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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在金陵及潭州的信息来源有限,暂时还窥不破重重迷障下的真相。
这时候韩谦亲口承认他确信沈鹤乃是毒发身亡,实际上就是承认沈鹤在潭州期间被当成瘴疫救治,是韩谦他有意掩盖事情的真相。
“在潭州时,韩大人为何要坚持说沈大人是染瘴疫?”清阳郡主忍不住问道。
长乡侯妃梁婉同样震惊的看过来,想要知道答案。
韩谦看了清阳郡主一眼,说道:“郡主能想明白的!”
清阳郡主恨不得抬脚踹韩谦的脸上去,这是她们一直都没有想不明白的迷题,韩谦这时候说这话,不是嘲笑她们愚蠢吗?
“想必韩大人与三皇子早已经将沈少监中毒之事密奏陛下知晓了吧?”长乡侯王邕眯起眼睛问韩谦道。
“侯爷应该早就有这样的猜测,却偏偏看不出陛下有知晓此事的蛛丝马迹,所以心里困惑犹深吧?”韩谦笑了笑,将沾了池水的柳条提起来,又问道,“侯爷既然跟神陵司在金陵的故旧有联系,难道他们就没有提供一些有用情报,给侯爷以启发吗?”
“哼!”听韩谦这么说,清阳郡主忍不住轻哼的一声,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韩谦心里微微一笑,大难临头各自飞,神陵司早就支离破碎,试问世间有多少人会念及故旧之情?
“请韩师赐教。”长乡侯王邕不得以,只能再祭出这句五字咒言,揖礼道。
“削藩战事太过顺利,安宁宫已经意识到废嫡改立之事难以避免,使沈鹤病故而使陈行墨继任内侍省少监,不过是方便他们行大事,”韩谦说道,“我等要是过早奏明沈少监毒发身亡乃是安宁宫的密谋,陛下倘若耐不住性子,要在年前清除叛逆,就只能调楚州兵马渡江南下。那么一来,我们千辛万苦,岂不是为信王做了嫁衣!”
“你将沈鹤当作瘴疫医治,实际目的就是要对天佑帝隐瞒真相吗?”清阳郡主难抑内心的震惊问道,“你就不怕天佑帝知晓此事,治你欺君之罪,砍下你的脑袋吗?”
天佑帝崛起江淮之间,半辈子戎马征战,声威赫赫,谁敢想象他麾下竟有臣子敢如此相欺瞒?
要知道杨元溥想要顺利继位,这件事最后是很难隐瞒过去的,那最后韩谦怎么都逃不掉一个欺君之罪!
除非韩谦就没有考虑杨元溥能顺顺利利的继位?
想到这里,清阳郡主震惊的盯住韩谦,问道:“你使蜀,除迎亲之外,还有什么目的?”
韩谦颇为诧异的看了清阳郡主一眼,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小性子不小的清阳郡主,竟然比长乡侯更早想到关键处。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最坏的情况,那就是金陵发生动乱,”韩谦淡定地说道,“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殿下在此之前必须要有能统兵回京平叛的能力跟准备!而这个准备,除了潭州十万精锐要完成初步的编训,除了要争取杜崇韬、张蟓等将的支持外,在一定程度上也需要获得蜀国的支持。很显然就目前的情形看,清阳郡主嫁入大楚,并不能保证蜀国一定会支持三皇子!”
清阳郡主美脸涨得通红,韩谦这话无疑是说她作为蜀主爱女,在楚蜀两国的关系里是那么的无足轻重。
韩谦没有看清阳郡主的反应,而是对长乡侯王邕说道:“侯爷现在可以明白过来,我说要找清江侯合作,绝非是吓唬侯爷。”
长乡侯王邕震惊的坐在那里,没有想到韩谦使蜀的根本目的竟然是这个。
“现在该是侯爷表示诚意了。”韩谦拿着柳条轻荡池水,不忘提醒长乡侯王邕,他刚才说这么多,不是闲来无事要讲故事给他们听。
在无数尸骸血肉铸就的江山社稷面前,一个女子的分量实在是太轻了。
只要能获得蜀国的支持,不是韩谦,而是三皇子杨元溥随时都可以将清阳放弃或牺牲掉——而这个结果对长乡侯府来说,将是毁灭性的。
长乡侯王邕凄然一笑,说道:“本侯没有韩师这样的人物相助,这些年只有景大人暗中扶持,想做什么事都是举步维艰啊!”
韩谦将他们那边如此关键、紧要的事情都摊开来说,长乡侯王邕心里也知道该有所表示了,要不然他也怨不得韩谦袖手而走了。
然而相比起杨元溥除了携荆襄、削藩战事积攒下来的声望外,还掌握左右龙雀军、湖南八州兵备以及有韩道勋、韩谦父子、信昌侯府、郑氏、沈漾等一大群文臣武将的拥护,长乡侯王邕想想自己身边能用的人手,实在是惨淡得很。
“请侯爷莫要妄自菲薄,蜀楚两国情况不一样,应对之策也不一样。”韩谦说道。
“还请韩师赐教。”长乡侯王邕说道。
“还要请清阳郡主莫要忘韩谦今日筹谋之功。”韩谦朝清阳郡主作了一揖说道。
清阳心里多少还有些不爽,但也知道韩谦这一礼的意思。
第一层面则是代表三皇子杨元溥与大哥在楚蜀两国层面上的结盟,同时也代表她与韩谦在杨元溥身边人之间的结盟。
只是叫她这时候低头认小,又有些不情不愿。
这会儿,长乡侯妃梁婉不经意的拉了清阳衣袖一下,清阳才敛身施礼说道:“还请韩师赐教。”
韩谦微微一笑,便细说起楚蜀两国政体有何根本性的不同。
天佑帝崛起江淮初期,容纳广陵节度使府的势力才力压江淮群雄,但也导致外戚徐氏的势力太强,不得不使信王夺浙东郡王李遇的兵马坐镇楚州以制衡之。
蜀主王建独霸川蜀,虽然在崛起过程里也收编诸多势力的残部,这些势力残部在蜀国内部也形成不同的派系,但没有一个派系,能有楚国徐氏那么强。
这使得蜀主王建,要比天佑帝更好的掌握着蜀国的军政大权。
清江侯作为世子,目前直接掌握的府卫,仅六七千人规模;蔚侯这几年随军南征北战,所谓的黑云骑也只有三千骑兵。即便清江侯与蔚侯铁板一块,两边加起来,所直接掌握的兵马也就一万人而已。
此外,外戚赵氏虽然权高位重,却只掌政事、不掌兵权。
实际上蜀国的政局变化,很大程度都取决于开国郡主王建的态度变易;而戎马一生的王建,在蜀国的声望,也并不比天佑帝在楚国稍低。
到最后,韩谦说道:“侯爷之谋,不是谋清江侯,而是要谋蜀主……”
第三百二十二章 蜀宫隐情
“韩师所言,王邕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些年门前冷落,一年到头都不得父王几次召见,想谋却不知从何谋起。”听韩谦分析过楚蜀两国的形势不同,长乡侯王邕满脸苦涩地说道。
韩谦还以为他一通分析,长乡侯王邕怎么也该兴奋起来,没想到他却是一副意态阑珊的模样,心里奇怪,难道长乡侯王邕与其父王建还有什么隐情不为外人所知?
韩谦盯着王邕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道细微的表情,继续问道:
“侯爷在韩某人面前也没有必要再藏什么心迹,我且问侯爷一句,侯爷的志愿是想当一个富贵侯,还是想取而代之?”
韩谦昨夜翻看了一夜的情报,只可惜缙云楼的探子再厉害,短时间内能探得的情报也是有限,太多的疑点暂时还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蜀主王建的子女并不多,但苏淑妃病逝后,蜀主王建与长乡侯王邕的父子关系就相当冷淡,以及长乡侯对清江侯的畏惧,兼之景琼文当中沉寂了数年才重新得蜀主王建的宠信,这诸多事背后都有韩谦暂时还看不透的蹊跷在。
韩谦不指望缙云楼的密谍能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陈年旧事都事无粗细的挖出来,这时候索性单刀直入,直接从长乡侯王邕这边寻求答案。
“富贵侯怎么谋法?”长乡侯王邕问道。
韩谦到这一步,才不会给长乡侯王邕避重就轻的机会,目光炯然的追问道:“对于蜀国,韩某终究是个外人,所能了解的情况毕竟有限,但侯爷这些年如此小心谨慎,必有侯爷的道理,侯爷何苦还问我谋富贵长安之策?”
清阳郡主忍不住要横韩谦一眼,问题明明是他自己问出来的,难道他们就不能两个都捡着听?
长乡侯王邕还是有很深的顾忌,琢磨着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透漏风声。
虽然在他心目里,始终认为韩道勋才是大谋之人,但韩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他这么多的情报,就注定也不会是等闲之辈。
何况在荆襄、削藩战事里,韩谦也是频用奇谋,长乡侯王邕今天被韩谦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也怕轻易说错话,透漏的更多,最终叫他连最后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完全变成韩谦手里受其宰割的鱼肉。
他是向韩谦求策,但这不意味着要将身家性命都交出去——韩谦说到底还是楚臣,根本上还是在为杨元溥谋事。
“蜀主与侯爷父子关系颇为冷淡,想必苏淑妃在世时也不甚得蜀主的宠爱。传闻苏淑妃得病郁郁而死,想来也没有其他什么隐情。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蜀之国政,悉决于蜀主,侯爷即便要回避清江侯的猜忌,似乎这几年也没有必要专寄情于诗词,又或者说这一层也是世人对侯爷的误解?”见长乡侯王邕犹豫着不说话,韩谦只能就着他心里的疑点一步步往下挖。
什么叫不甚得宠?
清阳郡主脾气本身就不是很好,听到韩谦随意评判她早逝的母亲,绝美的脸蛋仿佛是覆上一层寒霜。
奚荏则是站在韩谦的身边暗暗观察众人的神色,她知道长乡侯王邕不愿意主动吐露实情,那韩谦的问话就要极有技巧,这时候即便长乡侯王邕、清阳郡主、长乡侯妃他们继续沉默不说话,或者岔开话题,都能从他们的神色反应上判断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韩谦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后面的问题上,而是在前面的铺垫上。
清阳郡主虽然有维护其母妃的情绪,但长乡侯王邕却没有否认,则说明韩谦对苏淑妃与蜀主王建的关系猜测是正确的。
苏淑妃作为神陵司在川蜀的关键人物之一,她得不得宠爱,显然不能理解为简单的宫廷争宠成败,这背后必然涉及到王建统治川蜀过程中神策军与神陵司两股势力的融合与斗争。
当年蜀国在开国初期内部权力的争斗,甚至可能直接涉及到苏淑妃与王建两人,这才致使苏淑妃病逝之后,连其子长乡侯王邕都受到冷落;景琼文沉寂数年,或许与此事也有关系。
又或许是这段隐情旧事难以启齿,长乡侯王邕才不知道要如何作答吧?
“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鸿胪寺及宗正寺那边,我要是一点都不参与,也显得太清闲了。来日方长,诸事可以慢慢商议,倘若能与景大人见上一面,那更是再好不过。”韩谦也没有打破砂锅追问到底的意思,这时候振了振衣襟,便提出告辞。
长乡侯王邕也觉得今日太过被动,即便要合作,此时也不是深谈下去的契机,便恭送韩谦先离开,想着将思绪理顺过来,又或者像韩谦所说,找个适当的机会,叫景琼文与韩谦见上一面,或者更好一些。
长乡侯府与锦华楼南苑仅隔一条巷子,但奚发儿还是带着护卫守在侯府门外,没有先回锦华楼。
“我最后所问的几个问题,你从他们兄妹二人脸上的反应,看出些什么来了没?”韩谦在众人环卫下往锦华楼南苑走去,边走边问奚荏。
奚荏将她的猜测说出来,韩谦点点头,说道:“这个苏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