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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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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郭时风不该受到怀疑。”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明白,郭先生看上去……不太明白,过后单独与好几位头领见面。”宋取竹一努嘴,他说的那几个人正是争吵的核心,“大家怀疑郭时风拿剩下的一半礼物收买头领暗杀麻老砍刀。”
  徐础摇头,“郭时风行事一向想得周全,暗杀麻老砍刀而不提前策划退路,绝非他的风格。”
  “徐先生了解郭时风,我们可不了解。”
  “只有他受到怀疑?”
  “还有奚家使者,他们正好昨天又赶来,商讨具体交接事宜,肯定有人多嘴,透露了一些事情,奚家人也能收买刺客,而且今天早晨事发之后,奚家使者跑掉一人,如今还剩五个被扣在营中。”
  “如此说来,奚家人更可疑。”
  “可奚家是荆州人,还是荆州大官,郭时风和宁王是外人,谁好得罪,一目了然。”
  徐础已明白大概,他还听到一些周围的争吵内容,知道郭时风处境更加不利,连带着与郭时风单独见过面的几名头领也备受怀疑。
  麻七姑走来,向徐础道:“让徐先生见笑了,一群粗人,只会吵来吵去。”
  徐础拱手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宋夫人应允。”
  “请说。”
  “郭时风住在宋将军营中,宋将军也受到怀疑了吧?”
  麻七姑看一眼丈夫,嗯了一声。
  “宋将军不宜在此久留,我希望他能随我回自家营中。”
  宋取竹马上小声道:“那我不就更受怀疑了?”
  “清者自清,靠的不是争吵与是否在场。”
  宋取竹还在犹豫,麻七姑道:“你们两人先走,我跟他们解释。”
  “夫人……”
  “别婆婆妈妈的。”麻七姑微一瞪眼。
  宋取竹跟着徐础往外走,立刻有人大声道:“宋千手,你往哪去?这边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麻七姑道:“他是我丈夫,有我在这里就够了。”
  “那怎么行?宋千手嫌疑不小,就是亲儿子……”
  麻七姑怒道:“我的亲爹,难道让你报仇?”
  双方争吵起来,宋取竹再不犹豫,与徐础匆匆出帐,回到自家营中。
  一进营地,宋取竹让卫兵先走,向徐础道:“我还是没明白徐先生是何用意。”
  “杀人容易,善后才难。”
  宋取竹微笑道:“徐先生也怀疑我吗?我的确不想离开襄阳,但也不会杀自己的岳父……”
  “宋将军不必向我解释,我只问你,是要一家留在襄阳,还是要将各家都留住?”
  宋取竹嘿嘿笑了两声,思忖良久,“人肯定不是我杀的,但是麻老砍刀一死,诸家肯定需要一位新头领,可我不是山匪,与麻家结亲不久,难以得到支持。”
  徐础不语。
  宋取竹正色道:“我希望诸家都留下,请徐先生指教。”
  “我见众人忙于争吵,无人披麻带孝,也没有发丧之意,宋将军当首倡之。”
  “这个我能做到。”
  “宋将军离开,那边必定更增疑心。”
  “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一直没走。”
  “再等半个时辰,宋将军带郭时风一同过去,当面将话说清楚。”
  宋取竹苦笑道:“就因为说不清楚,才吵到现在。”
  “让郭时风来说。”
  “他可有点吓呆住了。”
  “他会冷静下来,宋将军不必担心。”
  “好吧,郭时风解释清楚之后呢?”
  “没了。”
  “没了?”
  “麻老砍刀对宋将军恩情深重,亲自选你为婿,如今令岳遇害,宋将军唯有发丧、报仇两事,不宜再做它想。”
  宋取竹稍稍一愣,拱手道:“多谢徐先生指教,请先回帐休息,半个时辰之后,我去请郭先生。”
  徐础回到住处,坐在里面的郭时风已经恢复常态,甚至能够面露笑容,“础弟回来得倒快。”
  “事情没那么麻烦,郭兄无忧。”
  “找出凶手了?”
  “还没有,待会宋将军过来相请,与郭兄一同去揪出主使之人。”
  “怎么揪?宋将军手里有证据?”
  “宋将军手里的证据就是郭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郭时风诧异地说。
  “主使者肯定是奚家、必须是奚家、只能是奚家,郭兄不至于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吧?”
  郭时风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得跟我多说几句。”


第四百八十七章 论雄
  船只逆流向益州进发,遥望岸上的萧瑟冬景,郭时风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进到舱里向徐础道:“础弟救我一命。”
  徐础笑道:“郭兄自己摆脱嫌疑,何必谢我?”
  “我一谢础弟回来得及时,敢去麻营之中观察形势。”
  “那是因为麻老砍刀被杀时我不在场,受到的怀疑最少。”
  “二谢础弟当机立断,而且找出一条至关重要的证据——奚家逃跑的那个人,真是帮了大忙。”
  “最终还是要靠郭兄自己的一张嘴,才能说服众头领。”
  “唉,论嘴皮子功夫,我就算不比础弟更强,也不会差太多,但是我得先知道要说什么——这就是础弟的功劳。”
  徐础还要谦虚,郭时风道:“我现在明白宁王为何看重础弟,既非奇谋,也不全是大略,而是临危不乱,惊慌失措时有础弟在场,确能转危为安。”
  徐础这回没再自谦,而是笑了笑。
  郭时风感慨多时,又道:“奚家留下的五名使者全被杀死,众贼发兵去抢奚家粮草,此事已成定论,但我还是想问一句:础弟以为谁是真凶?”
  “奚家。”徐础回道。
  “当然是奚家。”郭时风笑道,等了一会又道:“如果不是奚家,会是谁?那五名使者虽然招认——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招——但只承认是主使者,行凶者却没指认出来。”
  “郭兄以为呢?”
  郭时风想了一会,笑道:“是奚家,就是奚家。”
  徐础点头,表示赞同。
  郭时风将卫兵大都留在宋营,只带四人同行,让他们准备些酒食端进舱内,与徐础边吃边聊。
  “宋取竹宋将军是不是曾经称过楚王?”郭时风问道。
  “对。”
  “因何去号?是要学础弟吗?”
  “他学的可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实力太弱,名不副实,所以去号。”
  “嗯,这位宋将军倒是个人物。”
  “就因为去号?”
  “前天在麻营大帐里,我向诸头领揭发奚家阴谋,形势一度危急,全仗宋将军与麻夫人从中协助,令我能够一直说下去,没被打断。到最后大家决定报仇,推举三位头领共同辅佐麻老砍刀的孙子时,宋将军明明呼声很高,他却坚持不接受,也不让麻夫人参与,令我印象深刻。”
  “宋将军本是襄阳豪杰,并非强盗出身,新娶麻家女儿不久,资历尚浅,的确不足以服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能想明白并且坚持者,寥寥无几,便是础弟,当年……呵呵。”
  徐础笑道:“当年的确是我心急,总算悬崖勒马,没走出太远,但是遗患至今,令我无法摆脱。”
  “础弟有大定力,非常人能比,这位宋将军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许我自夸一句,宋将军放弃的楚王之号,比我当年的吴王要差多了。”
  “哈哈,那是当然。”郭时风饮一杯酒,叹息道:“可惜时机不好,宋将军若是早些起事,或许已成一方霸主,能与群雄争鼎,现在可就难喽,留给他的路不多,不是投靠宁王,就是追随陈病才,从天成朝廷那里争个封号,再难有大作为。”
  “除非襄阳城之战,中原群雄大败,活下来的人或许还有机会。”
  “有础弟从中出谋划,群雄怎会大败?”
  徐础举杯敬酒,“人各有命,身为谋士,咱们也不过比普通人多看出两三步,还未必全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郭时风畅饮,徐础举杯相陪,喝得很少。
  郭时风虽是独饮,渐渐却来了兴致,又道:“这里没有外人,外面的四名卫兵都是我的亲信,绝不会偷听咱们的谈话,还会替我看着船夫。咱们尽可放言纵论,础弟以为宁王如何?”
  “郭兄这是有点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
  “既然清醒,怎么敢在背后议论自家主公?”
  “谋士与将军不同,既要得主公信任,又要维持一点疏离,以免当局者迷,便是将军,也有将在外不受君命的时候,何况你我?础弟不敢谈议,我先来。”
  “洗耳恭听。”
  “先说好处,宁王为人坚忍,不惧艰险,劝别人冒险费尽口舌,对宁王却要劝他少冒些险。乱世之中本无坦途,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却没几个人能够理解,每每都要‘万全之策’,真是可笑,若有‘万全之策’,还是乱世吗?宁王没有这个毛病,他敢抢,也敢舍,我以为他会过于贪图女色,可他将栾太后留在石头城,没有带在军中,让我安心许多。”
  “宁王的确如此,咱们此去益州,马上要见的就是一位‘万全之策’。”
  “宁王还有一个好处,能屈能伸,屈礼而不屈志,不用担心他会半途放弃。”
  “像我就害了许多人,其中包括郭兄。”
  “哈哈,础弟别想太多,但是话倒没错,退位的确会害许多人,但也救了许多人,不管怎样,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愿胆战心惊留在宁王身边,也不愿踏踏实实追随……础弟这样的人。”
  徐础笑着点头,不以为意,“还有别的好处吗?”
  “这两条就够了,别的都在其次。”
  “有好必有坏。”
  “刚猛太过,说是能屈能伸,却只能假屈,不能真屈,一怒之下,无人可劝,我只盼宁王能够一鼓作气,只要他能站稳脚跟,天下无人是他的敌手。”
  在郭时风嘴里,宁王的“坏处”也像是“好处”,徐础道:“我与郭兄看法相似。”
  “相似就无趣了,础弟肯定还有别的看法。”
  “宁王……我不喜欢宁王。”
  “哈哈,础弟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喜欢宁王的人不多,真的不多,但是一想到宁王前途无量,又都不愿离开。”
  “宁王不是唯一有资格争鼎的人。”
  “还有谁?梁王吗?若论交情,十个宁王比不上一个梁王,若论英雄,却要反过来,十个梁王比不上一个宁王。留在梁王身边,我只需记住‘大梁帝胄’四字,就能衣食无忧,过得踏踏实实,至少是梁王的心腹之一。只要梁王不败,我永远不用担心自家安危,可是梁王能够不败吗?”
  “梁王败在何处?”
  “有名而无实,志大而才疏,他在东都收集到不少前梁遗物,出征冀州时带走不少吧?”
  徐础点点头。
  “梁王不带妻子,不带重臣,不带百姓,却带无用之物,此其所以必败也。”
  徐础轻叹一声,“可惜梁王执迷不悟。”
  “他是不可能醒悟的。础弟还看重谁?”
  “单于。”
  “单于……论不得,他若夺得天下,我不意外,他若一败涂地,甚至身死名灭,我亦不惊讶。无它,单于以贺荣人的招数压服中原群雄,力胜则安,力衰则溃,无可论说。”
  “陈病才。”
  郭时风想了一会,“此人确有些深不可测,见我而怒,但不是真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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