃到山里隐藏起来的流民少年,了解到尚仲杰屠杀流民的真相,再根据尚仲杰之妻与人私通、尚仲杰杀妻的传闻,薛若谷找到逃出尚府、嫁给平民为妻的卫氏贴身女婢,再根据溧水县仵作以及负责收殓尸体诸老吏的供词,薛若谷差不多已经将刺杀案的细枝末节都摸清楚。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搞清楚,但也不妨碍薛若谷判断卫甄恶意隐瞒这诸多细节,以及京兆府以及刑部不加甄别对当时溧水县所给的判词全部采信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有些事、有些居心,是不言自明的。
这些人说白了就是要挑动更多的世家宗阀记起对赤山军及逃奴的新仇旧恨。
后果就是左广德军留在广德府任吏的旧部成百上千的蒙冤入狱,上百人在狱中或死或残。
要不是朝廷及时调派陈景舟到广德府缓和局势,说不定广德府已经掀起民乱了。
“确认这些事后,我也会派人到广德府暗中寻访,想要大体了解一下去年刺杀案发生后,左广德军旧部受迫害的情况,原本想在上书弹劾京兆府及刑部时有更多的书证,只是事情似乎比我之前所想象的还要复杂。”薛若谷犹豫地说道。
见薛若谷竟然有背着他弹劾京兆府及刑部的意图,沈漾忍不住摇头苦笑,问道:“你还发现有什么更复杂的地方?”
“刺杀案风潮炽盛之时,左广德军旧部除了在追捕刺杀案嫌犯时有成百上千人蒙冤入狱,还有三千余户人家,田宅被旧主所夺,生计一度极为窘迫,当时倘若广德府会掀起民乱,必以这些人为先驱,但我遣人到广德府暗中寻访,发现这些失地的左广德军旧部及家小,生计似乎没有想象中困难,甚至暗中有往临太湖的四田墩聚集的趋势,”薛若谷说道,“我这时候便忍不住问相爷一声,我能到溧水任职,当真是相爷单纯觉得我应该要去溧水避避风头,没有旁人在这事上说项?”
沈漾枯皱的脸皮紧皱起来,眼瞳盯着亭下的池水,很长时间一声不吭。
“倘若我赴任溧水以及有人救济左广德军旧部及家小,皆是叙州暗中所为,却也没有什么,但叙州商船通航淮东,有些事不容人不深思……”薛若谷还是忍不住将潜台词直接揭开来。
倘若韩谦在幕后谋划这一切,仅仅是为左广德军旧部平冤,他不介意被韩谦当成刀借用,但眼前的局势似乎又说明韩谦所谋不止这些,也就不容薛若谷不谨慎看待这一切。
沈漾负手身前,手托着下巴,良久才叹了一口气,看向薛若谷,问道:“时局唯艰,民生唯苦,你可否当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薛若谷能明白沈漾的意图,以陛下对叙州的猜忌,知道叙州与淮东勾结到一起的消息,恐怕已经是盛怒异常了,他要是再将这一切都和盘托出,火上浇油之后,还不知道陛下会做怎样的决策。
而实际上,大楚此时还不能对淮东及叙州同时削藩。
陛下不知隐忍,只会叫大楚内部的局势再度变得险恶起来。
当然,同时他也不能再去弹劾卫甄、京兆府及刑部,去揭开刺杀案诸多被掩瞒下去的真相细节,以免为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