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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世点点头道:“用什么名目好呢?”
霍光举起桌子上的折扇,敲敲张安世的脑袋道:“陛下千秋节的支出,皇后寿诞的支出,阿娇贵人平日往来的费用,大长公主跟大将军寿诞,年礼的费用,还要加上咱们家跟所有藩王,勋贵,官员人情往来的支出,往大里写上个一两倍就是了。剩下的就能用在我们日常救灾,施粥,捐助,济贫,助学,求医,舍药上。这些数目大了,师傅脸上也好看一些。”
张安世笑道:“也是,除过陛下就咬死了牙关只要金子之外,其余人家的贺礼大部分都是我们自产的东西,比如精美的瓷器跟茶叶就是一例,这东西全是孤品,不好给价,就如师兄所说,我们统统加价五倍,应该没人有意见。”
霍光嘿嘿一笑,摇着折扇瞅着窗外的荷塘道:“金日磾是不是只要来家里,就会去外宅的书房?”
张安世转头朝荷塘边上看书的金日磾看了一眼笑道:“他在等霍三呢。”
“为何要等霍三?”
“因为他要帮霍三完成作业,好让霍三教他《基础算学》,这家伙求学之心甚是浓烈,现如今已经学完了加减乘除四则运算,马上就要接触到求未知数了。我看了他最近借阅的书了,他已经开始预习一元一次方程式,进度可能比霍三要快。”
霍光笑道:“霍三能教他到几时?”
“人家不管啊,只要进益就锲而不舍,说实话,就他求学的这个劲头,以及进学的速度,当一个匈奴人实在是可惜了。”
霍光笑道:“他其实应该来找我求教的,我一定会教他的。”
张安世盯着霍光的眼睛看了良久都没说话。
霍光笑道:“怎么了,难道我教不了他?”
张安世摇头道:“如果我是金日磾,我也不愿意跟你学,跟霍三学,走的至少是正确的大道,跟着你学很可能会走进死胡同,求学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敢冒险。”
霍光大笑道:“多少有些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意味,罢了,就遂了他的意。至少能逼迫霍三上算学课的时候认真些。”
金日磾知道霍光回来了,现在还不是见霍光的时候,见霍光需要做一些准备,在至少要把跟霍三的交易处理完毕才成,否则,一旦被霍光拆穿,那就难堪了。
云氏主人已经全部回到了云氏庄园,这场酷烈的瘟疫仅仅肆虐了上林苑一个月,就快速的消褪了。
这跟传染病的病毒强弱有关,要知道,传染病的病毒也会有一个衰减的过程,往往在初期的时候最为可怕,而匈奴人弄来的疫病,已经在衰减的半途上。
即便如此,鸡瘟已经消灭了上林苑九成以上的鸡,鸭子跟鹅也损失过半。
至于猪瘟,羊瘟,牛瘟,更是让上林苑的百姓损失惨重,一时间,上林苑再也看不见牛羊成群的场面了。
孟大,孟二从骊山赶着残余的鸭子跟鹅回到云氏的时候,孟大的头发甚至变得有些斑白了,孟二也似乎苍老了十岁有余。
他们兄弟两才是匈奴人此次戕害最严重的人。
两个爱鸡鸭鹅成命的人,眼看着心爱的家禽一批批的死掉,自己还要亲自拌着石灰填埋,孟大,孟二那种痛断肝肠的模样,让人不忍卒睹。
“这些鸭子跟鹅的命大。”
孟大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对霍光道。
霍光叹口气道:“少了很多。”
孟二摇着大脑袋道:“命大的跟命大的交尾,就会产出命更大的鸭子跟鹅,我们迟早要培育出不怕鸡瘟的鸭子跟鹅!”
霍光闻言大吃一惊。
连忙将扇子插在脖子上,整理了衣冠之后,郑重的朝孟大,孟二施礼道:“我兄所言极是,霍光浅薄,惭愧,惭愧!”
孟大沉声道:“我要好好的吃一顿,然后睡几天,不困了之后就会着手挑选种鸭,种鹅。”
霍光立刻唤来了厨娘,吩咐她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弄出一桌最丰盛的饭食来。
厨娘匆匆的去准备了。
孟二拉住霍光的手抽泣着道:“你帮我跟我媳妇好好地说说,不是我不回家,是回不了家。让她莫要打我。”
霍光咬着牙齿道:“她敢打你,我就打她,打死她。”
话音刚落,就看见孟二暴跳如雷,揪住霍光的脖领子怒吼道:“我让你求我老婆莫要打我,谁要你打她了?你难道不知道她刚刚生了孩子,身体不好吗?”
霍光目瞪口呆,被孟二的口水喷了一脸,再三保证,并且发誓赌咒绝对不打小虫,只为孟二求情,加上厨娘喊他们兄弟先吃一碗面条垫垫肚子,这才被孟二放过。
第七十一章 师徒斗法
霍光蹲在小溪边上用力的洗脸,刚才他还用干净的溪水狠狠地漱过口。
孟二朝他咆哮的时候口水不但喷在脸上,因为他太惊讶,有几滴口水甚至喷进了他的嘴巴。
刚刚洗漱完毕,用手帕擦干了脸,霍光嗅嗅鼻子似乎还能闻见孟二的口臭,就决定再洗一遍脸,再漱口一次。
于是,整整一天,霍光都纠结于还要不要再洗一遍脸的问题中,直到他邀请丑庸用刷子在滚烫的温泉中彻底的帮他清洗了一遍身体,才觉得好过一些。
“我就说过,小光屁股上有两颗黑痣,一颗在左边,一颗在右边,这是大富大贵之像。今天,你们也看见了,验证了我的话,是不是,该给钱的给钱,该请客吃饭的赶紧掏钱。告诉你们啊,凡是屁股上有黑痣的孩子都是有大出息的。”
刚刚从凉亭里散发过闷热的霍光刚刚走到荷花亭,就听见花墙后边有一群云氏仆妇正在热烈的讨论他的屁股……
霍光的身子气的发抖……他以为丑庸只是喜欢伺候他,把他当晚辈对待,万万没想到,人家只是想用他屁股上的黑痣来证明一些别的事情。
云氏的仆妇都是长舌妇,这一点霍光知道的很清楚,他相信,不用到明天,今天晚饭的时候,全云氏的人都会知道他屁股上长了两颗黑痣。
再过三天,全长安的人都会知道,不出十天……全上林苑的人也就知道了。
张安世看他的时候表情极为诡异,于是,霍光毫不犹豫的给了张安世一拳。
“你打我做什么?”
“这是警告!”
“警告我做什么?”
“别说你刚才没有笑话我屁股上长黑痣的事情!”
“天啊!”张安世叫起来撞天屈:“我们一起洗澡的次数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我难道会不知道你屁股上长黑痣的事情?有什么好笑话的?”
霍光抽抽鼻子道:“算我打错了!”
张安世拉住霍光的袖子怒道:“什么叫算你打错了?就是你打错了。”
霍光恼羞成怒双手稍微一用力,就把大他四岁的张安世给反擒过来,怒吼道:“要不,你跟我再打一次?”
张安世忽然笑了,霍光今天的倒霉事他自然是知晓的,忍不住嘿嘿笑道:“这就是在家的感觉,不是你在军营中的模样。在军营里人家敬你是皇长子的左拾遗,在家里,你就是霍光,跟别的孩子没区别。”
霍光松开被他反绞着的胳膊,还殷勤的拍拍张安世被他弄皱的衣衫,陪着笑脸道:“要不,你也打我一下。”
张安世揉着被霍光弄痛的胳膊道:“你这是病啊,要治!”
霍光摇头道:“我觉得我能克服。”
张安世摇头道:“拉倒吧,你那个军神哥哥都没有克服,你凭什么克服?我可是听说了,你哥哥就寝的时候可是需要你大嫂带去的那些丫鬟们披甲守护的。你现在变得容易冲动,脾气还暴躁,虽说没有你哥哥的病症来的严重,也是病症。你可是我西北理工的大师兄,千万不能出问题,万一你要是变成变态了,我们西北理工很可能就要贻羞万年了。所以啊,你一定要去治病,去找二师娘最好!”
霍光冷冷的道:“解剖尸体你以为我没有见过吗?有几次师傅师娘解刨尸体的时候,就是我在一边给他们递刀子,人的大腿骨我也锯过,算不得事情。”
张安世见四周无人,就把嘴巴凑到霍光耳边道:“要不,我带你去趟春风楼?”
霍光怒道:“我堂堂西北理工高第,何等的高贵,你却自甘下贱,我还要洁身自好呢。”
张安世摊摊手道:“你看,你还说你不是变态?以前的时候我这样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往往一笑了之,毫不在乎,现在却暴跳如雷,你不是变态,谁是?”
霍光狐疑的瞅着张安世道:“我以前是那样子的?”
张安世重重的点头道:“你忘记了,我还带你去春风楼偷看过歌舞伎,你看过之后就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很是豁达啊。”
霍光的眉头紧紧的锁起,他忽然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那时候的自己跟现在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另外……你不觉得丑庸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吗?”张安世朝霍光挑挑眉毛。
霍光忽然笑了,咧着嘴对张安世道:“也只有师傅能控制我的情绪,并且知晓我的弱点在那里。”
张安世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霍光鄙夷的看了张安世一眼道:“你也是师傅派来的走狗对吧?专门来挑破我的情绪,让我自警的吧?”
张安世大笑道:“你知道又如何?还不是被算计了?这是阳谋,不是阴谋。你等着,以后还有更多的花样等着你呢。师傅说你只有彻底崩溃了,才能破而后立,重新建立你的心神。”
霍光潇洒的摆摆手道:“我接着就是!”
说完就大踏步的离开了荷花亭,脚步轻松,全身充满了斗志,能与师傅较量,霍光觉得机会难得。
云琅坐在书房里已经看了很长时间的书,与其说是在看书,不如说他是在发愣,手里的书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翻动过了。
宋乔从外边走进来,她的随身丫鬟将药箱放在案几上就退下了。
云琅看看宋乔凝重的脸色,摆摆手道:“如此说来,霍仲孺没几天活头了?”
宋乔叹口气道:“心,肾都不好,其中肾脏已经失去了八成的功能。”
云琅皱眉道:“我西北理工将这种病症称之为尿毒症!肾脏是人体排毒的器官,失去了功能,就死定了。”
宋乔道:“在我这里,脾肾阳虚且有湿毒也是绝症,霍仲孺的下肢水肿的很厉害,我预计他活不过一月。小光这孩子看似坚强,睿智,实则最是看重亲情,他的父亲害死了他的母亲,谁都以为他会做出不忍言之事,后来,他却把失去母亲的痛苦一个人背了,对父亲反倒更加的亲近……可笑霍仲孺却被功利心冲昏了头脑,以前对小光只是痛恨,后来就变成了惧怕。真是……我很担心小光现在的模样,恐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最终性情大变。”
云琅叹了口气道:“我事先做了一些安排,看看能否激发这孩子的傲气,助他渡过难关。”
宋乔点点头,就回到后宅去了。
云琅丢下书本,对书房外伺候的云氏童子道:“去把狗子,跟毛孩叫来。”
不大功夫,狗子跟毛孩就走进了书房,云琅笑道:“喊你们过来,就是想通过你们去办一些事情。”
狗子毛孩对视一眼之后躬身道:“请家主吩咐。”
“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