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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走廊梁赞走进了母亲的房间,静静的看着母亲搓羊毛绳子。
“大食堂里的饭食没有了?”
梁赞的母亲冯婆瞅瞅窗外的天光,有些疑惑,天色还早,正是大食堂开饭的时候。
梁赞笑道:“母亲,孩儿要走了。”
冯婆吃了一惊,手里的羊毛绳子一松,立刻就卷了起来。
梁赞取过绳头,将羊毛绳子的一头拴在木桩上,继续搓绳子,他知道,这个事情母亲还需要消化一阵子。
“去谁家?”
“高陵夏侯氏!”
“给人家做童仆?”
梁赞奇怪的看看母亲道:“孩子自从生下来,就没有做过一天的童仆,在家里都没人把我当童仆来看,去了夏侯氏怎么可能以奴仆之身事人?”
冯婆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煞为娘了,还以为我儿念了七八年的书,却想不开要给人当童仆了。”
梁赞将手里的羊毛绳子再次对折之后,松开手,眼看着两条绳子旋转着扭成一股绳,然后放在母亲面前道:“孩儿去求学,以后不在家了,您和妹子要保重身体,莫要让孩儿牵挂,一旦孩儿在外边混到了一官半职,就来接母亲跟妹子出去。”
冯婆摇头道:“出去干什么?就你挣得那点俸禄,那里经得起人吃马嚼,为娘跟你妹子还是留在家里好,再说了,你妹子正在进学,出去了,上哪去找女子读书认字的地方?”
梁赞抓抓脑袋道:“说的也是啊,那就等孩儿官职做大了在来接母亲跟妹子出去。”
冯婆笑了,在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净说傻话,哪里有家里好?等你把官做大了,为娘也老了,你妹子也该嫁人了,你接我们做什么,再说了,为娘在这里过的舒坦,只要还能动弹,就不劳你操心,等为娘动不了了,就一切随你。”
梁赞还准备劝诫母亲一下,就听外面张婆那个大嗓门在吼叫:“冯婆,冯婆,你家里藏野男人了吗?打麻将都喊不动你了是不是?”
冯婆闻言立刻笑的眉花眼笑,一边打开箱子取钱袋子,一边嘴上吼道:“是啊,是啊,我家的小男人在家呢,不像你一连生了两个赔钱货。等着,这就来了。”
梁赞的眉头皱的起了一条沟,冯婆抱着儿子的脑袋在他眉头亲了一口道:“钱在箱子里,多拿点,为娘去去就来,看我今天不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母亲……”
梁赞大叫,母亲却一溜烟的跑出了家门,很快,门外就传来母亲爽朗的大笑。
梁赞摇摇头,无聊的打开母亲的钱箱子瞅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三个银锭还有七八摞暂新的云钱,角落里还摆着两方玉佩。
他叹口气又把箱子盖上,瞅瞅钱箱边上厚厚的一摞书,就在书本上拍了两下自言自语的道:“这里的学问我都没有弄清楚呢,跑出去学什么谷梁学问啊。”
虽然按照毛孩大哥的吩咐把事情做了,梁赞心里却一点都不舒服。
关上房门,他就穿过花圃,来到了毛孩大哥家的小院子里。
毛孩正在处理今天挖到的竹笋,竹笋已经泛青吃不了了,梁赞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切削竹笋,把泛青的一截砍掉,留下白嫩的部分晒笋干。
随手把刀子丢给梁赞,毛孩捧起自己的小茶壶吸溜了一口茶水,就躺在躺椅上休憩了。
梁赞一边熟练地切削竹笋,一边道:“我一定要去高陵夏侯氏求学吗?”
毛孩眯缝着眼睛道:“那就是一条出路,留在家里出仕的可能性不大,只好这么办喽。”
“家主功高,背靠长门宫也算是财雄势大,每年还有举荐名额,怎么就不成了?”
毛孩呵呵笑道:“谁让你们这些小屁孩各个都把书读的那么好呢。家主一年举荐三个,十年以后就是三十个,咱们家的孩子一般都争气,要是你们以后全部在朝堂上会面了怎么办?”
梁赞随手把竹笋砍成两节道:“您以为这样做就不能会面了?”
毛孩摇摇头道:“那不一样,到时候,你梁赞出自夏侯氏,彭海出自东郭氏,小燕子出身侯氏……那样一来,你们在朝堂上会面就很合理了。小子,去了夏侯氏好好地学,人家好歹也是以文名传天下的大族。族里也出了几个不错的人物,别看现在不起眼,将来说不定就有大出息,你可别出去了给家里丢脸。”
梁赞将最后一根竹笋切完,丢下刀子道:“那好吧,我就出去浪荡一阵子。”
闭着眼睛休憩的毛孩随便挥挥手就像撵苍蝇一般的撵走了梁赞,不见有半点的留恋。
梁赞很快就来到了学堂,刚刚在窗户上冒头,就看见红袖冲着他瞪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十三岁了,不该来学堂了。
想起正在读书的妹子,梁赞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门外。
妹子读书读得很认真,没看见梁赞,这让他有些失望,等了片刻见红袖先生没有停止授课的意思,只好泱泱的离开。
每个人都很好,母亲在打麻将,妹子在上课,毛孩大哥在睡觉,家主在跟人饮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夏侯静先生的弟子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夏侯先生的书给印刷掉。
回到夏侯先生的住处,梁赞提笔写道:“熊先生足下:闻听……”
一口气写好了四份回帖,梁赞小心的吹干了墨迹,一一摆在桌面上,等夏侯先生回来之后用印。
然后就带着夏侯先生去赚钱,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富贵城就好,最近,富贵城里的钱庄如同雨后的野草一般冒出来很多,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人呐,只要勤快一些,哪里有赚不来的钱粮呢,凭本事赚钱天经地义,空口白牙的要人帮自己印书,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这些事情做完了,梁赞就捧起夏侯先生将要印刷的大作《白鹿集》认真的诵读起来。
第一五八章 泰山压顶
张安世回到云氏庄园,先是回到云琅书房,跟自家先生在书房里谈论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话。
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大睡了三天。
云氏钱庄与长安子钱家的交易进行的极为低调,在长安人还没有觉察出来,一个初步的,还有瑕疵等待日后慢慢商议的子钱家联盟就已经形成了。
云氏造钱工坊不再属于云氏一家,而是为所有子钱家共有,任何人在要将手里的旧有的铜钱重新铸造成云钱,都需要向造钱工坊付费。
不过,这一次,他们只需要缴纳作坊本身的人工以及耗费,不再以钱币优劣划分付费多少,钱币本身的损耗,有铸造钱币者自己负担。
从今往后,长安所有子钱家只向外借贷云钱,同理,也只收纳云钱。
通过共同商议,铸造多少云钱,子钱家必须向单独存在的钱庄存放一定数量的金银。
从此,发放出去的每一枚云钱,从概念意义上都含有一定比例的金银,这为云钱的币值稳定又添加了一重保险。
然而,云氏想要借助关中子钱家的门路,想要做到汇通天下,货通天下的要求却被子钱家们严词拒绝,即便云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这一点,对子钱家们来说,毫无商量的余地。
不过,在张安世的苦口劝诫下,大汉的子钱家终于将带有剥削意味的子钱改为钱庄。
桑弘羊从头到尾参加了这些聚会,中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张安世与韩泽,熊如虎等人交锋。
子钱的利率也从先前极为不合理的一成二上涨为一成八,这比云琅预计的高了一些,却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处理了一天政事的刘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桌案上还有最后一道文书没有批阅。
这份文书是他的儿子刘据从蜀中呈递上来的,看了刘彻的部属之后,他有些后悔把刘据派去西南走这一遭。
当初绣衣使者的两位统领带领一千六百余甲士远赴滇国,夜郎两国,最终回到长安的甲士不足一千人。
人们只看到了如山的财货,却没有人知道,隶属西南,蜀中的绣衣使者精锐折损了四成。
阿娇已经从刘彻面前经过三次了,刘彻依旧无动于衷,最后一次,阿娇忍不住问道:“区区滇国,夜郎撮尔小国,何劳陛下如此忧心?”
刘彻道:“若只是滇国,夜郎,朕以为据儿带领我大汉的精兵强将,一鼓而下并非难事,朕忧虑者乃是南越国。”
阿娇奇怪的道:“南越国如今很听话,今年还给长门宫送来了不少犀角,玳瑁,珍珠,南越国太后还给妾身送来了一袭珠衣,挺不错的。”
刘彻冷哼一声道:“据儿在奏章中说,拿下夜郎国之后,他就挥军南下……”
阿娇皱眉道:“您不会让他这么干的是吧?”
刘彻叹口气道:“秦始皇派遣国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嶷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杀南野之境,一军结余干之水。
……三年不解甲驰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瓯君译吁宋。
而越人皆入丛簿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
相置桀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亡,杀尉屠睢,仗尸流血数十万……
屠睢乃秦国名将,五路攻打南越,四路陷于泥潭,唯有屠睢杀入岭南,然而,一代名将却命丧疆场。
多年以来,朕以南越为心腹之患,屡次预备除之,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久久不能下定决定。
路博德也屡次上书曰:再不进攻南越,昔日遣发南越的将士就要老了。
如今据儿年轻气盛,预备帅军进入南越……朕一时犹豫,不知该纵容还是该喝止。”
阿娇笑道:“自然应该喝止,陛下子嗣艰难,目前看,就据儿一个有些出息的。平白葬送在岭南之地不值得。我大汉如今国富民强,派遣一使者持陛下国书,告知南越国主,帝国不容法外之地,看看他们如何应对再说。”
刘彻摇摇头道:“子嗣无功,将来如何服众?”
阿娇道:“征伐南越自然要派遣一员大将,如此才能正经经营一下南越,若是派据儿前去,妾身以为这是对我大汉将士的最大不公。”
刘彻摇头道:“试探一下也无妨,朕会命路博德随时接应。”
说罢,就提笔在奏章上批阅了一个可字。
阿娇瞅着自己的指甲叹口气道:“这件事陛下最好跟卫氏说一下,免得她以为是妾身搬弄口舌,陷他儿子于险地。您知道的,妾身这几年就想过平静的日子,蝇营狗苟的事情与我无关。”
签发完毕了奏章,刘彻大事已定,就抛开心中纷乱的想法,拉着阿娇的手道:“你刚才来回走了三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阿娇笑着从另外一张桌子上取过厚厚的一摞纸张放在刘彻面前道:“子钱改钱庄了,陛下仔细看看。”
刘彻推开那些纸张冷笑道:“换汤不换药。”
阿娇摇头道:“这次可不一样,云氏钱庄退缩了,向韩泽等人做了很大的让步,就连云氏那个日进斗金的铸钱作坊也拿出来供所有子钱家共享。”
刘彻无声的笑了一下道:“他倒是有先见之明,朕的五铢钱已经被他挤兑的快要消失了,朕本来要好好问问他,没想到他居然先一步给处理掉了,不错,算他聪明。”
阿娇笑道:“您可想差了,子钱家们今后只用云钱,您的五铢钱的处境会更加的不妙。”
刘彻道:“官造斗不过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