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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4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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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当如此,然则严编修是在主持修史?”
  “呵呵,朝廷精英荟萃,哪里轮得到我来主持?长沙侯郭相主持,我乃十七名编修之一,做些拾遗补缺的杂活儿。”
  “史家落笔,千载不改,严编修做的可不是杂活儿。”
  “哈哈,能得徐先生理解,感激不尽,所以徐先生愿意帮忙?”
  “愿效微劳,只是不知要帮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我此来只为提前打声招呼。”严微再不提修史的事情,一味只是闲聊,谈论学问,说起于瞻投奔思过谷,颇为羡慕,直至二更方才告退。
  皇帝那边的酒宴还在继续,徐础已经上床睡下。
  连行数日,赶到邺城,接驾仪式更加宏大,观礼军民从城外十里一直排到城里,“万岁”之声持续不绝。
  徐础一直没有得到召见,谭无谓忙前忙后,偶尔见面,只能匆匆说上几句话。
  可皇帝也没说不见人,徐础只得留在城里,回想严微的拜访与说过的话,不太愿意参与其中,却想不出办法躲避。
  进城的第一天晚上,又有一位“编修”过来拜见,而且也是徐础认识的人。
  兰若孚原是鲍敦的心腹幕僚,鲍敦兵败被杀,他转投楚王,颇受器重,现在中书省担任机密之官,兼职编修,比严微的地位要高许多。
  见到徐础之后,兰若孚只表敬仰,不提鲍敦,更不提当初是谁下令烧掉思过谷。
  同样是闲聊良久之后,兰若孚才提起正事:“徐先生见过严编修了?”
  “是。”
  兰若孚轻叹一声,“今日方知修史之难,所费工夫需以十年计。尤其是乱世刚刚过去,图籍百不存一,幸存之人稀少,且各有私心,许多事情看似明白,真要落笔做出定论时,却又晦暗不明。难,真难啊。”
  “虽难,但是利在万世。”
  “其实我与严编修拜访徐先生,所为都是同一件事。”
  “哦?严编修不肯透露底细。”
  “呵呵,严编修谨慎。如我刚才所言,乱世之中幸存之人不多,了解当初某人某事者更是罕见,徐先生曾遍游天下,见人颇多,历事也多,此番修史,必须得徐先生相助才行。”
  徐础早猜到会是如此,笑道:“承蒙高看,可我游历天下乃是多年以前的事情,经历已忘十之七八,剩下两三分也多错讹混乱,且陛下定鼎之时,我并未跟随,几乎一无所知,哪敢妄加置词,评论天下英雄?”
  兰若孚劝说多时,徐础执意不允。
  兰若孚最后道:“徐先生虽不记得全部,总有人或事不忘吧?”
  “不知兰编修所指。”
  兰若孚沉默片刻,“比如郭君侯。”
  郭时风获封长沙侯,又是楚朝第一任宰相,位高权重,皇帝巡行,他辅佐太子留守京都,没有跟来。
  徐础点头道:“当然不忘,但是郭君侯辅帝龙兴的经历,我却不知。”
  “再往前呢?据说郭君侯与陛下是在襄阳初次相见。”
  “襄阳城外。”
  “当时的事情,徐先生还记得几分?”
  徐础努力想了一会,“只记得是在襄阳城外的一座军营里相遇,郭君侯当时好像还是宁王部下。”
  兰若孚点头,“没错,那时陛下龙潜山野,郭君侯在宁王麾下为臣。还有吗?”
  徐础摇摇头,“没有了。”
  “是谁的军营?当时还有哪些人?郭君侯与徐先生聊过些什么?”
  兰若孚提出连串问题,徐础一律摇头,表示不记得。
  兰若孚又感慨一番修史之难,终于告辞。
  次日下午,严微又来拜访,没聊几句,就道:“兰编修来过了?徐先生要小心,他是郭相的心腹之人,要借徐先生之口为郭相脱罪。”
  “我连郭相有罪无罪都不知晓,如何为他脱罪?兰编修确实问起一些事情,但我都不记得,未敢胡说。”
  严微旁敲侧击,确认徐础真的没说过什么,满意告辞,留下一本薄册,“这是郭相之传的草稿,请徐先生指正,史书未成,此稿机密,徐先生留心,不要外传,明天我来取走。”
  徐础不肯留下此册,严微却坚持要请他指教,徐础没办法,勉强接受,放在桌上,一次也没翻过,次日上午归还时,他说:“往事晦暗,我真的无话可说。”
  在城里住了五天,徐础心生回谷之意,终于得到皇帝的召见。
  宋取竹在行宫书房里接见徐础,一见面就道:“徐先生世外之人,不必拘礼。”
  徐础还是在礼仪官的暗示下行跪拜之礼,起身入座,侧对皇帝。
  宋取竹老了许多,但是豪气未减,仍是一副马上皇帝的模样,未受深宫的太大影响。
  两人回忆往事,宋取竹说得多,徐础多是倾听。
  “我一直以为徐先生还会回到我身边,早知徐先生竟要退隐,我无如何不会放你走。”宋取竹不太习惯称“朕”,尤其是在私下交谈的时候。
  “有如驽马,跑着跑着,突然筋疲力尽,连半里都坚持不下去,倒不是有意如此。”
  两人又聊一会,宋取竹道:“徐先生可还记得皇后之父?”
  徐础摇摇头,“已无印象。”
  “麻老砍刀,一个强盗头子,对我倒是不错。”
  “对这个名字倒有一丝记忆。”
  “他死得早,甚至没看到我称王。唉,皇后对此念念不忘,如今闲下来,她想为父报仇。”
  徐础心中雪亮,两位编修与皇帝说的都是同一件事:皇后之父究竟被谁害死?是郭时风?是徐础?还是另有其人?
  往事历历在目,徐础知道真正的主使者是谁。


第五百五十二章 宠妃
  徐础回到谷中,受到众人的欢迎,得病的老仆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徐础的胳膊上看下看,好像十年没见过面,最后道:“皇帝没赏给公子什么吗?”
  徐础笑道:“皇帝的召见就是最大的赏赐。”
  “哦,也对,见过皇帝的人才有几个啊?而且我家公子更了不起,是被皇帝请去的……”
  回到卧房里,张释清道:“皇帝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咦,你怎么猜到的?”
  “我是看出来的,一见面我就知道你有心事,别隐瞒了,说出来让我听听。”
  徐础于是再不隐瞒,将严、兰两位编修以及皇帝的话大致复述一遍。
  张释清听罢,第一个念头却不是此事有多么为难,“宋取竹什么人都敢用,对敌人的部下他也放心?”
  “这是皇帝的本事。”
  “嗯。你知道是谁害死皇后之父?”
  徐础点点头。
  “告诉皇帝真相不就得了?”
  徐础没吱声,张释清等了一会,恍然大悟,“原来……你怎么回答的?”
  徐础正要开口,三个孩子推门跑进来,一个接一个扑来,抱住徐础的大腿叫父亲,最小的一个无腿可抱,蹦跳着去够他的手。
  大些的孩子七岁,一个是徐础的长子徐埙,一个是田匠与冯菊娘的女儿田熟,两人一块长大,对娃娃亲尚还懵懂,见到双方父母却都用同样的称呼,经常为谁年长几天而争吵,小的一个刚刚四岁,是幼子徐篪,天天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有样学样。
  哄走三个孩子,徐础向妻子道:“我对皇帝说,‘当时便不知情,事隔十几年,回忆往事更是如隔重重云雾。’”
  “回答得很好,可皇帝不肯放过你?”
  “嗯。”徐础叹息道。
  “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让你为他证明清白?借你之手除掉郭时风?严微与兰若孚又是谁的人?”张释清越想下去反而越糊涂。
  “等等再说吧,我想置身事外,怕是难得如愿。”
  “贵为天子,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非要拉你下水?你已退隐多年,没参与大楚定鼎啊。”张释清抱怨道。
  徐础的确不能置身事外,回谷的第三天,邺城来人,宣召徐氏夫妻一同进城。
  张释清十分纳闷,“我又不认得皇帝,为何召我?”
  到了邺城才知道,要见徐础之妻的人不是皇帝,而是皇帝带来的宠妃。
  无论怎样,这都是一种殊荣,张释清虽不情愿,还是独自前往行宫。
  徐础住在谭无谓府中等候。
  皇帝一住十余日,谭无谓终于能得些空闲,当日正好在家,邀请徐础到书房饮茶聊天,讲述天恩浩荡,“古语有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当今天子却非如此,重用功臣而不疑,历朝历代可有这样的明君?”
  徐础笑着摇摇头,打定主意再不劝人。
  聊来聊去,谭无谓道:“九州虽然一统,天下尚有不识时务、负隅顽抗之辈,陛下将要继续征伐,请我出任大将。”
  “恭喜君侯。”
  “徐先生也以为这是好事?”
  “是好事。”
  谭无谓长出一口气,笑道:“我喜欢带兵打仗,可惜猛兽尽除,唯余狐鼠,胜之不显真本事。”
  “陛下请君侯为将,想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那倒是。唐将军可有重新出山之意?他虽然失去一臂,威名犹在,我不用他上阵,出现在军中即可。”
  “唐为天弃武从文,刚有起色,如今连马都不肯骑,不必说从军了。”
  “唐将军居然从文——还是徐先生本事大些。既然他不肯,那就算了。徐先生呢?可愿随我去赏塞外风光?”
  “塞外仍不肯服从天威?”
  “哈哈,徐先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贺荣部十几年前遭遇重创,如今稍有恢复,晋王沈耽逃入塞外之后,娶前单于大妻,念念不忘南下争鼎,乃陛下心中第一大患。又有辽东小国,举天成旗号,操控诸小蛮夷,时有南窥之心。陛下担心两方结盟,因此以巡行为名,准备暗中发大军出塞,灭此两敌,一劳永逸。”
  “塞外确是大患,然则别处都已臣服大楚了?”
  “西凉杨氏称臣却不送质,亦不许朝廷委任官吏。唉,我初为陛下带兵时,多得杨氏之力,希望他们能得善终,陛下也说,杨氏并非大患,只要别生野心,可以一直羁縻之。有件事,徐先生应该听说过吧?”
  徐础笑道:“君侯此话太过宽泛,我不知所指。”
  “降世军留在凉州,成为杨氏之兵。”
  “这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嗯,还有,金圣女……如今是凉王杨猛军之正妃。”
  徐础摇头,“我没听说过。”
  见徐础神情坦然,谭无谓放下心来,但也不细说,又道:“再就是益州铁家,虽然他们很早就投靠大楚,立下诸多功劳,野心却大,同样不接受朝廷派官。这些年来,蜀王逐渐年长,铁家野心更大,三番五次向朝廷索要汉州,说是铁家将要归政于蜀王,想去汉州安身。陛下为此头痛不已,念其功多,不忍加罪,但是我觉得铁家若是再不收敛,难得善终。”
  “铁家确有些不识时务。”
  “除此之外,淮、吴一带尚有小股叛军,不劳陛下操心,地方自能剿平。”
  徐础点头,差点想说,冀州邺城王亦是皇帝心中大患之一。
  谭无谓全没想自己身上,叹道:“我只担心杨氏,朝廷虽然可以羁縻之,但是诸患皆除之后,凉州就会成皇帝的眼中钉。徐先生与凉王比较熟,或许可以写信劝说……”
  徐础摇头,“我与凉王有过数面之缘,不算熟悉,且有十几年未通音信,我若此时写信,凉王必然以为是朝廷指使,心生疑虑,反生祸乱。”
  “说得也对,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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