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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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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础显得有些茫然,张释清解释道:“我若赢了,就不必回城,也不必嫁给蛮王,事情就这么简单。”
  徐础更显茫然,喃喃道:“绝不会这么简单。”
  张释清疑惑道:“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想不出办法就算了,不必太费精力。”
  徐础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却一直盯着张释清不动。
  “你……看我做甚?”
  “你好像……有些变化。”
  “哦,这几天打马球,晒黑了些,刚刚又喝了许多酒……”张释清抬手摸自己的脸,“我变丑了吗?你这里怎么连面镜子都没有……”
  张释清起身要走,徐础道:“等等,你没有变丑,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张释清歪头看向徐础,“你今天晚上有些古怪。”
  “好久没看这么多的文字,劳心过头吧。我正好有件事要问你。”
  张释清慢慢坐下,“什么事?”
  “欢颜郡主……”徐础说出名字,接下来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怎么了?”
  “她很像万物帝吗?”徐础终于问出来。
  张释清先是惊讶,随即神情一暗,“你怎么想到问起这种事情?”
  徐础指着桌上散乱的军报,“隐藏其中的只言片语经常前后矛盾,我相信,解读的关键就是欢颜郡主。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心中只有从前的印象,怕是犯了严重错误。”
  “只是想个办法而已,非得弄清欢颜是怎样的人吗?你在东都连战连胜的时候,也是这么制定策略的?”
  “当然,两军交战,比的是将士多寡、器械精粗,猜的是人心向背、士气高低,后者与主帅直接相关,令尊与湘东王、王铁眉,以及坐守邺城的欢颜郡主,还有后来的大将军与盛奚两家,以至城中诸王,我都要时时猜测、揣摩,知其为人,定策时就会容易许多。不止是我,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是这么做的,正因为如此,那些熟悉群雄的说客,走到哪里都会受到重用。”
  张释清想了一会,脸上渐渐多出几分严肃,“有人对你说欢颜很像万物帝?”
  “嗯。”
  “是我哥哥?”
  “不是。”
  “但也是我哥哥的人?”
  “算是吧。”
  “你不对我说实话,我怎么对你坦诚?”
  徐础笑道:“是乔之素,此人原是……”
  “我知道他是谁。”
  “你们打马球的时候,我与他有过一番交谈,他说欢颜郡主越来越像万物帝。”
  张释清又想一会,反问道:“万物帝在你眼里是怎样的人?”
  “他……”徐础也想了一会,“论辩才,他能三言两语令臣子无言以对,论武艺,少有人单打独斗是他的对手,论雄心,他不止是要平定天下,还要继续开疆扩土……”
  “这样一位皇帝,你却要刺杀他。”张释清尽量不想这件事,只要提起,她就很难维持对徐础的好感。
  “我之刺驾,就是因为万物帝太强,倾天下之力,也没法让他满足。”
  “万物帝驾崩之后结果怎样?天下还是大乱,天下人得到什么好处了?你又得到什么好处了?”
  徐础又笑了笑,“关于这件事的答案,真的需要再等等。”
  张释清冷笑,不愿纠缠“再等等”三个字,“除了不能提槊上马,欢颜的确越来越像万物帝,这一点也不奇怪,她从前就受万物帝的喜爱,我们这些人当中,只有她能与端世子平起平坐。万物帝不止一次说过,欢颜若是男子就好了。说实话,若不是因为端世子之死,欢颜绝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
  “我从未寻求任何人的原谅。”
  张释清的好心情烟消云散,起身道:“不与你聊了,我也不要你想主意了,你还是每天挑水、劈柴时比较可爱些,一到要用计谋,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是我的错,不该引你‘出山’。”
  “在马球场上,你愿意不战而输吗?”
  “当然不愿,是赢是输,总得正经打一场才行。”
  “我也一样。”
  “你当欢颜是对手?”
  徐础轻轻吐出一口气,“就是这件事情困扰我——我还不知道应当选谁当真正的对手。”


第三百一十九章 明白
  一大早,思过谷来了两百余名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身上不穿厚甲,手里也没拿兵器,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柄镰刀与锄头。
  他们奉命来谷中除草,行动麻利,野草在他面前成片地倒下,中途稍事休息时,一名士兵说出大家的心里话,“没什么妖异,就是普通的野草嘛。”
  另有十名士兵来到范闭墓前,带来木料与干草,七手八脚地建造房屋。
  在此守庐的于瞻大吃一惊,待听说这些人都是济北王派来的,他站到一边,连连点头,向着邺城的方向行礼敬拜,以为自己的义举终于获得朝廷的支持。
  日上三竿,谷中渐热,不适宜干活儿,士兵们已开辟出一大片空地,成绩显著,于是停下休息,昌言之等人送来清水、酒肉,感谢他们的帮助。
  众将士十分客气,留下清水,婉拒酒肉,只肯吃自己带来的食物,但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能见徐公子一面。
  徐础继承范闭的传统,从不拒绝见任何人。
  士兵们推出一位代表,既非校尉,也非老者,而是一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给出的唯一理由是他与徐公子年纪相仿。
  肩负重托,年轻士兵颇为紧张,满脸通红,进屋之后还没看到人就要下跪,昌言之伸手将他拽住,笑道:“你是客人,不必行此大礼。”
  年轻士兵脸色更红,嗯嗯几声,看到坐在书桌边的徐础,目光急忙移开。
  昌言之告退,徐础道:“阁下尊姓大名?”
  士兵扭捏道:“那个……我能不说自己的姓名吗?此次拜见……是我们私定的主意,不想……不想让上头知道。”
  “可以,总得有个称呼吧?”
  “寻常一卒,徐公子若是愿意,叫我一声‘小十’……‘小八’就行。”士兵临时改口。
  “小八请坐。”徐础笑道。
  士兵摇头,“我站着吧,站着我更习惯。”
  “请随意。”
  士兵长出一口气,然后就没话了,呆呆地站着,不敢长看徐础,只好低头盯着脚尖。
  等了一会,徐础道:“小八,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若是借钱,我这里倒有一些……”
  “不是不是,不为借钱。”士兵急忙摆手,“那个……我们希望徐公子能指条明路。”
  “嗯?”
  “徐公子是活神仙,指条明路,我们就不必死在外面,能回来奉养父母了。”
  “邺城又要发兵?”
  “是,不知多少人,反正我们都被征调,三天之后出发,说是南下,具体去哪里还没消息。”
  “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更是一无所知。”
  “我们不在乎去哪,只想……只想保住性命,徐公子曾给许多人指路,也给我们指一条吧。”
  “我给许多人指路?”
  “对啊,冀州军西征秦州,徐公子告诉一些人多备马匹、一些人带上药材、一些人佩饰某物……件件都有奇效。”
  徐础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确曾建议军官赵有用多备一匹马,除此之外,再没给任何军士“指路”,没想到传言竟然夸张到这种地步。
  士兵误解了笑声,以为是活神仙的派头,脸上神情越发敬畏,等笑声停下,他道:“我们都是穷人,凑了些礼物……”
  士兵伸手入怀,徐础阻止道:“千万不要拿出来,我问你几句话,然后送你一句话吧。”
  士兵大喜,又要跪下磕头,想起昌言之的提醒,及时止住,双膝弯曲几次。
  “此次南下,步行还是骑马?”
  “步行,估计南下不会太远,可能是去平定盗匪,最近有传言说,冀、淮两州交接的地方,冒出不少强盗。”
  “主帅是哪位将军?”
  “奋武中郎将王铁指王将军。”
  “他是王铁眉将军的兄弟?”
  “远房堂弟,从前不叫这个名字,好像是铁眉将军不幸遇难之后,他才改叫铁指。”
  “嗯。”徐础点头。
  士兵满怀希望地等着,见徐公子好久不言语,小心地问:“我们此行可有危险?该带些什么?”
  “你刚才说我之前的建议皆有奇效,请再细致说下。”
  “呃……有些人从秦州回来了,我都是从他们那里听说的,比如……比如马匹,刚进秦州地界,就赶上马瘟,死掉将近一半,听话多备马匹的人还好,不听话的人可就倒霉了,没有坐骑,还不能掉队,甚至有人累死在路上。在西京城外,马瘟才去,人疫又来,徐公子让大家多带的药材正好用得上……”
  士兵说了许多,一桩比一桩神奇,某人就因为徐础的“指引”,随身带了一面铜镜,行军路上经常受到同伴的嘲笑,结果就是这面铜镜替他挡住了致命一箭。
  徐础哑然失笑,自己退隐山谷,名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亮,只是这个名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此次南下……”徐础遵守承诺,将要指出一条“明路”,士兵侧耳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此次南下,你应该多带些轻便的贵重之物,要便于携带,不可显露于外。”
  士兵不停点头,仍有期待,“然后呢?什么时候拿出来?做什么用?”
  “莫问、莫想,带上便是,该用的时候你自然明白。”
  士兵肃然起敬,终于没忍住,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告辞。
  “你们这些人知道就够了,不可宣扬。”
  “是是,我明白,天机不可泄漏,我们一个字也不往外说。”
  士兵兴高采烈地离去,徐础相信,他的话很快就会传扬开。
  众将士感激徐公子的指点,歇过一阵之后,又去除草,辟出的空地远远大于马球所需。
  当天下午,冯菊娘到来时,已能直入谷中,无需下车步行。
  看着空旷的山谷,冯菊娘松了口气,“早就该找人将草割得干净些,不至于被人越传越邪。”
  冯菊娘先是向众人分发礼物,这里看看,那里说说,安排好谷中杂务之后,才去见公子。
  徐础这几天一直在等她。
  “公子怎么不去挑水、劈柴了?是修行结束了吗?”冯菊娘笑问道。
  “好比美味,吃腻了自然不想再吃,能一直吃下去的,终究是家常便饭。”
  “嘿,公子的‘家常便饭’是阴谋诡计吧?”
  “是揣摩人心。”
  “佞臣、谄奴才要揣摩人心,用来窥视上意,公子用来做什么?”
  “常言道‘得人心者得天下’,这是我揣摩的人心,非一人一时之心。”
  冯菊娘笑道:“公子还没舍掉‘天下’,打算重新称王?”
  “‘得天下’非‘平天下’,更非‘治天下’——明师教授,弟子常有所‘得’,偶见一景一事,观者心有所‘得’,这是我所谓的‘得’。”
  “公子快成圣人了,这些‘得’与寻常的‘得’有何区别?”
  “弟子有‘得’,明师未失,观者有‘得’,景物亦未失,寻常之‘得’,必伴随一失,区别大矣。”
  冯菊娘叹了口气,“我听明白了,可这有什么用?公子有所得,总有人以为自己因此有所失,你能挨个解释?我相信你,别人也肯相信你?”
  “慢慢解释吧。”徐础微笑道。
  冯菊娘坐下,“公子为何要对孙雅鹿说那样的话?”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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