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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础不怕刀,甚至不怕这个女人,但他不想反抗,也不想动手,“中宫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两个儿子着想,他们太小,中宫一旦失宠,单于必定另寻新欢……”
“不行。”单于大妻厉声道:“单于是我们母子最大的靠山,没有他,我们……现在太早。”
“事已至此,不能再等,单于志在九州,可贺荣诸部对他尚未完全信服,单于绝不允许这种时候出现意外,他会将所有知情者另寻借口全部杀死,会留下两子,可是没有中宫照顾,两子纵然长大成人,还有机会继承父位吗?”
“不行,不行……”单于大妻喃喃道。
“周元宾也不能杀,单于死后,周家就是中宫最大的靠山……”
“周家人大都恨我入骨,不杀我就不错了。”
“自家人的恩怨总能和解。”
“你与楼家人也能和解?”
徐础笑了一声,“如果非要与楼家和解才能达成目的,我愿意。”
单于大妻想了一会,“单于……贺荣大军将会溃散……”
“是,中宫将不得不退回塞外,你可以选择带哪些人回去。”
“这就是你的目的?”
“我不隐瞒,这的确就是我的目的,所以中宫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你。”
单于大妻往前微微探身,刀尖也离徐础更近一些,“等单于死了,你就有理由骗我、杀我了。”
“只要中宫退回塞外,我骗不了也杀不了你。”
“你可以向外透露真相。”
“即便是在中原,也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何况是在塞外?”
单于大妻放下刀,突然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单于现在绝不能死。”
可她没有再次举刀,转身走了。
徐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有那么一会,他觉得自己无法说服单于大妻。
即便是现在,也不能说完全说服,但他至少保住了性命。
再没有人过来,徐础坐到天亮,没等来食物,也没人叫他出发。
直到日上三竿,周元宾又来了,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也在鬼门头前走了一遭,依然面带笑容,甚至忘了他曾提刀来杀徐础。
“唉,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哪一步?”
“中宫去见单于,咱们留在这里等着。中宫还说……”周元宾笑着摇摇头,不打算说出来。
“她提醒你不要再上我的当,说我会用各种方法蛊惑你?”
“你与中宫都是聪明人,我就不参与了,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周元宾打开门,几名仆人搬进来床铺与被褥,放在另一头。
“徐先生不嫌拥挤吧?”
“不嫌,正愁没人聊天。”
“我可不能跟你聊天,就像昨晚……中宫很生气,说我没用。其实——”周元宾等仆人走出去继续道:“其实我杀过人,不会手软,早在来之前,我就觉得不妥,并非被你说服才改变主意。”
“中宫有何打算?”
“我不能乱说,中宫现在对泄密这种事十分在意。”
“她要向单于坦白真相?”
周元宾瞪大双眼,像是要反驳,最后却道:“这原本就是你的主意,你能猜出来也不稀奇。”
“若是无人泄密,中宫很有可能获得原谅,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五成胜算。”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中宫宁愿去争取这五成胜算。”
徐础轻叹一声,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对单于大妻来说,哪一种选择的胜算都不大,相较而言,坦白反而最简单,胜算也更高一些。
仆人送来酒菜,周元宾邀请徐础同吃,“徐先生多吃些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顿。我曾经以为刘有终能够预见一切,其实他不过是个老骗子,若论远见,徐先生比他还要更多一些,你说这件事究竟会如何收场?”
“我……不知道。”徐础说的是实话。
“那就是不好收场。”周元宾神情暗淡。
外面跑进来一名仆人,急切地说:“刚刚传来的消息,单于已经攻下襄阳!”
徐础虽然不怎么喝酒,手里却习惯性地端着杯子,闻言手指一松,杯子落地粉碎。
第四百九十四章 周家
没等中原军队和攻城器械到齐,单于就率军攻下了襄阳城,细节众说纷纭,最受欢迎的说法是单于身先士卒,骑马冲到城下时大吼一声,城门自行裂开,让出一条通道……
传信的仆人很高兴,驿站里的兵卒也都高兴,几名贺荣人纵声长啸,像是与远处的同伴呼应,中原人互相庆祝,对他们来说,虽无奖赏,但是免去了一场危险的攻城战。
仆人离去,周元宾转身问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对单于肯定是好事,对咱们呢?”
“难说。”
“攻下襄阳,单于必定大悦,中宫前去坦白,获得原谅的机会更大一些吧?”
“周参军有没有想过,如果中宫获得原谅,你我二人会得到怎样的下场?”
“这个……中宫若是没事,咱们也跟着没事了吧?”
“单于能像信任中宫一样信任你我二人?”
“呃……”
“中宫急于摆脱眼下的困境,还没有想到如何处置你我二人,等她获得单于原谅,必然要保证个中内情绝不外泄,到那时候,你、我和那个泄密者,就是单于夫妻子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周元宾的神情有些僵硬,“未必吧,只要将那些书信找出来,此事查无对证,单于就不必担心咱们对外乱说了。”
“他是单于,能够忍受哪怕是一丁点的意外吗?”
“嘿,中宫若是不获原谅,咱们岂不是会更惨?”
“单于若想一劳永逸,就将中宫的罪行公布于众,然后处死,秘密既然公开,从此再不怕泄密。”
“不可能,绝不可能,单于对中宫的宠爱异乎寻常,甚至可以说是……依恋,他绝不会杀死中宫。”
“那就得杀死所有知情者。”
周元宾笑不出来,寻思一会道:“最大的知情者是远在渔阳的欢颜郡主……”
“单于又多一个攻破渔阳、另立新帝的理由。”
周元宾突然干笑两声,“中宫提醒过我,说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蛊惑我,呵呵,我差点上当……”
徐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对单于夫妻,周参军比我熟悉得多,我只是提个醒而已。”
“酒都凉了。”周元宾也提个醒。
徐础看一眼地上的杯子碎片,摇摇头,“我吃饱了,恕不奉陪。”
徐础回到床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屋子里很久没有声响,周元宾似乎也在发呆,屋外时不时有叫嚷声传来,那是驿站里的兵卒在庆祝襄阳之胜。
房门声响,周元宾出去了,房门再响,周元宾返回,中间相隔将近一个时辰。
徐础睁开双眼,看到周元宾身上有雪,问道:“又下雪了?”
“大雪。”周元宾冷淡地回道,坐回椅子上,很快,有仆人送来炭炉,周元宾一边烧火取暖,一边热酒,也不邀请徐础,在那里自斟自饮,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之后,他将壶扔到一边,开口道:“原来中宫昨晚就想杀我。”
“嗯?”徐础装糊涂。
“我花费不小代价,才让中宫的侍从对我说实话,原来中宫打算让我杀你,再除掉我……”周元宾突然拿起杯子,往地上狠狠掷去,“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对她忠心耿耿,周家人对她不满,是我从中斡旋,让沈、周两家承认她的地位,给予一切帮助……我做得还不够吗?”
“周参军做得已经够了,但是中宫心里只有两子。”
“嘿,她心里只有她自己,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暗害老单于的吗?早在动杀心之前,她就不遗余力想往上爬,觉得当时的贺荣强臂配不上她,一有机会就往老单于的帐篷里钻……”周元宾终究顾及几分颜面,没再往下说。
徐础也不问。
沉默半晌,周元宾问道:“徐先生有什么好主意?”
“这已经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乱说。”
“唉,徐先生这时候就别惜字如金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了主意。”周元宾起身走来,神秘地低声道:“周家与贺荣部关系紧密,我不能逃,也没处逃,但是徐先生可以走得远远的,我能放你走。”
“中宫留下不少人看守驿站吧?”
“周家付出的代价总能获得回报,中宫想不到我与她的侍从联系有多紧密,你救了我,也就是救了自己。”
徐础想了一会,摇摇头,“太冒险,周参军不敢做。”
“死到临头,我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周元宾有些着急,坐在床沿上,热切地说:“许多贺荣大人不喜欢中原,即便单于连战连胜,占据大片土地,他们也不高兴,其中一些人地位颇高,乃是族中的长老。”
“就是他们曾经给晋王说情?”
“对,这些长老留在军中没回塞外,说是要长长见识,其实是不太信任单于,想要监督他。长老个个在贺荣部一呼百应,诸大人全与他们沾亲,而且是晚辈,他们救谁,一定能救下……”
“他们与老单于关系如何?”
周元宾语塞,长老大多与老单于是同一辈人,亲如一家,其中几位真就是老单于的兄弟,他们若是听说老单于被人害死,绝不会饶恕凶手,贺荣部里的周家人,不分男女,都会受到牵连。
“中宫误我周家。”周元宾叹息道,“徐先生必有妙计。”
“我没有妙计,只是看到一条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周家无从自保。”
“请徐先生指点。”
“老单于之死的真相绝不能暴露。”
“对对,可徐先生刚才还说,单于若是公布真相,只杀中宫一人,咱们……”
“单于或许不会再杀人,贺荣部诸位大人呢?那些长老呢?”
“是我糊涂,徐先生继续说,真相绝不能暴露。”
“如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嗯,往前走……往哪走?”周元宾一脸困惑。
“唯一的方向。”
周元宾依然困惑,“这里没有外人,就是咱们两个……”周元宾突然起身,走到外面查看一圈,回来关好房门,“的确只有咱们两人,连隔壁房间我都查看过了。”
“周家已经杀死一位单于,退无可退,只得再杀一次。”
周元宾大惊失色,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伸手扶住桌面,好一会没开口。
徐础也不多说,坐在床上等候。
“此计……不妥。”周元宾终于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我说过,周参军可能不敢做。”
“这不是敢不敢的事情,而是做不到,贺荣部虽有不少周家人,但是多为女子,与强臂单于隔着好几层……”
“中宫与单于毫无阻隔。”
周元宾苦笑道:“就是中宫不肯帮忙……”
“假设强臂单于遇难,周家何以保持在贺荣部中的地位?”
“我……还没想到这里。”
“周参军要想。”
“嗯……肯定要另立一位对周家友好的单于,我倒是有三四个选择。”
“还有谁比中宫的两个儿子与周家更亲?”
周元宾一愣,“那是当然,可还是那个问题,中宫不会帮忙,转头就会将我出卖给单于。”
“中宫走投无路的时候呢?”
“中宫若是获得单于的原谅,道路多着呢,除非……除非……”不知不觉间,周元宾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徐先生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