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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黠戛斯会毁在你们手里的!”
然而,不管是否会有那一天,他终究是看不到了!
疾驰的马背上,仆固怀恩瞅了个空子,也向杜士仪问出了几乎同样的问题:“大帅,俱力贫贺中就不怕黠戛斯因此遭殃?”
“如果我没猜错,他恐怕也是被人坑了!”耳边全都是呼啸的风,说话基本靠嚷,杜士仪也只能言简意赅,“磨延啜应该就在黠戛斯!”
当初和回纥那一仗,居功至伟的正是孤军奋战拖住回纥主力的仆固怀恩,因此他听到后一句话,登时勃然色变。此时此刻,众人已经和杜士仪早先就伏下用于接应的五百牙兵会合,可因为之前那一战亦是死伤十数人,军中士气尽管谈不上低落,可终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身为此次真正负责临战指挥兵马的主将,既然从杜士仪口中得知了这样的可能性,仆固怀恩少不得召集旅帅队正等中下层军官,三下五除二将一系列军令颁布了下去。
首要的一点便是,注意来路时沿路留下的探马的传信,以防有伏兵!
事实证明,仆固怀恩的担心绝不多余。在付出还不算大的代价先后冲破两层伏兵圈后,前方终于出现了杂乱的旌旗。自从来到安北牙帐城后,这几年来他是出外征战最多的,此刻不禁认出了其中几个旗号,登时惊咦了一声。
漠北地广人稀,尽管部族众多,彼此之间也要争夺牧场、水源、人口,但仍然有鞭长莫及的地方。于是,那些部族覆灭,抑或是被赶出来的人便三三两两聚集在了一起,成了四处做没本钱买卖的马贼!从前,应臣服安北牙帐城的各种小部落再三恳请,他曾经亲自出马,荡平了安北牙帐城周遭两千里范围内的多股马贼,其中就有此刻看到的那些旗号。莫非,这些他认为早已经连根拔起的草原之患,竟然又再次死灰复燃了?
“大帅……”
没等仆固怀恩把话说完,杜士仪便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说了,此次的主将是你,除了你的兵马,五百牙兵,连我在内,所有人都听你分派!”
这不是杜士仪第一次托付自己大事,可把安全一并委托给自己,仆固怀恩哪里敢有半点疏忽。眼看着他去激励士气,阿兹勒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一夹马腹悄悄凑到杜士仪身边,低声问道:“大帅,缘何不告诉仆固将军,我们还做过其他准备……”
“我之前可是早就确定黠戛斯也许会有问题?”
阿兹勒闻言顿时摇头。杜士仪只是说过,要以防万一,此前商议时,就连陈宝儿和张兴也并不觉得,黠戛斯只凭眼下那点实力就敢翻脸。
“那我事先联络的那支兵马,你能保证一定可靠?”
阿兹勒登时哑然,随即再次摇头。尽管那里还是虎牙亲自去联络的,据说那边也给出了拍胸脯似的回复,可终究并非本来就是自己人,怎可全信?
“那我们现在距离安北牙帐城有多远?”
将近三千里……
意识到这个问题,阿兹勒顿时悚然而惊。这么说,杜士仪并不是为了考较仆固怀恩的本领,而是此次确实有相当的危险,如果不信任仆固怀恩这个曾经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智勇双全的名将,不肯撒手放权,只会引来最糟糕的结果!
杜士仪见阿兹勒瞬间醒悟过来,立刻退到后头去整顿牙兵,他知道这番说辞显然已经让人相信了。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个素来相信自己,更胜过相信任何人,形同自己半子的突厥青年,他并不仅仅是以防万一,而是针对长安那边纷繁复杂的局势,以及漠北诸部的势力分布,磨延啜的动向和黠戛斯内部的暗流,一步一步推敲,反反复复合计了长达数月之久,才确定了眼下这一幕发生的可能性有八成。到了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已经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
安北大都护府后院寝堂,王容不安地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一旁的莫邪垂手侍立,怎么都琢磨不透女主人连日以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杜士仪此行黠戛斯可以说是准备充分,而且事先早就和黠戛斯接洽好了,又带了仆固怀恩随行,为何王容连日以来就始终是这样心神不宁的模样?还是说,夫妻连心,此时此刻数千里之外,真的有什么事发生?
“夫人,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大帅,不如我去请张长史和陈司马来商议一下。”
“不用了!”喝止了莫邪出去找人后,王容沉思片刻,努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你之前说过,安北牙帐城中进驻的商旅,多为昭武九姓之人?可曾打探过具体的来历?”
昭武九姓出自西域,可如今却是遍布整个北方,其中多有豪商。此时此刻,见女主人终于转移了情绪,莫邪连忙从怀里找出一册小簿子,翻了几页后就开始了禀报。果然,从康、安、石、何诸姓的粟特豪商,全都在安北牙帐城中设立了自己的店铺,带来了从西域到新罗的各种特产。正当莫邪要禀报这些人各自的来处时,突然被王容打断了。
“贩卖新罗特产,同时又收购马匹的,是哪些商人?”
耳听得莫邪报出了几个名字,王容踌躇了片刻后,便当机立断地说道:“不管他们是什么时候入驻安北牙帐城的,派出最得力的人,不分日夜盯着他们。记住,哪怕摆明车马,让这些人知道有人监视也无所谓。”
“这……”莫邪张了张嘴,想要劝谏,却想起王容回来之后杜士仪就说过,夫人的话就是自己的话,不禁嗫嚅着说道,“可这几家商户的买卖都很不小。”
“安北牙帐城不缺商人。”见莫邪先是不解,随即警醒过来,王容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人既然早已蹬鼻子上脸欺上门来,我们难道不能图穷匕见!”
☆、1089。第1089章战云再起
黠戛斯收留回纥俟斤磨延啜,勾结马贼,出兵伏杀安北大都护杜士仪,所幸骨利干俟斤鄂温余吾率兵前来相助,杜士仪方才安然脱险!
当这个消息传回安北牙帐城之后,上上下下顿时一片哗然,军中更是群情激愤。想当初回纥败北,黠戛斯收容其遗民的时候,就曾经有安北将卒叫嚣要趁胜追击,直取黠戛斯,到后来还是杜士仪搬出黠戛斯乃是大唐属国,还是几代天子都承认的皇亲这个理由,这才安抚住了军中那股沸腾的情绪。等到黠戛斯派使节求情,又是前往长安朝见天子,杜士仪回程后,方才在针对仆固同罗都播诸部的互市之外,又把驳马和黠戛斯以及骨利干都加了进来。
可谁都没想到,和骨利干鄂温余吾俟斤亲自前来洽谈不同,黠戛斯俟斤俱力贫贺中竟是在杜士仪诚意十足亲自前往见面的当口,胆大包天率兵伏杀!
留守的李光弼在派出兵马前往接应的同时,心里不止多少次暗自庆幸,这一次跟着杜士仪前往的还有仆固怀恩,如果没有这个万里挑一的猛将在,兴许真的会出现什么万一。这当口,他和仆固怀恩那点不和,他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而骨利干俟斤鄂温余吾,安北大都护府的将卒也无不对其感激备至。想到当初此人亲自率军远道而来,表现豪爽,又和杜士仪约为兄弟,不少人还觉得杜士仪对其太过礼待,可如今回想旧事,无不觉得杜士仪有先见之明。
这样的番邦之主,当然值得礼遇!
数日之后,杜士仪这一行人方才跟随前往接应的兵马回到了安北牙帐城。城墙之上,当将士们眼见袍泽中多有损伤,后头的马匹上甚至还驼运了尸体,本就激愤的人群不禁沉默了。等到杜士仪入城进入安北大都护府之后,一个消息方才传了出来。在得到骨利干鄂温余吾俟斤的发兵援助之后,杜士仪竟是令仆固怀恩所部、牙兵以及援军杀了个回马枪,收殓了那些之前战死的将士,也就是如今马背上被驮运回来的那些尸体。
战场上生死无眼,历来若是打了胜仗,死难者的遗体也许还会得到相应的妥善安置,可在逃命的过程中,杜士仪却还能去把这些死难将士的遗体给抢夺回来,上至将校偏裨,下至寻常士卒,一个一个全都异常感动。而杜士仪本人却也不换掉那风尘仆仆甚至于有些狼狈的装束,就这么升节堂,先是当众对鄂温余吾俟斤派来护送他回程的将领表示了感激,随即便环视一眼廷下主将,声音变得异常严厉。
“自从我安北牙帐城建城以来,对于漠北诸部全都是以安抚为主,从未主动交战。就是之前对回纥的那一战,若非回纥旧主骨力裴罗在长安城派人袭杀了殿中侍御史吉温,陛下也不会为之震怒,命我率军攻伐!一战既然大胜,回纥遗民遁入黠戛斯,我也不为己甚,前几个月甚至还吩咐人护送吐迷突之子叶健往故地复国。这一次我亲自前往黠戛斯,本来是看在黠戛斯之主曾经和我大唐皇家联宗,所以格外表示礼敬,可谁知道却无辜葬送了这么多人命!”
杜士仪声色俱厉,而在他下方,仆固怀恩那显然是在战场上冲杀所致的满身血迹,亦是触目惊心。谁都知道如果说杜士仪是安北牙帐城的一号人物,仆固怀恩便毫无疑问是二号人物,倘若两人同行却都出了什么问题,安北牙帐城便会岌岌可危!于是,张兴便第一个站出来沉声说道:“黠戛斯势大,骨利干此次出兵援助大帅和仆固将军,很可能难以抵抗黠戛斯因此而来的报复。请大帅立刻下令,就此出兵!”
“请大帅出兵!”
“我愿为先锋!”
自李光弼以下,一个个请求出兵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甚至有阿布思之子阿古滕,聂赫留之子阿尔根,仆固透挥盟盗耍约旱母盖锥枷招┍蝗讼保趺囱实孟抡饪谄艟故亲畲蟮摹Q奂米远胗д呗缫锊痪攀恳俏⑽⒁痪偈郑谔弥辛⒖贪簿擦讼吕础�
见此情景,受鄂温余吾之命带着两千兵马护送杜士仪回来的骨利干将领葛洛不禁有些吃惊。这一路上他看得很清楚,指挥打仗的是仆固怀恩,冲杀在前的也是仆固怀恩,杜士仪一直便如同寻常将校一般,拼杀时虽也有上阵杀敌,可不曾插手过具体如何用兵。可如今在节堂之上,他一句话便让诸将纷纷请战,一个手势就让堂上鸦雀无声,只有威望极高方才能够如此。想到黠戛斯从前实力远胜于骨利干,这次却极可能要悲剧了,他不禁暗自感慨俱力贫贺中的愚蠢短视。
到这个时候,他仍然没有想到,黠戛斯已经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换了新主!
“怀恩此行历经多场战事,辛苦了,接下来的仗就让别人去打吧。仆固刚映ィ赋鹱颖ǎ懔毂В鸥鹇褰巴抢桑苑厉镪┧挂蛭抑卤ǜ矗缬斜匾捎吠椿鼢镪┧梗挥玫任业拿睿 奔凸太‘为之大喜,立刻高兴地行礼答应了下来,杜士仪便又对李光弼吩咐道,“黠戛斯既然和磨延啜勾结,吐迷突之子叶健如今还年幼,恐怕未必能够支撑下来,光弼,你也领兵三千,立刻前往回纥牙帐,统合上下预备应战!”
李光弼听到回纥牙帐这一头赫然是交给自己负责,他立刻凛然应命。他可知道,自己在回纥绝对谈不上什么好名声,在那些家伙看来,要不是他当初出人意料地斜插回纥中军后方,怎么也不至于有磨延啜之变。
接下来,杜士仪又分别分派阿古滕和阿尔根率领所部兵马,立时清理安北牙帐城周边两千里范围内的所有角落。最后方才沉声吩咐道:“少伯和仲高立刻代我行文长安,禀报黠戛斯叛乱之事!”
一时武将们忙着备战,文官们有的忙着准备粮秣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