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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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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较为破落的宅院,也甚是廉价。
  范锡程、韩老山他们跑了几天,将南城可以出售的宅院都打探清楚,差不多有好几百间,这会儿等着韩道勋定度。
  将一部分家兵调到城里来,宅院不用奢华,而且南城独门独户的简陋宅院,也甚是廉价,二三万钱就能买一栋半亩大小的院子,梦境世界里京城飞上天的房价,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韩道勋官俸有限,加上山庄的收成,供大宅子吃穿用度,都紧巴巴的,韩谦从韩记铜器铺拿到来十二饼金子,就可以用来添置五六栋小宅院。
  “买哪几间,谦儿你来决定。”韩道勋将决定权交给韩谦,也有考校之意。
  韩谦让范大黑到他房里拿来纸笔,将附近的街巷勾勒出来,又让范锡程、韩老山将附近几条巷子里可售的空置宅院标注出来,随后就将他看中的六栋宅院用朱笔勾出来,交给韩老山、范锡程,说道:
  “韩伯、范爷,你将这几栋院子的情况,再说给我听听……”
  范锡程接过去,就见少主韩谦在兰亭巷的头尾各选一栋,左右靠山巷、乌梨巷各选两栋,六栋宅院恰好将这边的宅子围裹在当中。
  要有外面什么风吹草动,住在这六栋宅院的人都能最先听到,而且能以最快的速度聚集到这边来。
  这其中的好处,拿纸笔勾画出来后,一目了然,都不用费唇舌多加解释。
  范锡程在韩道勋身边多年,知道家主在外素有善谋的美誊,没想到少主韩谦这两个月修身养性,倒也有家主三四分运筹帷幄的气度,抬头看家主韩道勋眼里,对少主韩谦也确有几分赞许之意……
  六栋宅院分散于兰亭、靠山、乌梨三条相邻的巷子里,将主宅包围在里面不说,还控制进出巷道的口子。
  看到他父亲韩道勋眼里颇有赞许之后,在进一步了解这六栋宅子的信息之后,韩谦更是直接决定这六栋宅子买下来后如何分配。
  兰亭巷头尾两栋宅院,巷尾那一栋,韩谦打算给赵阔及一名没有家小的孤寡家兵合住。
  韩谦不知道赵阔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平时会带他到临江侯府应卯,但不想回到宅子里,也生活在赵阔的监视之下。
  那样的话,他心理上会莫名感到一种压力,让赵阔搬出去住,有事只要能召唤到跟前便可以了。
  兰亭巷头的那一栋,韩谦打算给范锡程、范大黑父子住。
  林海峥有母亲、两个妹妹以及寡嫂跟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幼侄,都不宜留在山庄里从事重体力活的劳作,韩谦便将乌梨巷一栋两进的宅院给了林海峥。
  还有两栋宅院位于大宅背后的靠山巷里,甚至在两边的院子备好梯子,只需要翻两道山墙,能直接进入主宅,韩谦则计划安置六户家小不多的家兵住进去。
  而韩老山夫妇及婢女晴云,则还是跟着韩道勋、韩谦继续住在大宅里。
  还有一栋三进的宅院,位于乌梨巷的巷尾,北面是条通秋浦河的石塘河,南面跟林海峥的住处挨着,背后则是兰亭巷赵阔的住处。
  这栋院子跟其他民宅不挨着,比较近处,又能用舟船走石塘河入秋浦河,通往晚红楼,甚至还能过水关出城,抵达山庄南面的赤山湖,韩谦打算将这栋院子单独留下来,作为他练习刀弓的地方……
  范锡程与韩老山对望了一眼,情知换作是他们,也不可能比少主韩谦安排更合理,暗感少主的根子不坏,关键还是要能洗心革面,戒掉劣习。
  “好,你们便照谦儿所说去办。”韩道勋一锤定音地说道,将范锡程、韩老山他们心头最后一丝疑惑抹掉。


第二十章 解惑
  买宅子以及家兵携家兵迁入城中,都不用韩谦盯着,他次日一早,带赵阔、范大黑赶到临江侯府,陪三皇子杨元溥守在侯府大门外恭侯着,等日头升到树梢头,才看到一辆马车晃悠悠的行来。
  马夫揭开车帘,虽然才五旬出头、但须发皆已霜白的沈漾,才一边咳嗽着,一边蹒跚着爬下马车,以示他之前在文英殿的推托不是谎言。
  沈漾出任临江侯府侍讲,从此之后就是皇子师,韩谦、冯翊、孔熙荣以及李冲等陪读,都要跟着三皇子杨元溥行拜师礼。
  昨日侯府这边准备一天的拜师宴。
  沈漾却无意领情,朝郭荣拱拱手,问道:“郭大人,沈某人侍读之所在哪里?圣命所托,殿下读书授业要紧,沈某人不敢懈怠,虚礼还是免了……”
  说罢,沈漾又让兼作马夫的老仆,从马车捧下一堆书册,作为传授课业的教材,直接捧到侯府里去。
  大家面面相觑,但想到沈漾这老匹夫都敢驳天佑帝的面子,最后是被天佑帝强迫着才勉强同意担任侯府侍讲,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沈漾身边,走进东院书堂。
  临江侯杨元溥在宫中,即便笼罩在徐后的阴影下,即便再不受天佑帝的宠溺,但身为皇子,又有世妃王氏的照顾,现在都十三岁了,最基础的读书识字,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天佑帝选沈漾为传授课业,实是要授经史律算等经世致用之学。
  沈漾显然是将侯府侍讲视为推卸不掉的苦差事,每日上午到临江侯府应卯,除了照天佑帝钦点的诸学科目,照本宣科的教授三皇子杨元溥及韩谦等人之外,多余的事一概不做,多余的话一概不说。
  即便杨元溥有什么不解之处,沈漾也只是要求三皇子“熟读书经而其义自见”,不愿意多费唇舌解释太多。
  沈漾胸襟之中所学博杂,对农事营造、律法官制、租庸财赋、山海货殖乃至军伍兵阵等事皆有涉猎,在当世称名儒,倒非浪得虚名。
  韩谦将沈漾所授之学,与梦境中人翟辛平所具备的一些学识结合起来理解,不但不觉得难以理解,甚至还学得津津有味。
  然而这一切对年仅十三岁的三皇子杨元浦而言,就太艰深晦涩了。
  三皇子杨元溥起初还兴致勃勃的去学这些东西,但坚持大半个月,新鲜劲过去,就难免心浮气躁起来。
  十一月初一,是二十四节气的大雪之日,是仲冬时节的开始,北方已经雪覆大地,即便是金陵城里,大街小巷的民众也都陆续穿上御寒的袄裳。
  逢二十四节气以及天佑帝、徐后诞辰等重要节日,韩谦他们都有“休沐”的假期,不过他们在临江侯身边陪读,这一天宫中专门有给他们的赏赐,也是一早赶到临江侯府来领取赏赐。
  沈漾作为侯府侍讲,赏赐自然要比韩谦他们厚重得很,但沈漾却不是很领情,这日他人没有出现,上午派老仆过来说他夜受风寒,卧病在床,宫中赏赐由老仆用那辆快散架的马车拉回去就行。
  “这老匹夫!”三皇子杨元溥黑着脸,盯着沈漾所乘的那辆马车吱呀着远去,站在侯府大门前,咬牙骂道。
  韩谦、冯翊、孔熙荣只当没有听见,看到各自的家兵将绢绵脯肉等赏赐装上车,也就准备告辞离开。
  “你们让家兵将东西先运回去,你们留下来陪我射箭,等用过午膳再各自回府也不迟。”杨元溥说说罢也不容韩谦、冯翊他们拒绝,他便径直往后园箭场走去。
  走到后园箭场,杨元溥对今日当值的侍卫营参军钱文训说道:“你们今日都下去歇息,不要在这边伺候了,我们自己摆箭靶子!”
  知道三皇子心情不好,钱文训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退到箭场边,但也不离开。
  “你们去摆箭靶子,放一百步开来!”杨元溥指着冯翊、孔熙荣说道。
  冯翊、孔熙荣懒洋洋的跑去摆箭靶子,韩谦取来一张猎弓、几支铁箭,递给杨元溥。
  “昨天沈漾那老匹夫讲授前朝度支使刘晏改制漕运一事,看你听得津津有味,可是心里想明白了?”杨元溥接过猎弓,不经意的问道。
  韩谦微微一怔,没想到三皇子杨元溥会主动找他说话。
  今天逢宫中大赏,郭荣一早就到宫里去了,宋莘平时不出内宅,而钱文训、冯翊、孔熙荣刚刚被遣到一边,这边只有他与杨元溥、李冲三人。
  韩谦抬头看了李冲一眼,见他眼睛有阴戾之色,虽然满心不愿意,但似乎对杨元溥突然问他话,也没有感到意外。
  韩谦到临江侯府陪读,已经有两个月了,这期间三皇子杨元溥对他的态度一贯冷淡,几乎都没有单独说话的时候,跟对冯翊、孔熙荣二人没有什么区别,他还以为三皇子杨元溥并不知道他跟晚红楼的真正关系。
  这一刻,韩谦才发现他真是看低杨元溥了,也没想到还要过两个月才十四岁的杨元溥,城府竟然比他所想象的深得多。
  “我会避开安宁宫的眼线找你机会跟你说话,你不用担心郭荣这些狗奴才会盯上你。”杨元溥见韩谦迟疑着不说话,蹙起眉头说道。
  “李冲应该有跟殿下说过卑职不学无术,殿下这个问题,叫卑职实在难以回答。”韩谦淡淡一笑,回应说道。
  站在一旁的李冲,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但终究忍住没有说什么。
  杨元溥叫沈漾搞得心浮气躁,这时候也没有耐性看韩谦给李冲上眼药水,催促问道:“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只要殿下不觉得卑职是不学无术之徒,卑职自然会一一跟殿下解说详细,而要说前朝度支使刘晏一事,则要从前朝漕运弊端说起来。”
  韩谦见冯翊、孔熙荣懒洋洋的在百步开外立箭靶子,稍作思量说道。
  “关中自汉末以来,战乱频生,农事也频受摧毁,富庶已不及洛汴,更不及江淮。前朝定都关中,初年官吏宫侍不过万人,从关中诸州县征粮以及每年从江淮调度四五十万粮食,就足以支给官俸及宫禁所用。而到周武年间,朝中官吏宫侍增加数倍,加上不事农耕的奴婢仆佣,关中所产之粮,已经远不敷使用,不得不常常迁都洛阳就粮,遂有两京。而此时每年征用大量劳役兵丁,从江淮调粮,已增至一百七八十万石粮,仍然不能补缺额。江淮自秦汉以降,日渐富庶,不要说二三百万石粮食,上千万石的粮食也能调出,但漕运糜贵,每一石粮从江淮运抵关中,需耗运费四五千钱,每年仅运粮就需要用上百亿钱,前朝国力极盛,犹感吃力。到玄宗时,必须对漕运进行改制,遂有刘晏出任度支使……”
  这时候冯翊、孔熙荣摆好箭靶子走回来,韩谦将猎弓递给三皇子杨元溥,便退到一旁,等他先射箭。
  韩谦虽然还没有讲到关键处,但刚才短短一席话也将前因讲了通透。
  三皇子杨元溥盯着韩谦的眼神灼灼焕彩,不意间瞥看李冲时,眉头都会忍不住一蹙。
  韩谦心里一笑,心想李冲这孙子在三皇子杨元溥面前,果真没有少说自己的坏话,但杨元溥对他的印象,全都来自李冲背后捣鬼,要扭转过来也就最为方便。
  李冲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将前朝刘晏改制漕运之前的弊端说清楚,这并不代表什么,李冲才不信韩谦肚子能有什么真才实料,猜测他无非是在席间听他父亲韩道勋说过此事,这时候照搬过来卖弄而已。
  “前朝漕运,二月从广陵起运,四月之后通过淮河进入汴河。而此时水浅,船运于汴河之中行走缓慢,需要等到六七月水丰之时,才能抵达汴河到黄河的交接河口。而此时又恰逢黄河丰水期,黄河水涨高于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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