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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下去。
这还是精神文明建设的力量。
楚扬交汇的一度繁华,兴许光怪陆离,兴许千奇百变,兴许龙蛇起舞清浊交汇,但不管是流血流汗流泪之辈,还是说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之人,都或小心或为难或激烈或温柔地维护着这种局面,不愿意也不想在此时此刻打破。
一如茶肆中,那一身苏丝料子长衫的说书先生嘴中的故事,哪怕再怎么庸俗下流,在前所未有从未听闻的当下,这自然是不能断了的,谁打断,谁就是众看客众听众的仇人。
啪!
“……好妖魔,竟是藏了一柄神弓在身后,只见那魔王开弓搭箭,冲淳风喝道:唐朝道士,俺喊你一声,你可敢应声么……欲听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嚓,折扇猛地一张,那说书先生微微一笑,躬身行了礼,便坐下吃了一盏茶。
第六章 一个人的毕业
“平方根表、三角函数表、导数、偏导数、解析几何……”
要弄一本中学数学教材和工具表出来,也相当的费脑子。尤其是在时下的行情中,千多年后的经验是行不通的,让学生窝在学堂进行十二年年以上的初等教育,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所谓“十年寒窗”模式,在唐朝还没有诞生。
根据一贯的“沔州经验”,老张发现在开蒙之后,大概六七年,就能消化这些知识技能。
那么,如果不能消化这些知识技能,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被淘汰了。
至于被淘汰的学生是不是“大器晚成”,这已经脱离了老张需要关心的范畴。炎黄热土自古以来就不缺人,于是人们嘴里的“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放在小地方兴许还不错,可一旦放大到全国、全天下,那么,“百里挑一”“千里挑一”都泯然众人。
哪怕是“万里挑一”,在贞观十四年,选几千个“万里挑一”也根本没什么难度。
而只要一千个“万里挑一”,就足以维持大唐帝国的运转……
所谓精英中的战斗英,不外如是。
老张回忆前尘,一路读书学习,其实也击败了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的竞争对手,才能在复杂的行业、危险的事业中摸爬滚打。但类似老张这样的人有多少呢?倘使人口突破十亿,那么,“万里挑一”也成不了经营,只能更进一步。
在冰冷的机器、转动的机器、炽热的机器面前,天花乱坠是没有用的,只有知识、技能,才能让机器回应你,否则,一个小小的误操作,一间锅炉房的微小违规,最终给人的谈资,也仅仅是“螺旋上天”“全家爆炸”……
淘汰是残酷的,这是一个筛选过程。
物质基础相对匮乏的贞观朝,哪怕已经开始了模模糊糊的变化,可那些挣扎出来的黔首子弟,就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决计是不愿意从这场残酷的筛选中被踢出去。
这是真正由求知欲、求生欲推动的努力,哪怕张德给予他们的上升渠道,其实在帝国的体制中,基本可以说是没有。
但是,哪怕仅仅是在州县做一员小吏,也是彻底改变了阶层乃至等级。
尤为纯粹的追求,不参杂诸如任何“主义”和“理想”,老张从不会拿此等本能去指摘孩子们的选择。
时代是不同的,这里是唐朝,没有“信息化”“工业化”,更遑论“全球化”。
临漳山的学习气氛浓烈,知识是吸引人的,当知识能进一步改变命运的时候,它尤为吸引人。
学生们依然羡慕着汉阳城中“学子”们的“之乎者也”,因为那是体面的、尊崇的、为人称道的,但凡能拿孔夫子所说过的话来堵人的,他们进京赶考时,也不怕没有“知己”帮他们大肆宣扬。
只是,因为临漳山教数学,学生们懂“名实”,懂“规律”,所以也明白,并且是深刻地明白:求人不如求己,且读书去。
“丁二郎,丁二郎!”
山脚下,埠头的食肆多有学生过来吃些“卤煮”“麻辣烫”,喝酒的极少,主要是学堂不建议学生饮酒。散酒虽贱,但也是要花几文钱,对学生来说,有些不值得。能吃些小吃打打牙祭,便是够了,还能和同学联络感情。
“可是叫我?”
穿着青布短衫,身上印着临漳山学堂标记的小哥站住了,扭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看着小跑过来的一员儒生。
这是个五短身材留着鼠须看上去极为精明的中年文士,撲头用的是棉布却不是麻布,可见也不是个穷酸,手中的苏州折扇质地上乘,虽然半开半合,但还是能看到上面是画了画的,又一支青竹隐约可见。
“丁二郎当面,在下昆山姚舟,早就听说丁二郎算学精妙,更擅珠算,乃是临漳山有名的高手。历年成绩都是山上前三,特来拜会!”
“谬赞谬赞……”
丁二郎年龄不大,今年才十六,但的确是临漳山有名的数学尖子,珠算也的确相当的厉害。
“二郎,不若茶肆中小坐,在下乘船西来,正是为我东翁寻觅贤才。”
“这……我今年才十六,还想再读一年……”
“二郎且莫着急,在下的东翁,还是等得起的。”然后又正色道,“东翁现为昆山县令,入秋赴任,正要大展拳脚,施展抱负。如今正在考察松江,欲效仿沧州市舶司及登莱故事,因此急需精于算学之贤才,且是‘王学’‘新学’之高徒!”
“未曾想是‘百里侯’之左膀右臂,蟹多有怠慢,还请移步茶肆,坐下说话。”
“正有此意!”
到了茶肆,姚舟点了一壶雀舌,又叫了一些小菜,盐煮笋、茴香豆、五香驴肉、螃蜞角,这才掏出了一封信,上面盖着昆山县令的印,姚舟表明身份,不是骗子。
“姚先生,在下还是年幼,怕有负重托啊。”
丁蟹面露难色,他到底还是十六岁,虽然往常农家子,十六岁早就立业成家,甚至有些地方孩子已经能爬走,但进入临漳山,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君子当用其能!更何况,二郎此言不妥,便是沔州长史张梁丰,今年也不过二十有四。贤才不分老幼,能者当敢为天下先!”
说出此话的时候,姚舟指着临漳山的上山道旁,有一块巨石,巨石上正是刻了一行字:敢为天下先。
落款是李淳风……
“姚先生,可否容蟹见过山长,再来回复?”
“可以!”姚舟毫不犹豫地应道,“还是那句话,二郎,我家东翁等得起!”
见姚舟这般爽快,虽然年龄相差极大,但是丁蟹心中还是颇为意动,只觉得古时知己之言,大抵就是如此的。
过了两日,丁蟹背上了行囊,手握张德给他写的一封推荐信,行囊中还收着张德新编的两套教材,便踏上了前往吴地的“八年造”,跟着姚舟,为自己谋出路去了。
“又送走一个啊。”
站在汉阳城头,目送舟船东行,老张感慨万千,他从未给学生们组织过毕业典礼,他们的毕业典礼,只在他们自己的路上。
没几日,便有人在茶肆中高谈阔论,说起那位时常月考季考前三的丁二郎,在昆山县得到了重用,如今算是个“昆山县民部尚书”呢。
第七章 总督
没有毕业季的沔州,迎来了自己的毕业季,在贞观十四年的八月,不再受吴王李恪的照拂,政策走向如何,开始不为沔州人民群众所知。
为什么呢?
因为从此沔州的江湖地位提升三级,且距离中央部委,只有两步路。七月大朝会确定了西军的战略目标之后,满朝文武脑子想的都是“学会了老子的运营,剩下的就是随便a过去”……
略显浮躁的心态之下,中书令这条老狐狸钻了空子,捡了便宜。
重臣会议上,通过了一条决议,且是皇帝陛下自己琢磨之后觉得可以有的决议。由中书省牵头,增荆楚及岭北诸地巡察使,设江南道湖北诸地临时中书省总制府。
外朝有不着调的小官,私底下直接称它为荆楚总督府。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不设录事参军,反而建设录事司下级单位的新衙门,谁是它的第一任扛把子呢?
“老夫素以克明兄为榜样,今忝为荆楚诸地总制,必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
看着长孙无忌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程知节真的很想把手里的铜爵砸过去。对面黑着脸的侯君集已经用鼻孔看长孙无忌了,入娘的,他侯某人可是被人暗示巨野县有坑,得回来捞肥差,才屁颠屁颠拼着被人抹黑返京的。而且当初暗示他的人中,就有今天摆宴请客的长孙无忌!
现在侯君集感觉,这老货分明是在耍猴!
窝家里“养病”的魏征听说了这个消息,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侯君集还是差了心思,长孙氏贵为外戚,陛下虽废‘封建’,却还是要自己人镇守地方。岂能用他?”
“阿耶,可我听说,侯尚书从河南回来,是中书令帮忙……”
“巨野县非同以往,旧年作乱,多是羁縻州蛮夷或是地方豪强,但此次却是大不相同,多为工商人家。想要旋即而灭,绝无可能。长孙无忌的确是帮了侯君集一把,只是侯君集未必领情,不过,老夫想不通,长孙无忌为何要帮侯君集。”
魏征回想起长孙无忌年初去了南方,便又想起为侍中时,看到的那份数据。虽然如今皇帝裁撤“封建”,吴王李恪又再次没了机会,但回想起来,还是让魏征觉得心头发麻。
“阿耶,如今不在朝堂,何必想那么多。”
“老夫哪能真的抽身?”
笑着摇摇头,魏征又道,“府兵征讨,设行军总管一职。如今长孙无忌以宰辅之位直属州县,也算是行政总管,只是不知为何如此,荆楚一行,他必有所得啊。”
“可是阿耶,若是中书令不在长安,而是在荆楚署理诸事,岂不是乱了套?总不见得往后要弄成‘行中书省’吧?”
“别忘了,这个总制府,下设录事司,兴许各录事司就管几个州县,也未可知。总之,如今也不过是摸索前行,时势变化,须应势而动。若只是逆来顺受,也不过是随波逐流。”
顿了顿,魏征这才正色道,“老夫能在侍中之位上除职,绝非只是靠着死谏搏名,更何况,老夫从未死谏。”
“多谢阿耶教诲……”
夜深人静,魏征起夜观星,良久,想起白天儿子戏言“行中书省”,便道,“荆楚若能繁盛似两京,亦是膏腴之地,陛下未必会置之不理。少不得真就‘行中书省’,直属而制。”
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两个人,分别都是宰辅,却又前后出任地方长官。这既让地方官民感觉震惊,也让关洛权贵心绪难耐。
一个杜如晦,便牵动数十万人的变化。一个长孙无忌,光长孙氏背后牵连的权贵,动用的资源,简直江海之量。
长孙无忌得手之后,立刻和妹妹见了一面,首先陈述了沔州的变化及财富增长的年增率。
年增率这个概念,哪怕是此时也不被人所重视,当然王学子弟是重视的,可这种重视,仅仅是数学上的数据上的,却和现实财富并不搭界。
“兄长所言,莫非汉阳城内小民,其年结,莫非是一年倍增,次年再倍增,如此增益,闻所未闻。”
权贵要想流动资金翻番,不过是靠一张嘴就行,但小民想要翻番,就需要历经千辛万苦。
但此时的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