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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位女子穿着翠绿色的吴服,身姿玲珑,素手纤腰,不堪一握,披肩的柳丝之下,一双明眸,煞是可人,虽称不上绝色,却也颇具仪态……
然而,还是没有认出来啊?
少女见对方目光所向,不禁微微颔首,霞飞双颊。
“平手大人,我是合子啊!”
合子?
“是千岛樱的合子小姐啊……”泛秀淡然一笑,向她点了点头,“居然会在这里相遇,真是难得。”
虽然美色当前,但心怀旁骛,却也是无心攀谈。
“嗯……”合子面上的红霞稍退,仍是低着头,右手抚着发梢,缓缓挪开步子,让道一边。
泛秀起身将行,随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合子小姐搬到了三河吗?”
“啊……是,寄居在亲戚玉越家呢。”
脚步突然停住。
“玉越啊?”泛秀装作是不经意地问道,“是以前尾张的具足屋么?”
“是啊。”合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泛秀转过身,微微一笑。
“我也正想来看看具足和刀剑之类的东西呢,请合子小姐带路吧。”
于是二人同行。
在这个时代,武家的婚姻,往往被当作维系关系的工具,而商人和农民家的女儿,反倒是能享受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回想起这一世,似乎还从来没有与一个少女如此自由的独处呢。况且,从方才的情况来看,少女对自己并不反感。
因此,不管少女的青睐是因为身份地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都是令人愉悦的事情。一路聊些尾三的风土人情,亦是轻快。
毕竟已经过去数日,那个消息带来的激愤已经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沉默的执着,而心情也逐渐敞开起来,一路之上,居然还有心调笑几句。
东行而去,穿过市集,四周的民居和商户日渐稀少,反而渐渐可以看到田间收割的农人。
冈崎离城大约五六里的地方,“玉越屋”的牌子无精打采的挂着,背后是一间寺庙,仓促之间,看不出宗派,而旁边则立着一座土藏。
从正门进去,大厅里只有一个年轻人,斜倚着墙壁睡在地上。
看来生意算不上兴隆呢。泛秀如是想,却并不出声,只轻轻瞥了合子一眼。
合子面色微红,上前拉扯着年轻人的袖口。
“三十郎,醒醒啊!”
她轻声唤道。
被叫做三十郎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干净利落地翻身起立。
“合子……难道是千五郎又欺负你了?放心,我立马去揍他……”
这个三十郎的言语虽然滑稽,却也应对自如,显然是跟合子相当的熟稔。
泛秀心头没来由地闪过一丝不悦,继而消散无形。
“是这位大人要来看具足啊。”合子悄悄指了指立在一旁的泛秀。
“大人?”三十郎连忙转过身来,见了泛秀,伏下施礼,“小人无状冲撞,望大人海涵。”
“无妨。”泛秀缓缓踱步,环视四周,“不知玉越千十郎先生,与阁下如何称呼?”
“正是家严。”三十郎匆匆抚了抚衣领和袖口,姿态立即变得端庄起来,“家严正在炉室之中,若是大人……”
“有劳了。”泛秀颔首致意。
儿子在睡大觉,父亲却在工作,这种事情在后世的天朝中倒是司空见惯,在这个极重礼仪的时代却是完全不可能的。不过明知是假话,却也没有必要点破。
三十郎转身钻出后门,泛秀甫一抬头,却恰好与合子对视在一起。
“千十郎先生,是我的姑父……”合子低声的解释。
“噢……千岛樱酒屋,为什么不继续经营下去呢?”本身也不在意,于是随口应了一句。
合子却突然低下头去,半晌无语。
“家父仙去之后,上总大人又搬离了古渡城……”
那个有着武士苗字“吉野”的酒屋老板,已经去世了?泛秀微微有些惊讶,离开古渡城,对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了呢……
正在此时,玉越三十郎和一个银发老者一齐走了出来。
“玉越千十郎先生?”泛秀抢先欠身示礼,却吓了对方一跳。
“不敢!”老者连忙伏身回礼。
于是随着玉越父子,四下观看了屋中的具足。
武士出身,自然对此有些见识,于是状似无意的闲聊,借机把话题引向尾张,探询对方的信息。
老者千十郎,似乎是毫无心机,并没有展现出与年龄对应的阅历,反倒是三十郎,屡次打断话题。
“当日在那古野城的时候,就经常使用玉越家的具足。”泛秀不动声色地讲话题向那时候引去。
“原来大人是那古野城的武士啊。”千十郎恍然,“以前在城中,多赖监物殿照顾,可惜……”
“这位大人,就是监物殿的公子啊。”合子突然插上了话。
泛秀静坐不语,观看着对方的反应。
“原来是……”千十郎大惊,“这位大人真的是监物殿的公子?”
“先前在古渡城之时,曾与合子小姐见过几次。”泛秀轻声道。
千十郎点了点头,眉关紧锁,犹豫许久,复又开口:
“那么大人一定是监物殿的季子了。如此……小人有一言相告。”
一言相告?
泛秀颇为诧异。
三十郎立即起身,目示合子离去。泛秀眼角余光扫及。却已无暇顾及。
“监物殿去世的前两日,老夫曾前往城中运送一匹具足。顺带有一封书信,是赠与监物殿的……”
“是怎样的书信?”泛秀神色尚能自持,声调却已有些颤抖。
虽然此前已经预想过无数次,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这种感觉,依然是无以言状。
千十郎眯起眼睛,低头沉思。
“信上写的是平手殿启,当日的交待,的确是要给监物殿的……”
“交待?谁的交待?”
“这……似乎是下社城中的一名侍卫,姓名却是不曾记得……”
下社城?
柴田的下社城?
而信上的写的平手殿,也是有歧义的说法啊。
握紧了拳头,姑且忍下心中剧变,且看还有什么说法。
“当日下社城订下的是二十批具足,交货的人与往日却不是同一人。那封书信既然是代传,想来不应是什么要事,却不料监物殿拆了信后,神色剧变,而且交待我等立即离开那古野城,否则必将蒙难……”
千十郎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虽不知情由,却不敢违逆,当日就收拾了家业,迁去了骏河。现在想来,或许与监物殿之事,不无关系……”
接下来的话,泛秀已无心再听。
眼下已经可以确定,此事乃蓄意为之。但是人选为谁,似乎还需推敲。
不过,已经快了……
泛秀胸口突然涌起一股血气。
第二十章 谜底
“谁知离去之后,就听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千十郎悄悄看了看汎秀的表情,“依照监物殿当时的语气,还以为城中会有什么大的祸乱,谁知却是……”
汎秀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忽而一声长叹。
“多谢千十郎先生了。”往前欠身一礼,“若是我所料不错,再过上几月时间,尾张就会平静下来,届时玉越屋也可以重新返回清州。”
“如此……那就拜托大人多照护了。”千十郎鞠身,并没有显示出重返故乡的喜悦,反而是颇为萧瑟。
抑住神思,在店中逛了逛,随手挑了一件胁差,就准备出门。玉越屋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钱,汎秀亦未多做推辞。
……
柴田下社城,身份不明的侍卫,还有信上的称谓……
事情的脉络已经理清。平手政秀收到的书信,所写的无非是久秀与信行那批人来往的书信。对于长子的背叛,无可奈何,于是唯有一死。
然而,书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若只是普通的交谈,不可能令人大惊失色。若是商讨要事,又不可能让第三者代为传递。
那么,综合的判断下来,这封书信应该是言辞暧昧不清,故意使用了许多双关的字眼。而当时的平手政秀,正是心力交瘁,最为委顿的时刻,难免会一时轻信。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是柴田胜家这种人做的出来的,反倒像是林佐渡的手笔。
最直接的办法,无非是直接质问平手久秀或者柴田胜家,然而……
犹豫之下,信步又回到了志贺城。
久秀去了田间,视察庄屋的收上来的粮食,而增田长盛代管了冲村四十町的土地,也不在城中。
几日未见,服部小平太的伤势已接近痊愈,见了汎秀,立即表示随时可以归队,他的弟弟小藤太也提出希望加入织田家的愿望。
“那么下次出阵的时候,你们就一起算在我的兵役中就行了。”汎秀随口答道,依然皱眉不展。
“殿下有什么烦心事吗?”小藤太突然问道。
汎秀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
小平太连忙起身将弟弟拉到身后:“怎可在殿下面前如此无状呢?”
“无妨。”汎秀摆摆手,坐到他们兄弟对面。
“小平太啊……”突然信口问道,“如果使用计谋的时候,需要用一封信件来误导他人,应该如何?”
服部兄弟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汎秀苦笑了一下,视线移向一旁。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有指望有回答。
却不曾想,小藤太犹豫了一瞬,出声结果话头。
“若是要用书信,那首先就要模仿对方的笔迹,而从前尾张恰好有一位禅师,暗地里却是模仿笔迹的高手……”
汎秀目光一振,抬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这位大师,法号一斋,并无什么名气,但他还有一个称呼,被叫做根阿弥……”
汎秀点了点头,颔首沉思了一会儿。
“这些信息,应该是忍者所熟知的,小藤太为何如此熟悉?”
“是这样的。”小平太躬身,神色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臣下的伯父,曾是在伊贺学习忍术,而后归来。因这位伯父无子,就收继小藤太为养子,教授了许多忍者的技艺。两年前伯父亡去,方才返回家中。”
难怪小平太身强体壮,弟弟却瘦弱矮小,原来是从小作为忍者培养的缘故啊……
“那小藤太学了几年的忍术?”
“七年。”
现在小平太只有十六七岁,而小藤太看上去更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莫非忍者的培养,都是从三四岁开始的?
小平太仰起头,看着汎秀,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在想些什么?
汎秀心思一转,骤然领会。
“小平太可以放心,他日我出头之后,你们兄弟都是光明正大的武士,绝不会被当做不见天日的忍者来使用。”
“谢殿下!”小平太伏身施礼。
“今天恰好买回一柄胁差,虽不是什么名品,却也颇为实用,就送给小藤太使用吧!”偶然从玉越屋带回来的东西,也突然有了使用的价值。
“多谢……”小平太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会说谢这个字。
小藤太虽然起初有些不以为然,此时却也不禁动容,也跟着拜了一拜。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那么,根阿弥一斋此人,现在何处呢?”汎秀状似无意地问起。
小藤太面露难色。
“根阿弥先生……似乎在两三年就失去了踪迹,尾张之内,无人能找到他啊。”
“会不会是去了别国?”
小藤太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