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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2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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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不唆使别人非要唆使他呢?而且一唆使就成呢?于瞻不是好人,公子不用多想,既然住在邺城,咱们入乡随俗,听主人安排。待会我们将于瞻绑送出去,让官府治他的罪。”
  “不可,你去告诉其他人,不要透露此事。”
  “公子入住思过谷,是得官府同意的,干嘛总像是有愧似的?”
  徐础挤出一丝笑容,“这个时候就别跟我争了。”
  “我什么时候都不会与公子争,争也争不过。”老仆嘀咕道,转身出去传令,很快回来,“大家都气坏了,恨不得……后山埋着人呢,公子怕什么?”
  后山埋着几名刺客的尸体,只有谷里的人知道,谁也没有对外泄露。
  “不同。”徐础坐起,慢慢挪动双脚。
  “公子快躺下,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做。”
  “帮我穿上鞋,我要见于瞻。”
  “公子还不接受教训?”
  “必须得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用害怕,于瞻身上没有兵器,不是我的对手。”
  “嘿,公子的聪明才智我一直是佩服的,至于身手——我见过公子练刀,老实说,没看出哪好来。”老仆一边说一边给公子穿鞋。
  “我也觉得自己算不得高手。”徐础笑道。
  出屋之后,昌言之带两人跟上,保护公子的安全。
  于瞻被关在一间空屋里,手脚被缚,脸上鼻青脸肿,兀自怒目圆眼,一看到徐础就骂道:“徐础无耻之徒,弑君、戮父、杀母……”
  徐础坐下,向老仆等人点头,“他动不了我。”
  昌言之上前检查,确认绳索足够结实之后,退出房间:“我们守在门口,一叫便到。”
  老仆也只得离开,向于瞻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长点良心吧,若不是公子心软,你早就……哼哼。”
  屋里只剩两人,于瞻也骂得差不多了,盯着徐础喘粗气。
  徐础沉默多时,“范先生的名声毁于你手。”
  “呸,我为先师不惜性命……”
  “范先生若还活着,听说你的所作所为,会做何想?”
  “先师……先师……你硬夺思过谷……”
  “以范先生之洒脱,会在意区区一座山谷?”
  “范门弟子在意!”
  徐础轻叹一声,“正因为你们不遵师命,范先生才将你们逐出谷,只留宋取竹一人在身边。”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于瞻扭过头去,怕自己又被说得动摇。
  徐础起身,来到于瞻近前,费力地解开他手上绳索,退回原处坐下。
  于瞻吃了一惊,双眼盯着徐础,双手解开脚上的束缚。
  “你走吧,不可再留在谷中。”
  于瞻更加吃惊,虽得自由,可是手无寸铁,杀不了徐础。
  “回城之后要小心些,唆使你行刺的人,可能还会再利用你一次,将你杀死,栽赃于我……”
  “我若遇害,肯定是你主使。”于瞻打断道。
  徐础笑了笑,“还有,我不会离开思过谷,因为范先生希望我留下,希望我能延续他的学问,不被你们这些弟子……”
  于瞻大怒,几步走来,看一眼门口,终究没有动手。
  徐础等了一会,起身向门口走去,“你虽受人唆使,但是敢做敢为,的确有几分范门之风,反倒是唆使者,离范先生的教诲越来越远。”
  “你才听过几句教诲?”
  “不少,范先生虽然烧掉著作,但那只是范学的九牛一毛。”徐础推门出去,向昌言之道:“不必阻拦。”
  于瞻昂首而出,脚步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疾奔谷外,守庐之誓至此而破。
  老仆不停摇头,却已无话可说。
  徐础回到卧房,见张释清正坐在床边抽泣。
  听到脚步声,张释清急忙止住哭声,起身擦去泪水,“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没看到……看到刺客,又没……没守在你身边,让你……让你受伤。”
  徐础不由得笑出声来,牵动伤口,又一呲牙。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过来道歉,你居然笑我?”张释清气恼道。
  “我不笑,但你不用道歉,刺客隐藏,你没看到,我也没看到,谷里的人都没有察觉。你是谷里的客人,不是护卫,当然不必时时守在我身边。所以这件事一点都不怪你。”
  “你真不怪我?”
  “不怪,我不怪任何人,我既然选择住在思过谷,就得承担所有的不满与反对。”
  张释清终于破涕为笑,“伤得重不重?”
  “能走、能说、能笑,想必是不重。”
  张释清又松口气,“刺客呢,交给官府,治他死罪。”
  “我刚刚放走。”
  “咦?”
  “我说过,不怪任何人。”
  “你真是个……怪人。”张释清过来,搀着徐础躺在床上,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道:“告诉我实话,你究竟当谁是真正的妻子?”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太早
  “你究竟当谁是真正的妻子?”张释清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徐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
  张释清摇头道:“你一笑,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不不不,我不听什么‘再等等’,也不听‘如果这样’、‘如果那样’,我只想听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的确两次成亲,但是没有一次是我的选择,如今一位妻子在远在千里之外,为生死存亡而挣扎,一位……倒是在我身边,但是曾经写过‘休夫书’……”
  “我就知道你会提起这件事。”张释清插口道。
  “总得提起,因为你的父母亲友还都当你是未嫁之女,对你未来的夫婿寄予厚望。我有两位妻子,却跟没有一样,所以我不知道应该拿谁当真,如果你一定要个简单直接的答案,只能是——都不当真,你们不当真,我也不当真。”
  张释清脸色阴沉,似乎又要哭,但是眼泪迟迟没有流出来,最后轻轻一笑,“明白了,这样倒好,大家心里都轻松。”
  “没错,都轻松。”
  “无论我嫁给谁,最后都是我自己的事。”
  “是你自己的事。”
  “我住在山谷里只是暂时,你帮我想主意也只是……只是……”
  “在东都,你曾助我逃亡,我现在帮你,是为还这份恩情。”
  张释清长出一口气,抬手在额上轻拭一下,笑道:“你这个人虽然无趣,但是……坦诚,不是虚伪之徒。”
  “嗯。”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全都无话可说,一开始还好,慢慢地显得有些尴尬。
  徐础先开口:“官兵不合,只有冀州军用上全力,估计很难攻下西京,等到消息传来,欢颜郡主就会重新考虑结盟的事……”
  “如果还来得及的话。”张释清平淡地说,一向充满热情的她,这时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即便邺城能与反贼结盟,也没必要立刻与贺荣部翻脸,我哥哥已经娶了小蛮女,将我嫁过去顺理成章。仔细一想,嫁到塞外也没什么,都已经从东都逃到邺城了,还在乎走得更远一些?从小到大,我享尽了张氏子孙的好处,备受宠爱,也该是我为家里做点贡献的时候了。”
  徐础不语。
  张释清又露出笑容,“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是欢颜做主,她那么聪明的人,想得肯定比我周到,总不至于犯下大错。婚事能推掉最好,不能推,我也只好认命。”
  “等欢颜郡主想明白,绝不会将你嫁到贺荣部。”
  “谁让我哥哥是未来的皇帝呢,我应该嫁给更有价值的夫君,对不对?”张释清眨下眼睛,好像已完全想通,反而觉得有趣。
  “嗯。”
  “那你就帮忙帮到底吧,替我想想,如果嫁到贺荣部,我该怎么做。如果婚事能推掉,我最可能嫁到哪里去?”
  徐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看到张释清的笑容,他必须维持自己的“平静”,于是道:“嫁到贺荣部,你的敌人就是并州嫁去的几代贵妇,但是不要与她直接相争,等候时机,晋王沈耽很快就会显露出自己的野心,那些贵妇也会替他说话。贺荣强臂同样是个野心极大的人,一旦并州贵妇说得太多,他就会生出戒心,这才是你的机会。”
  “嗯,‘再等等’在哪里都适用。”
  徐础笑道:“时机一到,凭风而上九霄云上;时机不到,奋力展翅也不过飞到树梢上。”
  “如果晋王抢先动手,攻占邺城呢?”
  “大势若是如此,谁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你还是努力自保吧。”
  “看来也只能这样。如果我不嫁到贺荣部,会被送到哪里去?”
  “最可能是淮州,次则荆州。”
  “群雄并起,各有野心,盛家与奚家稍小一些,我哥哥若能顺利称帝,这两家可引为强固外援,淮州与冀州相连,尤为重要。”
  “就是这个意思。”
  张释清笑道:“我有点明白你之前的说法了,论来论去,最后还是大势最重要,大势压人、大势逼人,最后无论愿意与否,都不得不走那条路。”
  徐础点点头。
  “嗯……让我选的话,我更愿意去盛家。在东都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奚家人,他们家太谄媚,没有开国公的气派。盛家人我没见过,风评倒是不错,虽然听上去也都是无趣之人,但是总比谄媚之徒要好一些,离冀州还近些。”
  “如果并州的威胁解除,大致就是如此。”
  “在淮州我该注意什么?”
  “我对盛家了解不多,依据传言,盛家人重孝道,你到那边,要多关注公婆以及盛家老人的起居,总之目的不变,还是给邺城拉拢到强援。”
  张释清点点头,“你将别人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你自己呢?”
  “那些都不是我的安排。”
  “揣摩,用你的话说,你在揣摩人心。大势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对你如何?会稍微宽容些吗?”
  “大势如山崩地烈,如惊涛骇浪,如烈火烹油,对任何人都不会宽容。”
  “所以你去掉王号,就为从‘大势’里逃出来?”
  “我没想过,经你提醒,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张释清叹了口气,起身向门口走去,“想明白大势有个好处,不会再抱无谓的希望,只凭这一点,我就该谢谢你。”
  “不必言谢,那会让我感到惭愧,与你在东都……”
  张释清突然转身,“我能逃出‘大势’吗?”
  这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徐础想了好一会才道:“如果你需要别人替你做决定、想办法——那你不能。”
  “哈哈,你真是无趣到底。”
  张释清走了,徐础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老仆端着食物进来,看到桌上的剩酒,知道芳德郡主来过,将饭菜摆好,没有立刻退下,小心问道:“公子与小郡主闹别扭了?”
  “没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突然没有小郡主的欢声笑语,有点不太习惯。小郡主今天本来特别高兴,从公子这里离开之后,一下子变得安静,回到屋里再没出来过,也不与大家喝酒,缤纷取走食物,说是就在屋里吃。”
  “想必是她累了。”
  “小郡主?就算是亲自上场打一天马球,她也不会累。公子……去说说好话,哄哄她吧。”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哄。”
  “唉,我就是随便说啊,公子现在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刺杀你的人,你放过了,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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