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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甩开他,拒绝回答。
帐篷外面没有看守,湘东王乱走,连问数人都不得答案。
终于有一群人走来,带头者看样子是名将领,湘东王站在原地等候,希望这回能得到一句回答。
“酒王醒啦?”带头者笑呵呵地问。
“这是哪?”湘东王茫然地问。
“你要去哪?”
“我被梁军送往襄阳。”
“那就对了,这里是襄阳城外三十里,在下宋取竹。”
“哦。”湘东王隐约记得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是想不起对方的具体身份。
“你是湘东王?”
“嗯。”
“真是?”
“应该吧。”
“哈哈,总有人认得你。大家都不相信徐础,想不到他真将你送过来,让我拣个便宜。徐础人呢?”
“他……还在梁王那里。”
“来,一块喝杯酒,算是为湘东王接风洗尘。”
听说要“喝酒”,湘东王眼睛一亮,“一杯怎么够?至少要一壶。”
“那要看我们还剩多少。”
这里的酒属于湘东王所谓的马尿,喝惯了梁军提供的酒,突然换成劣酒,他十分不习惯,只喝一口就吐出来,“这真是酒吗?”
宋取竹喝了一口,“不错啊,你得仔细咂摸,不能喝得太多、太快。”
湘东王抿一小口,留在嘴里润养多时才慢慢咽下去,点头道:“还真是酒,聊胜于无。”
“徐础送你来时,说过什么没有?”
“只说襄阳混乱,需要一个人坐镇,好像还说过一些别的话,但我不记得了。”湘东王敲敲脑袋,依然想不起来。
“无妨,反正也不用你做什么——济北王不是也在东都吗?徐础为什么没将他送来?”
“济北王已被梁王立为皇帝,他自己并不情愿。”
“原来徐础是没得选。”
“你们真的想让我坐镇襄阳?”湘东王在汝南城外初听此信时,有些兴奋,一路上酒越喝越多,信心则越来越少,至此已经所剩无几,反而心存惊慌。
“太想啦,简直是日盼夜盼,无时不盼。”宋取竹笑道。
湘东王干笑两声,“你们只是想要一个傀儡吧?”
宋取竹上下打量一眼,“湘东王自以为除了傀儡,还能做什么?”
湘东王越发尴尬,端着酒杯低头不语。
“傀儡也分种类,有的好,有的坏,所谓知耻而后勇,湘东王既有羞愧之心,没准能做一个好傀儡。”宋取竹劝道。
湘东王脸色通红,但是抬起头,“襄阳形势如今怎样?”
宋取竹点头,“瞧,这就对了。襄阳形势——只能说是一团糟,迄今为止,各路守军一战也没打赢,全仗着比较分散,而并州军又不肯分而攻之,才坚持到现在。”
“那我能做什么?”
“坐镇啊,就是坐着别动,能不能镇住什么,我也不好说。”
湘东王放下酒杯,本来酒就难喝,被宋取竹几句话说得连最后一点兴致也没了。
宋取竹却喝得津津有味,突然道:“徐础是个奇怪的人。”
“啊。”湘东王敷衍道,想做点什么却觉得大势已去全无希望,想就此放弃却又感到有愧于张氏和自己的女儿,不由得左右为难。
“没有他,襄阳早已失守,可是弄来这些援兵之后,他自己却跑了,将你送来。”
“他……大概是身不由己吧。”
“身不由己还管闲事?他甚至不认得襄阳城主,就帮这么大一个忙,对他认识的人,得帮到什么地步?”
“对熟人他不怎么帮忙。”
“果然是怪人。”
“襄阳城主是冷遗芳?”
“曾经是。”
“嗯?”
“他现在是死人,老实说,比他活着的时候有用多了,如果他还是城主,襄阳早已投降,坚持不到现在。”
“哦。”湘东王不敢接话,生怕也落一个“死比活好”的判断。
“你敢当皇帝吗?”宋取竹问。
“啊?”湘东王脸色立变。
“嗯,你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来,喝酒,看能不能壮一下胆量。”
“朝廷有皇帝。”湘东王的确壮起一点胆量。
“所以我才问你敢不敢,当了皇帝你就能封官,大家都当官,或许能够心齐一些、士气高一些。其实援兵比并州军数量更多,只是被打怕了,谁也不敢上前迎战。我在三十里外驻营,还有人比我躲得更远。若是能够一拥而上,没准真就赢了,到时候,你还是傀儡皇帝,但是由泥身变金身,喝的酒也能更好一点。”
“我敢。”湘东王终于道,“但我不为自己,甚至不为天成朝廷,而是为了驱逐异族,恢复九州。”
“徐础果然有眼力,湘东王越来越上道。等你当上皇帝,我有接驾之功,能得一个什么官儿?”
“这个……你自己挑。”
“我从前做过楚王。”
“呃……”
“哈哈,开个玩笑,你现在封我做楚王,别人也不会同意,我还是有名无实。你随便封我一个将军吧,不用太大,也别太小。”
“需要名号吗?”湘东王小心地问。
“你是皇帝,你说得算。”
“抚西将军?天成有将军名号三十多个,抚西将军排在第十四位。”
宋取竹想了想,“行,就这个吧。请陛下随我出帐接见臣民。”
“我还没有登基,怎么也需要一个仪式吧?”
“仪式不着急,以后会有。”
宋取竹拽着湘东王出帐,高声道:“都过来,拜见天成皇帝!”
稀稀拉拉走来十几人,围观“天成皇帝”,品头论足,好像在看稀罕玩意儿。
湘东王羞愧难当,却无从躲避,切身体会到济北王的难堪。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宋取竹大声道:“何人喧哗,不知道皇帝在这边吗?”
一名头目跑来,远远地道:“杨摸鱼来……唉哟。”
一队骑士疾驰而至,领头者正是江王杨钦哉,自从改名之后,他最痛恨别人叫他原名,一鞭甩去,抽在宋军头目肩上,马不停蹄冲到宋取竹面前。
“杨兄怎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宋取竹笑道。
杨钦哉盯着宋取竹身边的人,“这位就是湘东王?”
“他自称‘应该是’。”
“什么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他喝多了酒,自己也有点迷糊吧。”
“接到湘东王,宋老弟怎么不派人通知我们一声?”
“因为我知道杨兄消息灵通,不用我派人通知,瞧,这不就来了?而且来得正巧,湘东王已经称帝,杨兄下马拜见天成皇帝吧。”
“没我允许,谁敢称帝?”杨钦哉怒道。
湘东王刚刚生出的一点信心与雄心,立刻消失殆尽,低着头仔细咂摸刚才的那点酒味。
“那杨兄允许还是不允许?”
“嘿。告诉你一声,奚家军撤兵,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奚家胆子小成这样?还没分胜负就跑了?”
“据说奚家老巢遭到攻击,他们自身难保。”
“被谁攻击?”
“不知道,让他们打去吧,守襄阳就是咱们几家的事,等湘东王当了皇帝,看他能不能再招一些援兵。”
“他已经是皇帝,不信你听我叫一声‘陛下’。”
湘东王头垂得更低。
远处又传来嘈杂,这回头目不敢乱说话,大声道:“两州陈牧守来啦!”
“看来大家消息都很灵通,看来我的营地真的需要好好检查一番。”宋取竹小声道。
陈病才驰到近前,“湘东王何在?”
宋取竹道:“就在这里,湘东王,抬头让陈牧守看看。”
湘东王只得抬头,陈病才跳下马,几步跑来,扑通跪在地上,“臣陈病才,叩见湘东王殿下,望恕未迎之罪。”
所有人都吃一惊,尤其是湘东王,他的确认得陈病才,但是算不上熟悉,急忙道:“那个……平身,快快请起,万不可多礼。”
宋取竹看向骑在马上的杨钦哉,“对啊,陈将军是朝廷命官,应该认得湘东王,他说是,肯定就是了吧。”
杨钦哉也跳下马。
陈病才起身,两眼含泪,“这就是湘东王,绝不会错。”
湘东王局促不安,嗯嗯而已,陈病才高声道:“湘东王到得太及时了,刚刚传来消息,贺荣大军已经攻破汉州关卡,估计很快就会转向襄阳,各家守军正需要湘东王鼓舞士气!”
湘东王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心里一点士气也没有。
第四百六十六章 鞭策
徐础又回到邺城,天气越发寒冷,将士们的盔甲发出的响声也越发清脆,徐础身穿厚袍,仍觉得有些冷,骑马停在路边,不肯前进。
梁军前锋连攻两天两夜,在城墙上留下诸多印记,一些地方在冒青烟,尸体与血迹也还没来得及清洗。
马维得到的情报十分准确,邺城没有多少守兵,虽然抵抗得十分坚决,终是寡不敌众,且又应对仓促,眼看敌军即将登上城头,城中守将开门投降。
马维带领大军刚好赶到,大喜过望,当即犒赏全军,将前锋将军封为冠军将军,多分兵马,命他继续北上去攻渔阳,自己则要进入邺城,昭告冀州兵民:梁王来了。
徐础不愿进城。
昌言之对邺城却颇有感情,还是劝道:“公子进城吧,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邺城该当有此一劫。梁王已经进城,待会肯定会传唤公子,去得太晚,徒生嫌隙。”
徐础笑道:“我想的不是邺城,正是梁王。”
“梁王怎么了?”昌言之小声问,前后看看,确定无人偷听。
“梁王声称要在一月之内攻占整个冀州,可他……”
“有人来了。”昌言之提醒道。
一小队人骑马过来,停下打招呼。
乔之素原是大将军的幕僚,辗转来到梁王身边,待得久了,渐生忠心,再无离意,向徐础拱手道:“徐公子怎么不进城?”
徐础回道:“不敢进。”
“这是为何?”
“我以为梁军是来夺冀州,可是观众人皆面露喜色,似乎攻下邺城就已大功告成,我心存疑惑,怕进城之后不小心表露出来,惹人厌嫌。”
乔之素笑道:“明白了,请徐公子在此稍待。”
乔之素带人进城,昌言之疑惑地问道:“他明白什么了?”
“他乃梁王之臣,该是他进谏的时候了。”
“梁王明明已经派出大军去攻渔阳,公子和乔先生为什么都说梁王似有自满之意?夺下一座大城,连面露喜色都不行吗?”
“前锋兵卒辛苦攻城,冀得重赏,因此面露喜色,后方将士免去一场苦战,性命无忧,因此面露喜色,皆为应当,无可指摘。可是梁王面露一分喜色,将领心中则生三分,兵卒生六分,人人皆喜,谁愿离开邺城?且前锋将士刚刚夺城,就被派去再攻渔阳,所依仗者,无非是后方大军,大军一有惰心,则前方亦无斗志。”
昌言之笑道:“只听公子的一句提醒,乔先生能想到这些事情?”
“他早就想到这些事情,听我提醒之后,才决定去向梁王进谏。”
“呵呵,我有点明白谋士的套路了,就是一定要将小事说大,大事说小,劝人争夺天下时,好像一切唾手可得,劝人注意言行时,好像一颦一笑都能惹来大祸。”
徐础点头,“你学得很快。”
“怪不得像公子这样的人愿意当谋士——你们想方设法鞭策他人,自己却不用承担责任与后果,只要梁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