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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同僚不必多礼。”那边河田长亲遥遥看到熟脸,倒也十分客气,策马走到跟前,翻身下鞍,微微欠身,还了一礼,接着抬起头高声说到:“既然碰巧遇上四位仁兄,就索性请你们帮帮忙了!奉平手中务大人之命,通知各备队到此处来集结,清点人数,核验马匹、兵器、辎重。明日只留一千人在和泉留守,余者都要前往京都,汇合大军出征!”
“遵命!”
众人一齐躬身。
随即山内一丰询问到:“河田大人,请恕在下无状了!斗胆请问您老人家,是否能透露出征的目的是哪里呢?”
“这个嘛……”河田微微一笑,捋着薄须慢悠悠地开口,似乎并不打算保密。虽然他只比山内年长五岁,但对于“老人家”的称谓十分满意。
可是话还没说完,却只见小西行长兴奋地凑过来,打断道:“是要讨伐越前朝仓吗?还是攻打石山本愿寺?”
闻言河田长亲愣了一愣,接着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神色。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笑地回应说:“哈哈,你想多了,这次大殿的命令是,集中十万兵力,彻底解决伊贺国六角残党的遗留问题。除了织田家的军队之外,畿内各家豪族也会一道出兵!”
“噢,是这样啊……多谢河田大人。”
山内、小西两人稍有点失望。
十万兵力围剿伊贺国,听起来很热闹,但想想也知道,面对那种地形复杂的穷乡僻壤,肯定只是步步为营,小心推进,而不会有什么激烈的野战,也很难产生埋伏、偷袭。这样一来基层将士建功立业的机会就不大了。
不过河田长亲说完之后,又上前拍了拍山内一丰的肩膀,以鼓励的语气补充道:“主公大人交待过,这次平手家如果被分配到任务,就让你当先锋队长!可要努力好好干呐,不要辜负主公的厚望了!”
接着河田也没有去注意面前几个人的表情,便牵着马向城里走去了。
他心里清楚地记得,平手汎秀的原话是“山内和小西两人近日来颇为活跃,可以考虑多给一些表现机会。”
既然只是“可以考虑”而不是“一定”,那么河田长亲作为笔头家臣,自然是有权限分个缓急轻重的。
倒也不是要公报私仇或者怎么样,只是觉得小西行长这幅飞扬急躁的样子,不太适合骤然予以重任,罢了。
第七十三章 第五次上洛(下)
这次平手汎秀从淡路出来时,一共带了约五千兵力,计有亲卫三百,旗本一千五百,与力众一千三百,杂兵二千。
其中最有战斗力的是当然是直属的部队。其次佐佐成政、平手秀益为首的与力众也颇有质量。剩下的杂兵,则是由淡路、祝⒑腿⒉ツサ鹊氐墓酥诤屠巳俗槌伞�
按道理说平手汎秀既然已经不是和泉守护代,就没有征召当地人作战的权限。祝⒉ツサ裙浅恫簧瞎叵怠5绞旨以阡诤I恫ィ鍪执蛏陀忠幌蚶拢识鞯囟加胁簧偃俗源闪咐赐侗嫉摹�
相比之下,幕府所任命的和泉守护代,空有一身名分,却完全不受当地人的待见。这可真是天壤之别。
河田长亲得到了命令之后,拿着将令,把这五千人召集起来,在岸和田城一代清点人数。从中分出一千人,交给了平手汎秀的叔叔野口政利带领,驻守和泉继续清剿近日由残兵演化而成的盗贼,其中包括旗本三百。另外的四千余人,即刻便向京都开拔而去。
沿着国道前进,起初十分平静。
待到踏入山城国的境内,就慢慢开始遇到擦肩而过的友军了。
再继续走,渐渐接近京都城外时,前方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旌旗如林,尘土飞扬了。于是河田长亲便打算寻找合适的位置,安排大军驻扎。
但四下一看,才发现京都周围已经人满为患了,好一点的地段都被人占了,剩下的地方取水运粮都麻烦。这时候他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命令各备队的足轻大将和番头看住士卒,自己则是带着少量随从前去寻找平手汎秀了。
河田长亲轻衣简从,一行十余人本不欲张扬。但他却是低估了自己的名气。
举着平手家的旗帜,又是高级武士的派头,再加之相貌作风与传统的尾张人有所区别,许多人都能猜出,此人就是平手汎秀麾下那个出身近江的亲信家臣。
一路之上打过照面的友军里面,竟有近半数凑上来打招呼拉关系的。
虽然是大佬的亲信,但河田长亲毕竟只是个知行一千七百石的武士,但凡有个身份相当的朋友见礼,便得要下马回敬,寒暄一番。
比如丹羽长秀军中第一大将沟口定胜,泷川一益帐下首席幕僚木全忠澄,柴田胜家的外甥兼养子柴田胜丰等等,都是立场接近的人物。
如此走走停停,走到京都门口,已经很是花了一番功夫。
接着还要向卫兵解释来历,通报了负责此地治安的塙直政,验明身份,才知道应该上哪找人去。
由两名足轻带着,来到京都旁边的大德寺,绕过层层守卫,终于看到正主。
寺里聚集了一大票的达官贵人,隔得太远不知道是在搞什么活动,可能是连歌会之类的。
最中心是足利义昭和织田信长两位巨擘,接着是几个有名无实的公卿和高门子弟,而平手汎秀排在第三梯队,与林秀贞森可成两人并排着落座。
此刻当然不能直接走上去,打断大佬们的雅兴。河田长亲左右寻视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在场边指挥仆人的俊美侍童,提出要找人的请求。
孰料对方却是歪着脑袋冷着脸:“没看到织田弹正和公方大人都在忙着吗!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过来打扰了!连两三个时辰都等不及吗?”
河田长亲的事情确实不能算太急,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的等上几个时辰。好歹也是几千人等着安排呢!
只能心下咒骂两句,却还是得陪着笑弯着腰,悄悄从衣兜里取出一枚半两重的金币,借着袖子的遮挡,不动神色地递到对方手里。
“我们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不过确实有点事情,劳驾您受累通报一声了……”
那侍童面相极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但收那金币的动作却十分熟练,一气呵成,瞬间完成,眼睛不眨便放入了腰带,途中还顺手用手指甲掂量了一下分量。
而后他脸上的冰霜微微溶解了小半,抬到天上的眼珠子也稍许往下低了一点。
看来半两黄金,对这位侍童来说,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聊胜于无。
河田长亲心里一紧。他以前参与类似场合的机会很少,确实不怎么清楚“市价”。对于信长身边受宠的小姓一次究竟该给多少红包才算尽到礼数,这个问题回去需要研究研究。
所幸,对方虽未全然满意,却也终究吊儿郎当地回了句话:
“算是你有心了……我可先说在前面,帮你带话可以,但要找合适的时机!不管我再怎么受织田弹正信任,也不能不看场合,懂吗?”
“是是是,多谢您教诲。”本着和气生财的态度,河田长亲把心底的一百句脏话憋了回去,深深鞠了一躬,竭尽全力做出谄媚姿态来。
“行啦!别这么客气啦!反正你们回去以后还是要私底下骂我的,当我不知道吗?话说你究竟是要找谁啊?”
终于搞定了!
深感此行不易,河田长亲连忙又施了一礼,恭声道:“在下乃是平手家的河田长亲,到此乃是为了拜见鄙主平手中务大人……”
“啊?!”
河田长亲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再一看,对面那个年轻的侍童竟是讶然失色,目瞪口呆。
见此,河田长亲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时候。
片刻之后,那侍童才反应过来,脸上由惊转尬,再又转为虚伪的营业性笑容。
还别说,刚才这家伙冷如冰霜的时候,徒然也是俊美秀丽,却并不惹人喜欢。但现在这么微笑一下,尽管你知道只是营业性的假笑,却依然令人有春暖花开冰雪消融的感受,只觉得白乐天写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也不过如此。
河田长亲受平手汎秀的影响,一向是不好那“谷道热肠”之事的,但此刻心肝也不由得重重抖了两下子。
这时那侍童的态度,全然是阴天转晴,满面笑容,亲切地说:“原来是平手家的河田大人呐!幸会幸会,鄙人万见仙千代,乃是织田家一个不起眼的小姓。唉呀,早知道是平手中务大人的家臣,您的事情说什么也得帮忙啊!”
话音落地,自称“万见仙千代”的侍童便转过身,低头快步走向场中。
如此前倨后恭之事,河田长亲还是第一次见。他竭力忍耐,仍是遮掩不住脸上的诧异与好奇之色。
这上层人的门道,确实挺复杂的!
虽然最终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但眼看平手家的待遇这么高,总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不多时,正好有人刚唱完一首诗,那侍童悄悄入场,先请示了信长,得到允许后又来到平手汎秀身边,耳语几句。接着便在前面领路,带着汎秀走出连歌会的场地。
“主公!”河田长亲连忙迎上前去。
“是新九郎啊!辛苦你了。”平手汎秀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而后转过身去,对着带路的侍童微微欠身施礼道:“有劳仙千代大人!”
“岂敢岂敢!”万见仙千代连忙整个身子平伏下去回礼,略显惶恐地说:“还请平手中务慢走,鄙人公务在身,请恕不能远送。”
平手汎秀微微一笑,道了声:“告辞。”
然后万见仙千代又施了一礼,才悄悄离去。
于是河田长亲立即上前,将部队找不到良好驻扎点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得平手汎秀皱了皱眉:“这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没想到其他同僚和近畿豪族们这么积极,应该早几天就派你去带部队过来的……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本家的四千人现在何处?”
河田长亲在脑海里比划了一下,回答说:“大约是本寺西南方一里左右。”(日本战国一里约等于四公里)
“这样啊……”平手汎秀稍加思索,立刻有了决断:“干脆不要在京都扎堆了,再往南边走一点,到山崎城去。我们在那呆过一年,地形很熟悉,取水方面,城里的粮食也充足。不过先得向村井贞胜大人报备一声……嗯,他现在应该是在二条城协助处理公务吧?此事就让半左卫门(伊奈忠次)去交涉好了。”
一边说着,河田长亲连忙吩咐下人们去做通知。
少顷,在寺中偏厢休息等待的平手家臣都出来集合,各自被分配了任务。
安排完毕之后,河田长亲忍不住发问到:“主公!这次织田大殿,真的是集结了十万大军来攻打伊贺一国吗?真是前所未有的气魄啊!”
闻言平手汎秀莞尔一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十万肯定不到,不过八万是有的。”
“原来如此。”河田长亲又追问说:“不知道我们平手家,会被赋予什么任务呢?”
“这个嘛……”平手汎秀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斩将夺旗的功劳,恐怕与我们无关了。大军要分好几个方向进攻,但各个战线上打头阵的,都是河内、大和、摄津、丹波各国的豪族联军。也就是畠山、松永、池田、伊丹之类的。”
“噢,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