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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时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期望皇帝能够想起他,现在,他只希望皇帝能够把他真正的给忘记掉。
或许,这是所有被贬斥掖庭宫之后的宦官们的一致心愿。
见识过繁华,就能承受没落的痛楚,繁华之地未必是良乡,没落之地也未必是绝境。
隋越的财产被钟离远保存下来了,所以他一点都不穷。
很早以前,他的侄子隋金就被兄长过继在他的门下,所以,他也是有儿子的人。
隋金在富贵城购置了一座很大的宅院,也购置了一些商铺,说不上是大富之家,却也算是衣食无忧。
农家长大的孩子见识不多,好在还知晓孝道,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总有食物,换洗衣物送到掖庭宫,所以,隋越在掖庭宫也没有吃什么苦。
他在宫中唯一的朋友就是钟离远,不论是下棋,还是喝酒,品茶,都令人愉快。
在掖庭宫日子过的太过悠闲,隋越反而变胖了不少。
抬头看看日头稍微偏西,这时候,皇帝也该午睡了。
隋越就从屋子里的搬出一张小桌子,放上两个小板凳,泡了一壶茶,将棋盘备好,就等钟离远过来。
这些事情刚刚做好,钟离远就骑着一匹马来到了掖庭宫。
也不打招呼,自顾自的坐在隋越的对面,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喝了一顿,才慢悠悠的道:“今日早晨,朝堂上快要吵翻天了。”
隋越笑道:“他们总是吵架。”
钟离远摇摇头道:“这一次不同,儿宽老贼要告老,提议桑弘羊就任大司农,被群臣给否决了。”
隋越幽幽的道:“当年桑弘羊抢劫孔仅,东郭咸阳,炮制白鹿币,抢劫钱庄,这些人应该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样都是为陛下敛财。好了陛下一个人,那就自然恶了群臣,通不过也是自然,或者说桑弘羊这一生都休想成为三公一类的官员。他是官员中的异类,陛下支持他了吗?”
钟离远摇头道:“陛下现在很少下决断,都是看群臣争论出一个结果了,才顺势而为。”
隋越举杯道:“陛下是真的迷茫了,大汉目前的局面太特殊,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借鉴。所以啊,以陛下的谨慎之心,他会再看看,等陛下心中有了大概的沟壑,也就该发动了。”
钟离远点头道:“也是,陛下现在有的是时间观察天下,再从中理出一个鲜明的脉络出来。反正大汉没有了敌人。”
“没有敌人了,你说我大汉强军该如何布置?”
“各归大营就是了,反正大军都是归地方军司马指挥,大司马,大将军们回京之后就交卸了差事,现在在外的大军不到十万,算得了什么。”
“咦?是你这样看,还是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这样看?”
“两者皆有,司马大将军从凉州归来之后便告病在家,大行令也交卸了军职,我大汉最精锐的细柳营,以及左大营兵马重新回到驻地,接受军司马节制。我大汉已经没有了所谓拥兵自重的大将,大臣们的目光已经开始从外收缩回国内了。就在今天,还有人建议削减边军数量,由州牧自筹少量边军,安定地方治安。”
“陛下答应了吗?”
“没有,陛下笑而不语,就把话题岔开了。”
隋越得意的往嘴里丢一颗炒豆子嚼的嘎吱嘎吱的。
“指望陛下下放军权,完全是白日做梦。陛下就是靠我大汉强军才给我们打下来了一个太平世界,汉军就是这个太平世界的基础,无论如何陛下都不会轻易放手军权。”
钟离远道:“已经开始削边军了,凉州牧手中可用之兵只有卫将军府衙牙兵的六成。”
隋越笑道:“君侯是不同的……”
刘彻睡觉的时候,一般没有人敢打扰,他一向喜欢夜间办公,所以,白日里必定会酣睡一个时辰。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轻易不会改变。
今日也一样,只是,安寝之后,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样中就让他起了好奇之心。
“云琅斩杀了武威军司马吴彤!”
卫氏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刘彻躺在床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对卫氏道:“吴彤把凉州牧的命令当成耳旁风,不杀他杀谁?”
“姜环挂印辞官了。”
“哦,无法无天,交付有司处置就是了,怎么,你想为姜环求情?”
卫皇后摇摇头道:“妾身总是想不明白,永安侯与太子之间并无大恶,为何他们中间总是会起纠纷呢?”
刘彻冷笑一声道:“因为利益,还要朕说的更清楚一些吗?”
卫皇后苦笑道:“有机会听您解析朝堂,妾身如何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刘彻坐了起来,平静的看着卫皇后道:“云氏是大汉国的新贵,而且是实力最大的一个新贵,太子也是新贵,是未来权势最大的一个新贵。
在旧有的利益已经被我们刮分干净的情况下,太子必然会走跟云氏方向一致的道路。
偏偏云氏并不想依靠太子,所以,他们之间起冲突是必然的事情。
太子想要迅速强大,没有云氏帮助他做不到。
就目前而言,云琅还算克制,算是给足了太子这个储君颜面。
有时候朕都感到奇怪,太子为何如此急躁?”
卫皇后见皇帝似乎有些动怒,连忙搀扶皇帝躺下,轻轻摇着蒲扇给皇帝纳凉。
“莫要动怒,一动怒您就没法子入睡了。”
皇帝冷哼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皇帝睡熟了,卫皇后就离开了皇帝寝宫,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椒房殿。
唤过大长秋吩咐道:“传我旨意,命太子潜心读书!”
大长秋答应一声,然后轻声道:“太子殿下已经从中尉府提走了姜环。”
卫皇后道:“姜环无足轻重,陛下不在意,他取走就取走吧,不管怎么说,以据儿那个薄凉的心性,能想起保护自己的部属实属不易。”
大长秋躬身道:“是不能不救,狄山以性命威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才做出救援姜环的举动。奴婢听说,太子殿下起初对姜环,吴彤二人极为不满,说他二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卫皇后哀叹一声道:“君王才能做这样的取舍,他还只是太子,笼络人心还来不及呢,这个时候,为何还要驳斥忠心耿耿一心为他考虑的部属呢?”
第五十七章 变化不一定每个人都有
突如其来的胜利让大汉国的国民们变得不知所措。
董仲舒宣告闭关,准备好好地理一理思绪,看清眼前的世界之后再发高论。
卫青交卸了所有军职,仅仅保留了一个名义上的三公之位,躲在骊山青牛谷里与世无争,他想给皇帝足够多的时间,来考量大汉国新的军制。
桑弘羊与张安世两人在大汉银行一事上斗得翻翻滚滚,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从官职以及履历上,桑弘羊其实已经失败了,他的对手原本应该是云琅。
现在,云氏的一个二弟子就让他分不出精力去干别的事。
太子刘据被皇后禁足,从中尉府夺回姜环一事,也就没有人追究了。
王温舒叫唤了两天之后,也就偃旗息鼓,不再多事。
满世界人的高人都在反思的时候,长门宫却高歌猛进,阿娇不仅仅在关中,河间,山东,修建了常平仓,还准备将常平仓推广到全天下。
其中,凉州,就是重中之重。
大司农儿宽见长门宫如此跋扈,终于在七月底的时候向皇帝提交了辞呈。
没有长门宫有钱,也不如长门宫多变的大司农寺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云音的热气球终究没有飞起来,一连烧毁了三个热气球之后,红袖就不准云音再继续研究热气球了。
八月,云琅的大队人马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武威。
而司马相如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也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变成了一个葛衣老农。
路,终究是没有修完……
“给陛下的辞赋作的如何了?”云琅没有发怒,司马相如得预料没有错,只要他做了,云琅就不会杀他。
“多日以来,某家心中只有牧守要下官修建的这条路,那里容得下那些锦绣文章。”
不知为何,司马相如在看到云琅之后,一扫心中的恐惧,甚至有些发泄怨气的想法。
看到司马相如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云琅微微一笑,对司马相如道:“司马公自今日起可以潜心诗文了。”
司马相如有些失落的道:“姜环,吴彤两人已经被君侯剪除了,现在,司马相如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么?”
云琅微笑道:“司马公何出此言呢?”
司马相如叹口气道:“天下如局,人如棋子,有君侯这般驭手,司马相如能平安从棋局中脱身实属幸事,安敢妄求。如君侯所言,自今日起某家就安心文章之内,醉心于文字之间,若能如此终老,也算不白来这人世一遭。”
云琅神情不变,依旧笑眯眯的道:“好好活着吧,听说司马刺史为了修路,已经耗尽了家财。精神难能可贵,却不可取啊,为国修路,岂能让刺史自掏宦囊。花销了多少,自去东方先生那里支取。”
云琅赔偿了司马相如的损失,司马相如却更加的失望,哀叹一声,就拱手告辞。
他明白,从他出了这座帅帐之后,他就真的变成一个闲散文人了。
云琅如果自大,或者刻意为难他,司马相如还没有这般失望,当云琅和颜悦色的在翻掌之间剥夺了他的权柄,这对司马相如来说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云琅的样子,他似乎更喜欢安慰趴在他脚下的那头大老虎,而不是面对他。
这些天准备了无数种说辞,一种都没有用上,这让司马相如的心隐隐发痛。
无视,才是最大的羞辱!
司马相如的辞赋文章云琅还是很喜欢的,在这一道上,他确实是高人。
不过,也仅仅是辞赋文章能过得去而已。
在大汉国见过很多神话般的人物之后,像司马相如这样的人物已经在他心中翻不起任何波澜了。
老虎大王就贴心多了。
云琅来到武威郡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老虎大王好好地洗了一个澡。
里里外外洗的非常干净,即便是爪子缝隙里,也用小小的刷子清理了一遍。
所以,老虎大王现在浑身散发着肥皂的味道,比身边的红袖还要干净两分。
云琅跟红袖两人在床榻上为子嗣拼死缠绵的时候,老虎大王就在外边挠门。
红袖白皙的身子变成桃花色的时候,不论是云琅还是红袖都没有心思去理睬他。
对云琅来说,红袖的身体就像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他,他们两人更多的是肉体上的吸引,而非爱情。
娶了四个老婆的云琅知道自己没资格提起爱情这两个字,而红袖在目睹母亲惨死之后,也早就不追求什么爱情了。
不论是云琅,还是红袖对爱情都没有过多的要求,他们之所以能在一起,完全是因为生活需要。
红袖只想在云氏这一方天地里愉快的生活,对她来说,也基本上找不到比云琅更好的丈夫人选了。
在大汉时代,或许,在所有时代,爱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高级奢侈品。
红袖发出一道长音,如同溺水之人长出的第一口气。
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长久才松弛下来……
“怪不得《礼记》中说夫妻之情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