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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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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维这回明白得快,笑道:“你还是没忘记最初的目的,仍想给襄阳送去一位‘皇帝’。”
  “梁王要立济北王,何必再留湘东王?”
  “再立一位,张家可就有三个皇帝啦,宁王在江东没准也会立一位,张氏何德何能,四帝并立?”
  “张氏皇帝越多,对梁王的威胁反而越小,不是吗?”
  “但是皇帝的价值也越低。”
  “利弊权衡,还是多立为好。”
  “没有第四了吧?”
  “没了。”
  “嘿,你这个圈子兜得太大,我不得不怀疑你别有用心。”
  徐础拱手道:“正如我刚才所言,我用心献策,却往往不得信任。”
  “徐公子扪心自问,大家都不信你,是不是很有道理?”
  徐础想了想,笑道:“想我过去所作所为,不信我确有道理,所以我不埋怨,也不强求,只是再换一家而已。”
  “这回你走不掉。”马维喃喃道,突然抬起目光,“你所说三条,我都记在心里,需要细思细想。”
  “这也不是需要立刻决断的事情。”
  徐础告辞,刚刚转身,马维又道:“你曾经称王,如今又做谋士,告诉我一句实话,这两者有什么区别,能让你至今也不后悔?”
  徐础转回身,“谋士可以犯错,称王不能。”
  马维大笑,“当然,谋士犯错,结果全由王者承担,谋士另换新主即可,王者犯错——”马维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只能自己承担,承担不住,就是死路一条。可是无论给我多少次选择,我都要称王,无它,我乃大梁帝胄,注定要走此险路,成则君临天下,败则身死名灭。”
  马维向前探身,神情无比严肃,“你必须留下,等我身死名灭之后,才能另换新主。”
  徐础笑了笑,退出帐篷,没做任何解释。
  高圣泽在外面等得急迫,一见徐础出来,连声招呼都不打,立刻蹿进去。
  徐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深感疲惫,立刻坐到铺位上休息。
  昌言之端来热茶,“公子听说了吗?襄阳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守军大败,并州军快要攻下城池了。”
  徐础一惊,“这么快?”
  “并州军兵强马壮,襄阳守军三心二意……老实说,他们敢反抗已经很了不起了。”
  徐础轻叹一声。
  “公子说服梁王了?”
  徐础摇摇头,马维特意屏退众人,意味着交谈内容一个字也不能泄露,徐础心中一动,发现自己第一次将梁王当成可辅佐的目标。
  昌言之误会其意,“公子已经尽力,反正也来不及,这事就算了吧。公子要去……别的地方吗?”
  昌言之特别在意徐础是否要去投奔宁王。
  “要去也去淮州。”徐础笑道。
  “因为公子还没去过那里?”
  “等着吧。”徐础躺下,没做解释。
  天黑之前,鲍敦真的出城来见梁王,只身一人,不带随从,到了帐中,向梁王下跪,执臣子之礼,自称汝南愚民,十分谦卑。
  马维大感意外,被叫去作见证的徐础也有些惊讶,等到鲍敦起身,以客人身份与梁王把酒言欢时,徐础才明白过来,鲍敦身为汝南大豪,并非浪得虚名,若论世故人情,比他和马维都要成熟得多。
  马维原本要给汝南城主一个下马威,酒宴结束之后,他却正式封鲍敦为汝南刺史、左卫将军等好几个名号,颇有视其为左膀右臂的意思。
  鲍敦连夜回城,马维向徐础道:“原以为只是得八千兵卒,现在看来,很可能得一重臣。”
  “恭喜梁王。”
  “鲍敦是你推荐的人,你有一分功劳。不如你再去立一功吧。”
  “梁王需要我去劝说某人吗?”
  “你说的三条,我仔细想过了,后两条还要再思,有一条却要立刻实施——你替我出使淮州吧,无论成与不成,你若回来,从此我信你十分,你若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再来见我。”


第四百六十二章 同窗
  淮州盛家以孝闻名,家族虽然庞大,子孙众多,但是父严子孝、兄弟和睦,彼此谦让有礼,族人之间偶有争执,就请年高德劭者居中裁决,人人以报官为耻。
  因此,当天下大乱时,淮州官民纷纷邀请盛家派人掌管州务,就连牧守与刺史,也先后让位,不敢与盛家相争。
  盛家推辞不过,勉强接过权柄,但是与别处的豪杰不同,盛家由三人掌权,同族而不同父,以兄弟排行,分别是行三的盛岸、行八的盛阔与行十二的盛荫。
  徐础入淮不久就遇上盛家军队,巧得很,盛荫就在军中,听说梁王使者到来,立刻下令将他带来。
  梁军进攻汝南城,盛家并非无动于衷,派一支大军前来远远观望,驻营地点离吴州反而更近一些。
  盛荫三十几岁年纪,颔下一捧垂腹长须,这是盛家人的标志之一,甚至有一种传说,声称盛家以胡须的茂盛与长短确定地位。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徐础不会相信,他知道盛家出过不少读书人,擅长掌兵的却不多,只有一位老将盛轩比较有名,他曾在冀州见过。
  徐础进帐时,盛荫正在看早先递进来的名贴。
  “在下梁王使者徐础,拜见盛十二将军。”徐础拱手道。
  盛荫放下名贴,“阁下莫不是楼家的那位徐础?”
  “正是。”
  “嗯。”盛荫点下头,目光看向帐中的十余位将领,“他还活着。”
  徐础笑道:“盛十二将军好像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而是慨叹,慨叹大道崩毁,忠臣孝子枯死路边无人过问,乱臣贼子却能周游天下,所至之处皆得礼遇。”
  “乱世之中,的确没什么道理可讲。”徐础也跟着叹息道。
  盛荫笑了一声,“无论怎样,盛家不会亏待来使,徐先生有话尽管直说,说过之后速回梁王那里,带上我的回话:淮州虽弱,拥兵三十万,淮人虽愚,却不受人欺辱,请梁王整兵待战,盛家子弟须臾即至。”
  徐础露出一丝惊讶,“盛十二将军不先听听我要说什么,就给梁王回话?”
  “徐先生自可天花乱坠,盛家循道而行,回答不会因时而变。”
  徐础笑了笑,左右看看,见盛荫无意屏退诸将,开口道:“盛轩盛老将军何在?”
  “老将军不在此军中,这里由我做主,徐先生问他做甚?”
  “盛十二将军说盛家循道而行,我想问问盛老将军,当初进入冀州时,走的是哪条道路?”
  盛荫大笑,“徐先生不必含沙射影,盛家无论是西进秦州,还是过后北上冀州,皆循正道,是邺城女主当权,败坏乾纲、扰乱朝政,盛家不得已而有便宜之举。可惜天不佑本朝,赶上贺荣入塞,又有徐先生这样的人巧舌如簧,从中作梗,令盛老将军无功而返。”
  “盛老将军是这么说的?”徐础又显出一丝惊讶。
  “徐公子还是省些力气,莫问我们盛家的事情,只说梁王的意图吧。”
  “梁王邀盛家再来一次‘便宜之举’。”
  成荫沉默一会,突然笑出声来,“梁王想攻冀州,应该北上,为何往南来汝南?”
  “汝南乃洛州之城,梁王去那里征兵。”
  “鲍城主早奉盛家为主,汝南已属淮州。”
  徐础笑道:“九州界域分明,朝廷虽弱,皇帝尚在,盛家越州夺城,循的是哪条正道?”
  盛荫冷冷地道:“梁王还想再度利用盛家,告诉他,别做梦了。”
  “遗憾,本是天作之合,双方获益,盛十二将军……”
  “不送。”盛荫不愿再说废话。
  “天色将晚,我能在这里借住一晚,明天一早上路吗?”
  盛荫哼了一声,“天一亮就走。”
  “多谢。”
  徐础住进一顶普通的帐篷,好在只有他与昌言之两人,倒不拥挤。
  对盛家的态度,昌言之一点也不意外,“上次联军入冀虎头蛇尾,这次梁王又不顾旧谊,来攻汝南,盛家若能原谅他才怪。其实要让我说,公子白来一趟。总算是进入淮州,了公子一桩心事,如今只剩下吴州没去过了。”
  “了解一下盛家人,终归没有坏处。”
  “我看书上说,谋士足不出户,就能纵论天下形势,只凭一二事迹,就能判断某人强弱善恶,只有公子非要亲眼所见才行。”
  “远观有远观的方法,盛家事迹昭著,其实可凭此判断,不过亲眼见过之后,更踏实些。可惜只见到一位,还有两位不知是怎样人。”
  “公子觉得盛家有前途吗?”
  “远远观之,盛家既想要循道之名,又想要枭雄之实,前途堪忧。”
  “我觉得梁王其实不错。”
  “哈哈,你还在担心我会投靠宁王?”
  昌言之正色道:“我的确不希望公子为宁王所用,但是我说梁王不错,乃是真心话。”
  “怎么个不错法?”
  “我知道许多人经常嘲笑梁王的那句‘大梁帝胄’,若在从前,我也觉得这是个笑话,现在却以为难得。为何?乱世之中,有人趁势而起,称王称霸,可是一到需要冒险时,全往后退,皆存自保之计。跟随公子一路走来,敢于迎难而上者唯有汉州楼长史、荆州陈病才、东都梁王……江东宁王寥寥数人而已。平心而论,楼长史与公子虽是兄弟,但无兄弟之情,陈病才对公子毫无信任,宁王残暴专断,不必我来多说,只有梁王以帝胄自居,志存高远,能用公子之计。”
  “你说得我快要心动了。”徐础笑道。
  “可公子还是另有打算。”
  “我并无打算,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昌言之叹息一声,正要再说下去,外面有人道:“盛家小辈,求见徐先生。”
  昌言之掀开帐帘,迎进来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的胡须刚刚遮住咽喉,长着一对极明亮的眼睛,和蔼可亲,进帐之后拱手道:“在下盛皑,拜见徐先生。”
  徐础记得此人是盛荫身边诸将之一,还礼道:“皑将军稀客,请坐。”
  盛皑坐在对面的铺位上,昌言之斟茶,见此人带刀,决定守在门口,没有离开。
  盛皑也没有单独交谈的意思,饮一口茶,笑道:“徐先生可能不记得了,咱们曾是诱学馆同窗。”
  徐础意外道:“恕我眼拙,真的想不起来。”
  “不怪徐先生,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我在诱学馆只待了不到一个月,就回家守丧,三年期毕,诱学馆却已不在。”
  即便没有天下大乱,诱学馆也会被朝廷取消,徐础问道:“既是同窗,皑将军似又年长,我断不敢当‘先生’之称。”
  “徐先生不必谦逊,我虽离开诱学馆,与馆中诸教习常有书信来往,尤其是闻人学究,他曾在信中盛赞徐先生之才。”
  “皑将军可知闻人学究的下落?”
  “许久没联系啦,我一直有个猜测,以为闻人学究早早查知乱世将至,所以提前找个地方避难。”
  “有这个可能。”徐础笑道。
  两人谈论馆中往事,盛皑虽然只待过一个月,对馆中学生却很熟悉,说起一些姓名,连徐础都不认识。
  “令兄楼中军现在广陵城,我过些天要回去一趟,徐先生要带句话吗?”
  徐础摇头,“知道楼中军在哪里,就足够了。”
  两人闲聊多时,盛皑终于说到正事,“实不相瞒,我在帐中听到梁王的建议,颇感兴趣,当时不好开口,所以特意求见徐先生,愿闻其详。”
  “盛十二将军心意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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