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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过于夸张,官兵最多有一半是骑兵,人数也没有几万之多,可还是比吴军骑兵多出十几倍。
“挪开车辆。”徐础下令,他要再用一次疑兵之计。
大都督的威望已经建立起来,众人愿意听他的命令,只是搬车的时候,目光总要时不时往官兵那边望一眼。
徐础又传令下去,命宋星裁、戴破虎带手下人退回城内休整,昨晚参战的其他将士搬运一切能搬走的军资,新赶来的数千援兵列阵与官兵对峙。
他还特意交待,将士来往时,多造些灰尘,远远望去,像是有上万人在频繁调动。
新赶来的官兵也中计了,没有发起冲锋,反而后退数里,摆出守势。
一些人没走,坚持留在大都督身边,孟僧伦十分愧疚,他曾信誓旦旦要保护公主之子,结果进营不久就迷失了方向,天亮之后才回到徐础身边,从此没再离开半步。
冬季里天黑得早,官兵派出数百人,发起两次试探性的进攻,徐础禁止部下举起刀枪,反而又遣走一半人,只留下一千多人。
吴军缺少操练,一千多人站得横七竖八,不成阵形,徐础也不排兵布阵,只要求兵卒盯住本部的将校。
天色稍暗,徐础上马,带兵前进数里,也摆出试探架势,见官兵不肯接招,这才慢慢退回汝南城外的营中。
同样的招数竟然好用,徐础心中连称幸运。
入营之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下马时险些直接跌在地上,唐为天手疾眼快,冲过来一把抱住。
孟僧伦察觉到不对,马上过来询问:“大都督受伤了?”
唐为天嘴快,“还不是那个千斤秤?他昨晚偷袭大都督,差点……”
“没什么大碍,千斤秤已死,算是罪有应得。”
孟僧伦大惊,“小姓将领竟然做出这种事!”
“只是千斤秤,与其他将领无涉。”徐础推开两人,坚持自己走回帐中。
在唐为天的帮助下,徐础脱下身上甲衣,身上到处都是青肿,右肋下还有血迹。
孟僧伦更加自责,“都是我的错,是我向大都督推荐千斤秤,以为他不会有歹心,昨晚也是我没能保护好……”
徐础笑道:“这是打仗,哪能不受点伤?擦擦就好,我能受得了。”
徐础站起身,要穿衣出去巡营,孟僧伦将他按下,“大都督休息,我去安排守卫,有事再请你定夺。”
徐础其实是强自支撑,只得道:“那就有劳孟将军了,叫上鲍将军,让他负责奖赏将士,不要拖过今晚。”
“是。”孟僧伦告退。
唐为天找来水和绢布,擦掉血迹,仔细看了看,“还行,血止住了。”
“我说过没事。”徐础重新穿好衣服,盔甲既沉且硬,只得放弃。
外面传来叫喊声,徐础道:“你去看看,外面在吵什么?”
唐为天出去,很快回来,笑道:“是群官兵,大家在逗他们玩儿呢。”
官兵跑得快,可还是有上百人被俘,吴军第一次获得大胜,士气高涨,不顾外面有大军危险,在营中尽情羞辱俘虏。
徐础不喜欢这种事,向唐为天道:“找宋星裁来。”
宋星裁功劳最大,一阵风似地进来,兴奋、寒风与美酒三者齐下,令他两颊绯红,胸膛挺起,“大都督叫我?明天与官兵决战,我还做先锋!”
徐础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官兵大军,只知道硬拼的话,吴军肯定不是对手。
“决战之事待会再说,奖赏分下去了?”
“正在分,鲍将军是个公平的人,大家都很满意,而且都愿献出一份给大都督。”
徐础笑道:“不必,出力的是诸将士,受赏皆为应得。嗯,你去将官兵俘虏都关押起来,不要让他们受辱。”
宋星裁一愣,“羞辱官兵能够提升我军士气。”
“士气足够了,我担心会过头。”
“好……吧,既然大都督下令。”宋星裁出去,外面的嘈杂声很快消失。
唐为天道:“大都督别太心善。”
“我太心善吗?”
“在降世军里,但凡是抢来的东西,必须分一半给头目,头目看心情返还一部分,可没有人一点不要。”
“嘿,所以降世军人多却极混乱,终究难成大气候。”
“我也觉得这样的分配不合理,可官兵都是坏人,打死也不冤枉,大都督不该救他们。”
徐础轻叹一声,“官兵皆是征调,原本也是百姓,被迫从军,何以都是坏人?”
“原本不坏,当上官兵就坏了……大都督说的可能有些道理,总之你别太心善,当心军中还有千斤秤这样的家伙。”
“我会小心。”
徐础还是想出去看一眼,以免将士生出疑心,刚刚起身,宋星裁又从外面进来,“大都督认得一个叫周律的人吗?”
徐础一愣,反应了一会才猛然想起这是东都的故人,惊讶地说:“东阳侯之子周律?”
“对,他的确自称是什么侯之子,说家里会出钱给他赎身,还说是大都督的同窗好友。”
“带他来。”徐础不当周律是好友,但也没有恶意。
周律被士兵推进帐篷,跪在地上爬行过来,先磕头,再抬头,盯着徐础看了一会,突然放声大哭,“原来真的是你!”
唐为天拔出别在腰带里的棍棒,喝道:“挺大个人,哭什么?这是吴国的徐大都督,快快拜见。”
“故人周律,拜见徐大都督。”周律倒是听话,立刻改口。
“你怎么会来这里?”徐础问。
周律跪在地上没敢起身,虽然止住眼泪,脸上还是一副哭相,“都是我父亲,非让我出来历练,原以为这边的叛军……不不,吴军比较弱小,一击便溃,没想到碰上的是徐大都督。被抓之后,我才听说徐大都督原本姓楼……”
徐础摇头,官兵里如果尽是周律这样的人,才是“一击便溃”,“东都怎样了?”
“啊?还是……那样。”
“我问你,湘东王和太皇太后还在东都吗?还是兰恂掌握兵权吗?还是梁家控制小皇帝吗?城内民心如何?大臣有何异动?官兵可还愿为天成朝卖命?”
周律眨眨眼睛,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想了一会,说道:“我就知道一件事,大将军已经官复旧职,不日即将率军平乱……”
兰、梁两家必是走投无路,才会让大将军重新出山。
徐础正要再问下去,孟僧伦带领十几名卫兵进来,个个手持刀枪,身上还有血迹。
徐础一惊,唐为天握紧棍棒,周律直接尖叫一声,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孟僧伦道:“大都督可以安心了,从此以后,军中再没人敢生异心,小姓诸将已被我等杀光。”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军法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孟僧伦对徐础就表现出亲人般的和善与热情,非常坦然地承认自己不是带兵的料,甘愿做个和事佬,安抚七族子弟,免除徐础的后顾之忧。
徐础怎么也想不到,孟僧伦竟会做出屠杀将领这种事,而且事先一个字也不透露。
大敌当前,吴军却自斩一条手臂。
徐础又惊又怒,忘了身上的伤痛,走到孟僧伦面前,“你……”
孟僧伦跪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动的手,与他人无关,请大都督责罚。”
他身后的十几名卫兵也都跪下,纷纷声称自己才是主谋。
徐础压下心中愤怒,叹息一声,“孟将军一片忠心,可你坏了军纪,不可饶恕。”
“末将不求饶恕,只求大都督在军中平平安安。”
徐础又叹一声,向唐为天道:“请鲍将军来。”又向孟僧伦道:“你们起来吧,带我去看一眼。”
“大都督……”
“我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孩子,有将领因我而死,我怎可避而不见?”
“是。”
孟僧伦前头带路,众人拥着徐础出帐。
营地里的将士正在兴高采烈地炫耀所得奖赏,见到徐础走来,远远地躬身行礼,经此一战,他们对这位年轻的统帅已有敬畏之心。
杀戮发生在一顶帐篷里,七名小姓头目横尸地上,大都被抹了脖子,看样子没经过挣扎,孟僧伦策划得极为精准,杀人时没引起任何注意。
徐础看了一会,心中又涌起一股愤怒,强行忍住,下令道:“拆掉帐篷。”
“拆掉帐篷,外面的人会看到……”
“这种事情,能瞒得住吗?”
“小姓十营还有不少小头目,至少要将他监管起来。”孟僧伦还要再劝。
徐础直接向卫兵下令,卫兵们不敢违抗,七手八脚地拆除帐篷。
徐础站在外面,鲍敦匆匆跑来,拱手道:“军赏已经分发完毕,记录在册,大都督……”
看到帐篷下面的七具尸体,鲍敦大惊。
发现尸体的人越来越多,七族子弟还好,小姓将士却是大惊,人人呼叫,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徐础不让卫兵跟随,独自走到小姓将士当中,他一到,众人避让,喊声渐消。
“我知道,有些人对我不满,恨不得我死。”徐础高声道。
小姓将士嘀嘀咕咕,不知是辩解,还是承认。
“金刀刘昨天就想动手,翻江龙见事情败露,自行逃走,许多人都看到了。”
一名将士开口道:“大都督这是要向我们报仇吗?”
徐础举起手臂,继续道:“就在今早,袭击官兵营地时,千斤秤要割我的人头送给官府邀赏。”
与前两人相比,千斤秤的威望更高一些,此次夜袭,吴军伤亡不多,千斤秤死得莫名其妙,早已惹来小姓将士猜疑,现在算是真相大白。
“大都督杀死了千斤秤?”
徐础几下脱掉上衣,露出遍体的青肿,“是他差点杀死我。”
众人惊呼,唐为天上前,举着棍棒大声道:“千斤秤是我杀的,有谁不服气?”
没人吱声。
徐础穿上衣服,转身看向七具尸体,又转向小姓将士,“想让我死的人不只那三位。”
小姓十营的头目虽然互不统属,常有明争暗斗,但是对外时常能保持一致,千斤秤等三人地位最高,他们的计划,另外七人通常都会参与。
小姓将士依然惶惑不安,却已不再群情激愤,一人道:“如果他们真有异心,该杀,但是我们对大都督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众人和道。
徐础不让唐为天跟随,又往人群中走出几步,完全陷在小姓将士中间,“千斤秤等人想要夺取大都督之位,推举不成,便生杀心,诸位还有谁想当大都督?”
所有人都摇头。
“所以我相信你们。”徐础拍了几个人的肩膀,转身走出人群。
孟僧伦正关切地看着大都督,刀已出鞘,以备不虞。
徐础也盯着他,心中一会叹息,一会愤怒,止步道:“这里是咱们吴军的营地,大家的自保之地,只要营地在,所有人皆得安全。所以无论有什么理由,营中不可随意杀人,绝不可以。刀枪要用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杀自己人,只是怯懦。”
孟僧伦以及参与杀戮的卫兵露出愧色。
“孟僧伦,你可知罪?”
孟僧伦放下刀,拱手道:“是我自作主张杀死七名头目,未向大都督请示,罪该万死,请大都督杀我以平众心。”
徐础向鲍敦道:“鲍将军监护全军,按军法论,孟僧伦等人该当何罪?”
说是军法,连个现成条文都没有,鲍敦又非行伍出身,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