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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由于染疫病人即便在治愈后,又反复接触疫水染疫,也造成当世水蛊疫无药可治的错误认知。
“蛊毒既然藏于水中,但水分江河湖溪,之外又有灌田之水、沟塘之水、掘井之水,是否诸水皆有蛊毒,还是有所区别。”
韩谦不能直接将梦境里的事情说出来,但不动声色的提出一些问题,促使他父亲韩道勋往正确的方向去思考。
“孩儿今日出城,看到城外大疫,如临大防,而城内相对安宁。不过细想,城中民户除了掘井饮水之外,石塘河、秋浦河等溪河塘沟,又与外城水道相通,城中民户浣衣洗菜乃至牛马牲口,也多用河水,却不见疫病大作,这背后或有我们还没有想明白的什么蹊跷在?”
“少主追问不休,家主要是知道这么多,就该入尚医局了。”在旁边伺候的韩老山笑着说道。
“……”韩道勋却没有显得不耐烦,而是眉头深蹙,显然是韩谦的这些问题确实抓住关键点,引他沉思。
韩谦之所以认为如此诱导的追问下去,能岔开他父亲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当世医学还不够复杂、专业,像他父亲韩道勋熟悉经义及经世致用之学的人,通常都是儒医不分家的。
特别是他父亲近年出任秘书少监,主要职责就是整理文牍,修编前朝遗卷,对医理药学乃至医政的研究,绝不在当世所谓的“良医”之下。
倘若他父亲怜惜饥民惨状,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之,他只需要撬开窗户泄入一线能解决问题的曙光进来,就有可能会让他父亲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过了良久,韩道勋才轻叹说道,“细想下来,确实是很大的区别,这蛊病或许是藏在某些水生之物内,而这些水生之物,城外沟塘多见,而城内井河罕见,才会造成城内城外有这些区别来——谦儿看事情能入微末,这说明你半年来休身养性,确实是有所得,往后再接再励,则能成济世之臣!”
韩谦这段时间的改变,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但范锡程、韩老山却不明白少主韩谦今日看似随意的几个问题,竟然叫家主对他的期许如此之高。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韩谦对水盅大疫所提出的几个问题,是韩道勋,甚至阅遍医书前人都没有细思过的,此时能引起韩道勋的深思,有可能使当世对水盅大疫的认识往前大跨一步,这就不是普通资质能达到的聪颖干练了。
韩谦见他父亲的心思被钩了进来,怕过犹不及,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第二十八章 家兵子弟(一)
虽说今日休沐,但韩道勋绕城兜了一趟,午后用过餐,就急急赶去官署。
秘书监、秘书少监坐班的宏文馆,在楚国相当于梦境世界的国家图书馆及出版总署,可以说是江淮之间,只有宏文馆能查阅到前朝遗留下来最为齐全的各种文献案牍。
要查找有关水蛊疫的资料,宏文馆要比尚医局更为齐全。
看到父亲的注意力被他暂时转移到水蛊疫上,韩谦才算是稍稍松一口气,心想以他父亲的胸怀,不会将有效防治水蛊病视为一件小事。
韩谦午后则带着韩老山、赵阔等人继续在城外挑选身体健康、身边有多名子嗣的妇人,许配赵阔、范锡程等人为妻。
饥民依赖湖滩溪河所出的鱼蟹虾螺,不至于饿毙,但这使得水蛊疫在城外饥民中传染越发严重,以致城中的富户豪族官吏,也都不愿意从这些饥民挑选奴婢佃农。
十数万饥民浑浑噩噩,滞留在城外苟喘延息,压根没有其他活路可言,韩谦他们出城挑人,无数人蜂拥过来要插标卖身。
即便是卖入勾栏院为奴为妓也没有犹豫,又怎么可能拒绝拖儿带女,嫁给韩府的部曲家兵为妻?
选人不是问题,韩谦又带着范锡程去找江乘县尉刘远以及桃坞集里正张潜,将文聘、入籍等事,都在三天休沐、不需要到临江侯府应卯的时间内,一并做完。
除了范大黑、林海峥二人尚且年轻,不需要仓促婚配外,宅子里范锡程、赵阔等十名家兵没有妻室,其中还有两人伤病缠身,此时留在山庄里照应那边的田宅。
这时候韩谦也替这两名伤病家兵一并挑选了身体健康的妇人,许婚为妻。
只是过继到他们膝前的继子,这次则跟其他的家兵子弟一并住进乌梨巷。
事情安排妥当后,城里除了之前范锡程、赵阔、范大黑、林海峥等十名家兵可用外,一下子又多出十三四岁的家兵子弟整四十人。
这其中有二十七人,都是新过继到赵阔、范锡程膝下的继子。
石塘河边的那栋宅子,就专门用作家兵子弟食宿及学习刀弓兵阵的场合。
范锡程对自己三天之内就多出一个老婆、两个继女、三个继子,很是啼笑皆非,但这事又不容他拒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范武成在时,就欺范大黑性情憨直。
他们两人虽然都是范锡程的养子,但关系并不亲近,这时候一下子多出五个弟弟妹妹,范大黑却甚是高兴。
赵阔房里也多出一个婆娘、两个继子、一个继女。
临石塘河的那栋宅子,除了韩谦日常练习刀弓外,也兼作诸多少年的习武院,教习刀弓拳脚以及识字;这些事韩老山、林海峥平时都能兼任。
唯一的问题,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丁口,宅子里的花销就骤增一大截。
在山庄里,即便家兵能吃些荤腥,但所谓的荤腥其实也是极少,只能说是偶尔打打牙祭;他们的家小在韩家的地位,相当于家养的奴婢,粗茶淡饭,能一日三餐不饿着肚子就已经算好的了。
韩道勋、韩谦在当世要多养五十口人,不让其饿死,不是太难,而且将这些人从忍饥挨饿的饥民里选出来,给口饭吃,就已经足以叫人感恩戴德了,但问题在于,韩谦真要想将这些少年当成预备役家兵培养、训练,这个花销就大了。
所谓穷文富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整日还要练习拳脚刀弓,消耗也好,每天胃口大得能吃下一整只羊。
而金陵虽说是处于江南膏腴之地、物产丰富,但江淮战事不休,川渝、荆楚、闽粤等地实际又脱离于楚国控制之外,大量的豪贵涌入还算太平的金陵城,都使得金陵城里的物价,特别是肉价腾贵。
然而这些,韩谦又不能让赵阔、范锡程这些被迫娶妻的家兵来承担,这么一来,仅额外补贴的伙食,每天开销就要多出好几千钱。
此外,逢年过节还要额外赏赐衣裳等物。
这些仅仅是依赖于韩道勋的官俸以及田庄的收成,已经是远远不够了。
好在韩谦这次作为临江侯的陪读,宫中赏赐颇多,布帛绢棉等物折换成粮谷,能勉强支撑一阵子。
三天后韩道勋从宏文馆应卯回来,韩谦将他父亲请到石塘河边的那栋院子,看范锡程、赵阔他们在临河院子里集结起来的四十名少年。
“诸少年都造了名册……”
范锡程手里拿着名册,挨个给韩道勋、韩谦介绍在院子里列队的这些少年。
除了祖籍、谁家的子弟及继子,以及这些少年的秉性等等,范锡程利用三天时间都摸了一个大概,又都在名册里记录得一清二楚,可见他在韩道勋身边这些年目濡耳染,已不是当初军中的普通小校了。
范锡程还将这些少年分成五队,打算挑选五名最为机灵伶俐的少年担任队长,进行重点培养。
韩谦直接拿过名册翻看,心想范锡程跟在他父亲韩道勋身边,倒是学会了一些本事,但他不会同意范锡程这样的安排,拿朱笔勾出另五名少年的名字,说道:
“可选这五人担任队长,管束他人教习刀弓拳脚及识字。”
“这……”范锡程老脸腾的一下涨红起来,争辩道,“这些少年身世、性情,老奴都仔细问过,绝不敢半点欺瞒。”
赵阔歪头看过去,看到韩谦所选的五名少年,都是性情比较木讷迂直之人,可以说是最不适合当队长的人选。
不要说范锡程一下子变得激动,觉得无端受到韩谦的质疑,他也不明白韩谦为什么偏偏选这五人。
“为什么是这五人?”韩道勋也疑惑的问道。
“我相信范爷看人的眼力,这些少年涉世不深,什么性情不会瞒过范爷的眼睛,也恰恰如此,我才觉得更应该用另外五人担任队长……”韩谦说道。
韩谦这么一说,范锡程他们就更迷糊了。
选人之法,范锡程平时都是受韩道勋的潜移默化,他相信由家主来安排这些少年,也会选择聪明伶俐者居首,进行重点培养。
这完全可以说是因才用人、各显其能,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少主为何却要反其道而为之?
赵阔眯起眼睛,打量着站在院子里的这些少年,有人大胆而好奇,有人反应呆滞,有人畏缩在后面,心想换成是他,也会用那些胆大聪慧又跃跃欲试的少年,但看韩谦那么笃定,似也有他充足的理由。
韩谦也没有卖关子,跟他父亲韩道勋解释说道:
“范爷的选人之法,也没有什么不稳妥,好生教导,或许不用一两年,这些人手便能堪用,但范爷的选人之法,能速成,却非孩儿心目中的最佳之法。那些胆大聪慧跃跃欲试的少年,他们心里也有诸多的自信能超越常人,此时用他们担任队长,无论是教导他们拳脚刀弓,或排兵布阵,或家法族规,相信他们都能以比其他人更快的速度掌握;而对于那些忠厚朴拙的少年,心里就觉得低人一等,平时拿着刀枪棍棒听从号令行事,也不会太难。这么安排,看上去或许没有什么不妥,但最大的弊端,就是将来能真正独当一面的,或许仅有四五人而已。而这四五人还未必会对我韩家感恩戴德,因为他们内心认为自己本身就超越他人,即便将来能独当一面,他们也会认为是自己所应得的。如此一来,韩家在他们心目中的威势,又能有多重?”
韩谦是在议论这些少年的安置之法,范锡程、林海峥等人听了却是拘谨不安,韩谦这话里未必没有指责他们对主家的懈怠之意。
韩谦继续跟他父亲韩道勋解释道:
“孩儿反其道而行之,除了习刀弓拳脚、读书识字时,朴拙少年居首,聪慧少年居尾之外,平时交办事情,也要反其道而为之。比如说看守宅院这些看似枯躁之事,应选好动之人,磨练他们的耐性,而跑动传信之事,则要用看似笨拙的少年,提高他们的机敏。这些做,看上去有违他们的性情,也谈不上因才而用,也甚至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真正叫这些少年各任其事,但最终忠厚朴拙者能伸展性情,有机会独挡一面,聪慧胆大者则能更多一些沉稳,这便使得人人堪用,而非仅有五人堪用。而无论是习刀弓拳脚、读书识字,又或者是交办种种事务,好则赏、不足则重罚,那些自恃聪慧而胆大违背规矩者,更要重罚——孩儿也相信我韩家只要赏罚分明,便能叫他们印象更加的深刻,从而使父亲能真正做到令行禁止,威势渐重,无人敢存懈怠之心……”
第二十九章 家兵子弟(二)
韩谦的这番用人言论,真正是将范锡程他们的震住,不约而同的往家主韩道勋看去,他们实在不知道韩谦如此“乱搞”,会有什么效果,但他们却不知道如何去辩驳。
“此间院子里的事,皆由谦儿你来掌控,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