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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四姓,只要有钱赚,不被韩道勋、韩谦父子联手给坑了,只要韩谦最后能将钱款结算给他们,他们才不会管从叙州装船运出的物资,最终运到哪里去呢。
虽说韩谦计划用盐事作为第一支杠杆,撬动诸多事,但实际上他第一步真正想控制此地的盐事,也非易事。
商运商销,也需要盐铁使司发给盐引,盐商才能到指定地点运盐,而运输及以及开设盐铺贩售,也需要接受盐吏的监督。
即便在这个过程当中,安宁宫及太子一系不设置障碍,照正常程序第一袋盐运及沧浪,也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情。
真等到那时候,战事胶著,韩谦都极可能分身乏术,多半黄花菜都凉彻底了。
韩谦待左司大部斥候都收拢到沧浪之后,便着田城先留在沧浪主事,派人携带茶药等物,进山找山寨送礼去,先建立初步的联系,将大军丹江北进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他则随杨钦乘空船赶往襄州城,去见三皇子杨元溥。
从沧浪沿汉水而下,一百六十里便到襄州城。
北岸有残道,兵将也要走两天才能,乘马也要走一天,而扬帆顺流,仅用半天,便抵达襄州的北城外。
当然,韩谦带着女扮男装的奚荏去见三皇子,仅让杨钦率数人相随。
主战船由郭奴儿带着去岳州找冯宣传讯,两艘浆帆船则随林宗靖停靠在襄州城北的江滩,等韩谦见过三皇子杨元溥后,可以将往荆子口运送粮秣军资的差事揽下来。
襄州城,又名襄城,乃襄州州治所在,杜崇韬出镇襄州后,重点工作就是修治襄城,但除了城池要比叙州的黔阳城深阔外,城内还到处都残留着战火摧残的痕迹。
襄州城被毁最严重的一次,是前朝和德年间,匪首秦宗权率三十万流贼涌入襄州。当时诸城皆下,唯襄州墙高城险,久攻不下,秦宗权最终竟然驱使四野之民,运土石填入源出荆山、从襄州城西流入汉水的柳子河,开渠将柳子河的水,引灌到襄州城下,漫灌月余,终致城墙崩塌。
这一战也令有铁桶江山之称的千古名城襄州元气大伤。
……
……
杜崇韬重建襄州城,依旧是将襄州城当成军事堡垒打造,全城逾三分之一皆是州衙、防御使府以及诸驻兵衙门所在。
三皇子杨元溥身为副帅,杜崇韬也将西城锦兴坊单独划出来,作为杨元溥的驻所。
韩谦入城,径直往锦兴坊赶去,朝南开的坊门内外,已经全部换上临江侯府的侍卫。
三皇子这时候在柴建的陪同下,刚出锦兴坊去见防御使杜崇韬了,韩谦也不知道三皇子、柴建会在杜崇韬那里耽搁多久,听守门小校说三皇子也在锦兴坊特地给他安排了一栋宅子,便着小校领他们先过去。
走在坊院内部的巷道里,有丝丝缕缕的悠扬琴音传过来。
韩谦眉头微蹙,锦兴坊大小百余座院子,既然都已单独划给三皇子使用,应该没有闲杂人等滞留在这里,而三皇子从江州登岸,以每天不下三百里的速度乘快马过来,随行不可能会有女眷、乐师,坊院子里怎么会有琴声传来?
难不成他与李知诰离开才两天,杜崇韬便送了乐师女伎给三皇子消遣?
杜崇韬想要将三皇子安抚好不给他添乱,这是杜崇韬极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情,但听琴音又不像是从三皇子住处的后宅传过来,难道侍卫营里有哪个低级军官有这雅好?
韩谦心里胡思乱想着,随往小校往巷道深处走去,琴音越发真切清越,最后他们停在一座院门前,而琴音就从隔壁的院子里传出来。
“隔壁住着谁?”韩谦眉头微蹙着问小校。
“新上任的侯府监丞张平大人住在大人的隔壁。”小校问道。
韩谦叫杨钦带着人先进院子歇脚,他带着奚荏往隔壁的院子走去,也没有敲门通禀的意思,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穿过垂花门,就见草木凋零,还积有残雪的中庭,姚惜水在两名丫鬟的陪侍下,身穿雪白的狐裘,正坐在廊下调拨琴弦。
韩谦没想到会看到姚惜水,也是微微一怔,但转眼间又是撇嘴一笑,说道:
“得,我正愁襄州夜寒,无人暖脚呢,原来暖脚人已经在这里候着了。”姚惜水一双美眸朝这边望过来,神色倨傲的瞥了韩谦一眼,却没有理会他。
“姚姑娘身为晚红楼魁首,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襄州城里啊,难不成夫人她老人家终于想开了,要将你赏给我暖床?”韩谦看到姚惜水身边有一张短凳,嬉皮笑脸的走过来,伸手就要将姚惜水修长白皙的小手抓过来。
姚惜水手一抬,一道寒光闪过,袖子里滑过半截锋利雪亮的短刃。
韩谦收回手,说道:“你过来,总是要有一个身份吧?赵明廷在襄州城里安插的眼线,都不见得比金陵少啊。”
“民女自幼孤苦伶仃,不得不流落风尘乞活,幸得内寺伯张平大人怜悯,收为义女,随伺身边,难道韩大人你还忍心继续欺负小女子不成?”姚惜水将短剑收入袖口,美眸盯着韩谦问道。
韩谦见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在,暗感这个内侍伯张平要么在三皇子住的宅子里,要么就是陪三皇子去见杜崇韬了。
韩谦早就猜到世妃身边必有晚红楼的人帮着递消息、照顾世妃及三皇子在宫里的幽禁生活。
不过韩谦在金陵时,都没有听说内侍省有意另外派人顶替郭荣在临江侯府内部的监丞之职,没想到张平与姚惜水这时候人都已经在襄州城里了,行动速度还真是不慢啊!
三皇子是见过姚惜水,自然不难猜到内寺伯张平的真正身份,韩谦这时候也没有见到三皇子,也不知道三皇子心里真实想法跟感受是什么。
愤怒或者恐惧?
韩谦手搁在琴架子上,心脏却微微抽搐,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没想着见三皇子稍有不受控制的迹象,他们就已经坐不住,有柴建、李冲等人还不够,黑纱妇人及信昌侯李普竟然将张平、姚惜水直接安排到三皇子身边,以此直接加强对三皇子的控制,以确保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韩谦看着姚惜水身边两名丫鬟一眼,便站起身来,带着奚荏走回隔壁安排给他在襄州城居住的宅子。
“怎么,看到世间并非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心里就不痛快了?”奚荏见韩谦落落寡欢的样子,忍不住冷嘲热讽道。
“我看你应该换个名字,不要叫奚荏,以后改叫奚落得了,”韩谦瞪了奚荏一眼,说道,“我要是倒霉了,你能落得着好?”
奚荏也知道刚才的奚落有些过了,她将腰间的佩刀解下来,又将厚沉的袍衫脱下来,穿着女孩子家寒天所穿的袄衣,又走过来帮着韩谦将袍裳里所穿着革甲脱下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患
韩谦站在庭院里,张开臂让奚荏帮他将革甲解下来,看着枝叶凋零的石榴树,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说道:
“天下间又能有几人能够不臣服于他人之下?他们真要能成事,我臣服于他们,安安心心替他们谋划也没有什么不可,但可惜啊,他们控制欲强到蠢,成不了气候,要是任他们折腾,不需要多久,只怕很快就会鸡飞蛋打、一地狼藉的惨淡下场!”
“你也能猜到你这段时间搞出这么多事,那边肯定不会叫你痛快的,为何反应这么大?”奚荏好奇的问道。
“我是准备好那婆娘贴身盯住我,反正我在你跟庭儿那里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多个白吃白喝的,我也能承受的,但他们毫无顾忌的要将三皇子的凌人盛气打压下去,这是要坏大事的!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啊!”韩谦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天佑帝有废嫡之心而三皇子有龙种气象,使得他们很多事情,都能获得天佑帝的直接支持,包括筹建龙雀军,包括他们这次率龙雀军参战等等。
要是不出意外,盐事以及新置均州等事,只要他们能钻到空子,堵住安宁宫及太子一系的口舌,也应该很快就能获得天佑帝的直接支持。
他们前几天,直接怂恿三皇子同意龙雀军在汉水北岸下船,难道凭仗的是杜崇韬对三皇子的敬畏吗?
他们所依仗的,实是势力未成的杜崇韬对天佑帝的敬畏。
然而天佑帝对三皇子的一切支持,都源于三皇子值得培养。
韩谦此时倒无惧信昌侯李普在他身上搞什么手脚,抵挡不了,大不了逆来顺受,他能选择隐忍,逮到机会再反咬他们一口便是,但信昌侯李普、黑纱妇人他们对三皇子这么搞,对少年热血未冷、正欲意气风发的杨元溥而言,打击将是极其惨烈。
杨元溥为何会如此的勤勉?不就是为了摆脱安宁宫的阴影吗?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杨元溥表现得急于求成,但天佑帝是不会介意这点的。
要是三皇子现在就认识到他注定永远摆脱不了成为傀儡的命运,那他又何苦打足鸡血去争嫡?
三皇子即便不激烈的对抗,不再配合信昌侯府行动,即便意志消沉下来,变成完全受人控制的傀儡,这种种变化也不可能瞒过天佑帝的眼线,继而所导致的一切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
很可能韩谦这次所筹划的盐事以及新置均州等事都会化为泡影。
“你有何策应之?”奚荏看韩谦多少有些气急败坏,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难得对韩谦语气低柔的问道。
“难。”韩谦摇头说道。
正如他完全不跟信昌侯他们商议,就直接拉三皇子、沈漾支持左司筹贷一样,黑纱妇人及信昌侯这次将张平、姚惜水安排到三皇子身边事先都没有透露一点口风,说白了就是不容他这边拒绝。
那边摆出如此强硬的姿态,已经表明不再有退让的可能,他这边反倒不便再硬扛了。
赵庭儿不在身边,韩谦也不管奚荏心里是否恨他杀兄之仇,此时郁闷,便将这里面的诸多纠缠,一一解释给奚荏知道,说道:“这事情我觉得十分操蛋,还能跟你说说,你说三皇子此时是什么心绪?偏偏这时候,我又不能跟这些蠢货撕破脸……”
“你不能立时坚定给三皇子以支持,恐怕三皇子对你也会变得很失望吧?而这次所筹划的盐事,恐怕便会夭折掉!”奚荏蹙着秀眉说道。
“你却也不蠢。”韩谦说道。
奚荏禁不住想横韩谦一眼,这话是夸她,还是在骂她?
韩谦却没有在意奚荏心里在想什么,但关键的问题恰如奚荏所说,他不能跟柴建这些蠢货撕破脸,但他要是不能立时在柴建、张平、姚惜水三人面前摆出强硬的姿态,限制住他们对三皇子的干涉,不仅安抚不了三皇子受挫的心,还可能令三皇子对他失望,很多事情就会变成一团糟。
韩谦借故又跑去三皇子的临时府邸,找到一个相熟的侍卫,这名侍卫只是当初从龙雀军收编过来的老卒,不知道太多事,但在张平前日午时抵达襄州城后,他是能感受到三皇子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韩谦苦思无策,天色渐黑,他也没有心思吃什么东西,差不多到亥时,才有人跑过通报说三皇子从防御使杜崇韬那里回来。
韩谦将奚荏、杨钦喊过来,说道:“我先去见殿下,你们随后便闯进去寻我,说接到线报得知少习山方向发现梁军异动,但到底什么事情,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杨钦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韩谦竟然要他慌报军情,奚荏却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