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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实……秀实阿兄……”
见杜广元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丢下斧子冲到自己面前,抱着他的颈项失声痛哭,段秀实不禁有些手忙脚乱。他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到小家伙的情绪好容易平复了下来,他这才递了一块帕子去。见杜广元擦干了眼泪鼻涕,继而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他便低声说道:“我只是死活向师娘问出了你的去向,可恩师也好,师娘也好,都不答应接你回去。”
杜广元闻言顿时耷拉了脑袋。他就知道!阿爷和阿娘一块决定的事,素来是谁求情都没用,谁都无法更改!可是,他们怎么就这么狠心!
段秀实不用想也知道杜广元眼下会有怎样的念头。他初来乍到,就因王容的话,被杜士仪正式收归门下,对于恩师和师娘自然是无论如何不会质疑的,而且,他也隐隐明白为何杜广元会遭受到如今这样的磨难。可眼看小家伙竟是当着自己的面失态地哭了,他知道这会儿若是再说什么大道理,说不定反而适得其反,于是便诚恳地说道:“可我还是求过了恩师和师娘。虽是来判官找的可靠人家,可你一个人在外实在让人不放心,我来陪你!”
“啊!”杜广元顿时瞪大了眼睛。平心而论,若是他看见朋友遭这样的罪,心生同情是一定的,可要下决心去一同受罪,他就难以下决心了。他用感激而又佩服的目光瞪着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好半晌方才摇摇头道,“不,是我自己做错了,阿娘才罚我,怎么能牵累了秀实阿兄?”
“别忘了当初你说过的,是朋友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段秀实笑着上前去捡起了刚刚杜广元扔下的斧头,这才回过头说道,“这劈柴也是有技巧的,我劈给你看。”
杜广元呆呆地看着段秀实娴熟的动作,许久方才陡然之间有所醒悟。段秀实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就算比他年纪大,可怎么竟擅长这个?他很快觑了个空子上前探问,结果得到的却是让他呆若木鸡的回答:“我小时候常常帮家中劈柴。阿爷说,当官最忌讳的就是自以为放眼看去天下太平,看不到他人疾苦,而驱使婢仆多了,人就会懒惰,所以能自食其力的时候,要自食其力。”
如果没有段秀实亲自示范,只听到这番话,杜广元必然会嗤之以鼻,可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滋味就大不相同了。想到当时秦州地震,他跟随段秀实前去迎接姑姑姑父一行人,也曾经见过流离失所的灾民,也曾经见过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痛苦挣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这一次,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母亲仿佛并不是因为他对杜明瑱杜明瑜兄弟的失礼而惩罚他,而是另有深意。
把小小年纪便恩荫七品官的杜广元送去了自己相识的老军家中,道是自己收留的被拐孤儿,想让其学一点自食其力的本事,来圣严心里不是没有忐忑的,本待常常去探望,可杜士仪既是不许,他也只能让亲随偶尔悄悄去看看。所以,得知杜士仪新收的弟子段秀实已经去和人做伴了,他舒了一口大气,暗想杜士仪和王容夫妻俩还真下得了狠心。
不论是什么人家,长子都是家中支柱,就算不成器,也不舍得让他去受那样的苦,更何况杜广元看上去小大人似的,并没有太多纨绔习气?
但这是杜氏家事,他总不好去管,因为他自己都有家务事要头疼。虽说他很快就已经官复原阶,不复最初白衣检校节度判官的光景,可次子来故橇粼诙攀恳巧肀呷问檀印6褪钦飧龃巫樱鸵短鞎F已经不止发生过一两次冲突了,以至于这天来乩矗词パ吓犯橇车鼐桶讶搜党饬艘环6传‘起初一言不发低头听着,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阿爷就知道骂我,可那叶天旻真真可恶!是他阿爷做错了事情,杜大帅可怜他才收留了在身边,他干嘛非得事事争先,害得我常常无地自容?我又没说错,他一个罪臣之子,实在是太张狂了!”
随着啪的一记巴掌打在他脸上,来偈便铝耍吹礁盖啄瞧弥狈⒍兜难樱呛ε铝似鹄矗叨哙锣乱桓鲎侄疾桓以偎怠9唬椭惶美词パ吓豢啥舻氐勺潘蛔忠痪涞厮档溃骸昂茫茫蠢炊际俏夜呋盗四悖∽约翰荒苁す鹑耍阋员鹑耸亲锍贾永刺舸蹋课揖谷簧四阏饷锤雒怀鱿⒌亩樱《糯笏Ф寄芏宰约旱亩雍莸孟滦模艺飧銮诙扰泄倬谷灰恢闭饷闯枳拍悖艺媸抢虾苛耍 彼低晁鸵话炎鸲邮滞缶吨蓖馔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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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
“别叫我阿爷!”来圣严把儿子赶了下马,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儿子,只是我家中老仆前来投奔的远亲。你在这里给我好好自食其力一个月,若是被此间主人说你偷懒耍滑,你今后就不用叫我阿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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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帅的长公子如今也在此,他如今不过年方九岁,如若他吃得了的苦,你却还受不了,枉你年长他五岁!此外,杜大帅新收的弟子段秀实也正在此地,他为人方正,绝不会文过饰非,你自己好自为之!若你不合对此间主人说明了身份,那么,回头我就只能索性把你送到丰安军中去受一番磨练了!”
说到这里,来圣严方才跳下了马,头也不回地上前叩门。
他长子病弱,若是次子一直都像现在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而又心胸狭隘,那他就是再飞黄腾达也是白搭!
☆、858。第858章夹起尾巴隐忍
来圣严相熟的那个老军根本不会想到,杜士仪把长子和弟子送了过来,到他这接受自力更生的教育不说,来圣严转眼也铁了心把儿子送来。而当来圣严私底下对吴博叹息时透露了口风之后,吴博竟是死乞白赖也把自家儿子吴耀给送了过去。一时间,那老军处仿佛成了弃儿集中营,成日里叽叽喳喳一片乱腾腾的声音。看似杜广元之父官最大,可小家伙年纪最小,而行事稳重公正的段秀实颇有令行禁止之风,偷懒耍滑的来臀庖簧俪钥嗤贰�
孩子们那里,杜士仪情知王容必定不会真的袖手不理,于是他就真的和嘴上说的那样,丢出去就不管了。此次天子论功行赏,正如同他奏报的那样,谢智功过相抵,仍为经略军副将,而其麾下多有偏裨积功升迁,近的到丰安军、定远城,远的则是到三受降城。尽管谢智也好,曹相东陈永也好,都知道这是杜士仪明升暗降的手段。但郭子仪的遽然崛起对于大多数将校偏裨来说,实在是太大的诱惑,少有人能够抵抗杜士仪的不拘一格用人才。
于是,当杜士仪在又一次的节堂聚将之后,当众鼓励将校偏裨不拘上下投书自荐之后,如同雪片一般的各式自荐表札就堆满了灵州都督府。尽管幕府官们无不多了额外的工作量,可看到杜士仪认认真真浏览那些他们精挑细选出来有相应见地的表札之后,自觉辛苦和努力受到了相应重视,众人也就没什么怨言了。至于来瑱,在如今监军职责远不如战时的情况下,也时不时回来帮忙。
当终于有人因为建言上书而得到了召见嘉奖之后,这样的热潮自然而然更不可能立时三刻平息下去。眼见得自己多年来在经略军中建立的威信,渐渐被杜士仪这位新任节帅给分化瓦解,曹相东终于沉不住气了。这一天傍晚,他在家中摆了小宴,请了谢智和陈永前来。
当初信安王李祎节度朔方的时候,他们并不属于嫡系,故而即便李祎对他们颇为倚重,可李祎左迁之后,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不但如此,李祎的几个亲信因为受其牵累一一左迁,如陈永这样的还捞到了好处,小小上升了一步。如果不是朝中有人抛出了对他们来说实在具有太大诱惑力的诱饵,他们哪来的底气和杜士仪这个正牌节度使死扛?
“杜大帅虽说当初年未弱冠便名满天下,可并不是凭着斐然文采,出众辞赋,否则也不会在任过拾遗补阙这样的近臣,御史这样的言官以及中书舍人之外,大多数时候都牧守一方,而且还当过陇右节度使。不得不说,咱们是小觑了人。”陈永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这个谋主的轻敌,见谢智黑着脸不说话,而曹相东则是低头呷酒,他便自嘲地笑道,“事到如今,悬崖勒马犹未为晚,咱们是不是应该寄希望于杜大帅宽宏大量?”
“晚了,你们以为,李相国的船是那么好上的?”
曹相东直截了当地反讽了一句,见陈永不过是耸了耸肩,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智囊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更何况,如今不过是一时的挫败,有朝中宰辅作为靠山,再加上风传天子对李林甫的信赖无以复加,甚至隐隐盖过如今执掌中书门下两省的张九龄和裴耀卿,他又怎会轻易认输?要知道,李林甫许诺的可是朔方节度使!能够节度一方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
性子暴烈的谢智就更加没想过要低头认输了。他一口喝干了酒杯中的酒,猛地放下之后便问道:“事到如今,真的无法可想?”
“那当然不至于。”陈永嘿然一笑,这才轻描淡写地说道,“为了这次能够让郭子仪他们三个立下战功,杜大帅不得已用了那些蕃兵,而且还从其中抽调了兵马,现如今那些胡酋因为蝇头小利而暂且没有计较,而杜大帅也依照他们所请,上书请求将那些在江淮和河洛的胡户赦归朔方,陛下已经准了,而且还划出了当年的六胡州旧地,也就是宥州来安置这些人。可那些胡酋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会不知道?”
谢智立刻醒悟了过来:“你是说,小杜是因为不熟悉朔方的情形,只看到蕃兵好用,故而方才利欲熏心……”
“不要再一口一个小杜了!这次你吃的亏还不够大?”曹相东没好气地打断了谢智,见其果然讪讪的,他便加重了语气说道,“不要小看了咱们这位杜大帅。他当初为什么不是一次性让郭子仪带上三千兵马,而是从中挑选出了千余人?还不就是防着那些蕃兵哗变作乱!就是这千余人,郭子仪也用尽了浑身解数,他是怎么安抚人心的,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从前咱们都小看了他这区区一个裨将!所以,杜大帅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胡酋的鬼主意。”
“没错,我就是觉得,杜大帅是明明知道,却依旧与虎谋皮。”
陈永点点头认同了曹相东的说法,但也提出了自己的判断:“这次陛下赦归那些胡户,看似是因为杜大帅挟打了胜仗之威,总要给他这位朔方节度使一些脸面,但实则何尝不是因为陛下早已知道这些胡户聚居在江淮河洛,常常生事,官府不胜其扰,于是一直在心烦?所以,杜大帅奏了蕃兵之功,陛下也顺手解决了麻烦,至于胡酋们的鬼主意,杜大帅也知道,那些江淮河洛的胡户背井离乡几十年,和眼下这些各怀鬼胎的胡酋未必会一个鼻孔出气,到时候杜大帅自然能够继续用他的分化之计,但我们也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见曹相东和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