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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些防范也是少不了的,比如曾今跟汎秀关系亲近的九鬼嘉隆和蜂须贺小六,就已经很久没来造访过了,这显然与那位殿下不无关系,他可以容忍某一系家臣纵向的实力扩充,却对不同人之间的横向关系十分敏感。
休息了片刻之后,突然通报说有客人前来。
“客人?”
“在下也不知道该不该算客人。”浅野长吉有些迟疑,“他自称是本家武士,不过看上去不太像……”
武士是一种广泛的阶级,既有粗豪武夫也有风雅之士,“看起来不太像”是一种什么状态呢?
汎秀让浅野长吉把人带上来,而后立即就明白了,这个人的确不太像是武士——除非是猴类世界的武士。
“是木下啊……不知有何贵事呢?”汎秀既没有显出鄙夷也没太客气。
“噢,监物大人,是殿下允许小人上战场了。”猴子倒在地上拜了两拜,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泽,“小人知道归属您麾下一定能立下大功的!”
居然是这样……
平手目前加上三河众也才七百人,独立设置一个备队没有问题,但独当一面就稍显单薄,多半要从本阵派人补充过来,却没想到其中会有他。
“那我就对你拭目以待了。”汎秀随口道。
“监物大人……小人这次作为足轻大将,但是在下一点都不懂指挥,希望您派个前辈过来指导!”猴子稍稍抬起头又沉下去,目光无比热切,闪烁着燃烧的欲望。
这种不顾一切的直率倒还真是难得。他与平手汎秀完全没什么交集,最多只是听说了后者一向温文尔雅,就敢于跑过来,请求派人指导,并且毫不讳言自己“不懂指挥”。
汎秀轻轻颔首道:“我会考虑的。”
“多谢监物大人!”猴子又拜倒再地。
“不必如此多礼。”
“是。”
此时正好宁宁端着茶水进来。猴子抬首,不经意与她目光相对,而后立即低下头。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汎秀却看到他眼里闪现出另一种热切来。
宁宁不过众人之姿谈不上什么美女,然而这家伙名字偏偏叫做木下藤吉郎……
汎秀心里突然升起十分微妙的恼怒来。
“噢,小人不敢多叨扰监物大人了。”猴子说了这么一句,匆匆离去。
汎秀向着宁宁瞟了一眼,突然想试试她的反应,于是出言说:“这个木下从一个连足轻都不算的小厮,数年就成长到了度支奉行,是个不错的人才。”
少女困惑了片刻,忽而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顿时煞白,连退两步倒在墙面上。
是不是这话太重了一些?汎秀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有新的“客人”来了。
“我告退了。”宁宁匆匆跑了出去。
汎秀虽然有些关心,但是并不会为了她而忘掉正事。
巧合的是,第二批的来者,居然抱着几乎相同的目的。同样调到平手备下的山内一丰厚着颜面跑过来拉关系,希望讨个好的位置,最好是作先锋,还拉上了堀尾吉晴。这两人虽然投奔到织田家,但一直没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来,只是由于山内态度积极,堀尾人缘不错,方才堪堪留下。
虽然山内与合子有些亲戚关系,但是汎秀一向不喜欢他过度的功名心。堀尾吉晴倒是深得汎秀欣赏,因为二人的处事之风是同样的平和淡定。
不过与先前那只猴子相比较,山内一丰倒显得顺眼许多了,毕竟是正统武家门第出身,虽然有进取之心但也只用在正面,不懂那些投机取巧的方法。是以汎秀的态度比往日稍微热情了一点,这就令山内十分欣喜了。
……
入夜后,汎秀返回卧室,才发觉阿犬正在安慰宁宁,而后者脸上满是泪痕。一旁的合子如坐针毡,神情忐忑。
不知何时起,印象那个娇弱怯懦的小丫头,也开始有了一点宜其室家的母性。反倒是当年的独立女性,越来越像小女人了。
“殿下……”这是阿犬第一次对汎秀产生不满,“如果您真的想讨厌宁宁,要把她赶出去……就请允许她去寺社修行吧。”
意思是要与青灯古佛为伴,也不愿意嫁出去了?
如果说是伪装的……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还不至于有此魄力。
汎秀轻轻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毕竟,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于往日所知。
于是上前扶住宁宁的肩膀。
“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不仅及不上阿犬,比起合子也会差很远,即使如此也没问题吗?”
如此直率的话语令屋子里所有的女性面色通红。
宁宁的脸上快要滴出水来,不过方才的悲戚之色却渐渐消失了。
“全凭殿下吩咐……”
细弱蚊蚋。
第七十章 猿啄城落
永禄七年深秋,丹羽长秀策反了美浓加治田城城主佐藤纪伊守忠能,于是织田军顺势在犬山城东面的伊木山布阵,摆出强攻的势态,接应策反的活动。未几,丹羽再次出马,临阵劝降了鹈沼城主大泽正重。一年之内连续四次成功寝反敌将,调略达人的称号开始渐渐响起来。
而另一侧的猿啄城。则是由平手泛秀负责的。军势包括直领四百人,与力百人,三河众两百人,以及信长派遣来暂归治下的六百人,共计一千三百。这也是泛秀第一次率领千人以上的队伍。
站在猿啄城西面的河岸上向东望去,只觉得这是块易守难攻的绝地。此城分为内外两层,三面环山,唯有西侧不远处是大河,四下都没有平坦的道路以供行走。若是在对岸布阵,则需要建浮桥才能进攻;若是过河布阵,就没有退路,万一遭到逆袭有崩溃的危险。
现在平手部的编制当中,服部小平太、河田、平野、加藤教明、本多兄弟属于本队,户田忠次、夏目吉信、伊奈忠家统领三河众,服部小藤太与中村父子担任侦查工作,上下并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在战场上担任谋士的人。
“此城的信息都查到了么?”
泛秀对着侧面侍立的几个负责侦查的家臣问道。
“是。”服部小藤太秀安出列回答说,“城中的士卒,据往日的例子估算大约有两百多人,城主多治见光清,号称修理进,是斋藤治部(义龙)的旗本出身,在其支持下夺走了同族的领地成为城主。”
多治见修理进光清,这个名字虽然也曾听说过,但并不了解其详细资料。只看着夺取同族领地一事,似乎是个阴谋家类型的人物。
“如此说来,他该是以计略见长了?”
“这个……”
服部秀安一时语塞,反倒是中村一氏替他回答了:
“主公,在下向村民询问过,据说此人孔武有力,是个以战功见长的人。”
“村民会这么了解领主吗?”
“那人曾经是前任城主的小厮,后来被赶了出来。”
“嗯……”泛秀轻轻点头,却并未出声夸奖他,只是吩咐到:“把那人带上来。”
同时服部的脸上颇有些不自然的情绪。
那个前任领主的小厮,已经是个秃发驼背的老者,有一条腿是瘸的——据说就是被现任城主打断的。泛秀奖赏了一块价值四贯钱的金币,让他回忆当年的事情。
老人以前伺候过城主,在武士面前也并不太紧张,只是也许是年龄大了,话语异常啰嗦,一番讲述下来,除了回忆上一届城主田原左卫门的恩德,批驳现领主多治见光清的苛政之外,没多少实际内容。而泛秀却十分有耐心地一一听完。
直到说起多治见逼迫田原的妻子自尽的时候,泛秀才眼前一亮。
“夫人和少爷都被那个混蛋推倒井里面了,那个时候少爷才两岁(虚岁),什么事情都不明白,还叫那个混蛋‘叔父’……后来井户里经常闹鬼,只好用土填上,不让人再靠近……”
“城里有几座井?”
泛秀如是发问。
“回禀大人,只有一座,而且当时还越来越枯,很难打上水了……”
“那城里是如何取水的?”
“在城后面有条山泉,那里的水特别清!以前田原老爷在的时候,经常跑去钓鱼呢……”
泛秀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城里如何蓄水,又让他指出山泉的位置,而后将他送了回去。
“为何方才没发现这一点呢?”服部小平太忍不住发问。
“城后的区域被山崖和城墙围住,只能通过城门进出,所以难以靠近……”
泛秀立即再次派遣他们搜索山峰。
“如果从山那边翻过去,就能截断水源了。”
本多正信提议说。
“可是山峰相当陡峭啊,一般人恐怕很难带着武器翻越过去,更不要说作战了。”
河田长亲否定了他的建议。
“我能一手爬山一手使枪!”
本多正重表示不服。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并没吹嘘。
“不过您也不可能一个人作战啊!”
泛秀抬眼望去,城东侧的伊木山并不算高,大约只有两百米,但背向城的那一侧,山形的确是坡度很大,而且荆棘丛生,想要带着刀枪爬上去恐怕会很不方便,若是山顶上有人防守,更是难以进攻。
“有没有可能劝降呢?丹羽大人不是连续劝降了两座城吗?”
“没听说吗?以前大殿(织田信长)已经试过了,这城主是斋藤家的旗本出身,是死硬派啊。也许只能长期围困了。”
“大人啊,城里才两百人,一年下来也要不了多少粮食……”
河田和本多二人不断提出看法又被彼此反驳掉,这还算是有些主意的人,三河那批豪勇之士在谋略上几乎是说不上任何话的。猴子等人远远站着倒是皱眉思索,但实在想不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办法。
平野长治这个时候开口了:
“主公,可以让在下训练的投剑士先翻山过去。”
如果是用手里剑这种武器的人,倒的确是能在这种环境下作战。
“那些人已经可以用了吗?”
“二十个人都可以上战场了。”平野很有信心地回答。
“可是你的腿……”
“让其他大人带领也是一样啊。”
泛秀还未表态,这时候忍者回报说,伊木山山顶上可以隐约看到巡逻的身影。
这就更麻烦了,倘若需要仰攻,对方只需要派五十个人在上面,就能压制过来。
“那么就先攻击正面,吸引他们把人调回来。”
虽然只是佯攻,但是此话一出,却有数名足轻大将请战。猴子和山内一丰自不必说,新依附的三河众也希望证明自己的能力。
泛秀环视一眼,决定三者皆允,于是指着前方说到:“正面可以看到三个点,就交给你们各自负责一处了!木下带两百人攻打左侧小橹,山内带两百人攻打正门,户田、夏目带两百人攻打右侧橹。伊奈负责指挥铁炮队支援。”
“是!”
三个方向传来一致的领命声。看他们的想法,大概是想假戏真做,若是“佯攻”就能得手,也就不必要切断水源了。
不到百米的正面,派上六百人加上铁炮队,也是足够豪华了。
“服部、中村继续监视山顶。”
“是!”
“本多,带领投剑士二十人待命。”
“是!”
这个自称可以一手爬山一手使枪的健壮少年大为欣喜。
“加藤(教明),选出五十人,全部只带着短刀或者短弓,作为第二队。”
“是。”
……
正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