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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在乐进的指挥下,此刻围绕在那二十架投石车旁的约百余名左右方城军士卒,利索地将一块块一个人合抱的圆石装到投石车的抛筐中,继而与同泽一起奋力搅动绞盘,利用绞盘上的绞索,使抛筐不断下压。
“放!”
随着乐进一声令下,那百余名方城军士卒立刻放开绞盘。
顿时间,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那二十架投石车的抛筐几乎在同时猛地一弹,将其中那些足足一个合抱的圆石抛到了半空。
而与此同时,秦将白起与司马错二人,正站在关楼上眺望着对面的魏军。
期间,他二人也曾低声交流着对面魏军中那些攻城器械。
不得不说,当魏军开始操作投石车的时候,无论是白起也好、司马错也罢,都没有太过于在意,毕竟投石车这种东西太冷僻了,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这玩意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直到片刻之后,有一颗圆石呼啸着砸在关楼下方的城壁上,使整座关楼都稍稍撼动了一下,白起与司马错这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玩意……居然是用来砸城墙的?!
“啪啪!”
远远瞧见其中有一枚石弹直接命中了函谷关的城壁,蒙仲微笑着鼓掌。
但乐进却不满意,毕竟总共二十架投石车的试投,有一半数量只达到了一半的射程,明显是士卒在操练方面出了问题。
因此,乐进将所有操作投石车的士卒又聚在一起,指导了一番。
看着乐进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讲解与指导,蒙仲心下暗暗好笑,毕竟投石车这种东西,别说是乐进,实际上就连他也是头次使用,哪有什么实际操作经验可言。
也正因为这样,当那枚唯一射到对面城壁的石弹命中时,他才会鼓掌作为庆贺。
既然没有经验,那就慢慢来嘛。
而相比较蒙仲的从容,对面函谷关上的白起与司马错二人,可就没有这么从容不迫了。
尤其是当他二人发现,方才引起整座关楼轻微颤动,居然是一颗足足一个合抱的石弹时,白起的心情愈发不能淡定了。
见鬼了,那可是一块重达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圆形石头啊,魏军到底是怎么让这样一块石头飞跃将近一里地,砸到他函谷关的城壁?
要知道这个距离,就连弓弩都射不到。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睁大眼睛注视着远处魏军阵前的一架架投石车,白起喃喃自语,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从旁,司马错捋着胡须沉思着。
不得不说,老将就是老将,论阅历,自然不是白起这种毛躁的年轻人可比,只见司马错在沉思了半晌后,徐徐说道:“倘若老夫不曾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数百年前先人发明的‘抛车’。”
“数百年前?”白起闻言一愣:“何以我从未听说过。”
司马错捋着胡须解释道:“只因此物不利于作战……当年周人发明抛车时,是为了击毁商人的战车,但因为效果不佳,故渐渐被人所遗忘。没想到,那蒙仲居然也知晓此物,甚至于,造出此物来轰砸我函谷关的城壁……原来如此,看样子,他也知道我函谷关坚不可摧,是故想要摧毁这座关隘的城壁……”
“那……”白起欲言又止地看向司马错。
仿佛是猜到了白起的心思,司马错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老夫只是曾经观阅古籍时稍稍瞥见过,具体亦不清楚……”
正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对面的魏军再次开始投弹。
只听砰砰砰一阵闷响,又有二十枚石弹被高高抛起,朝着函谷关这边飞来。
“……”白起死死盯着那些石弹,一言不发。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似乎又有一枚石弹砸中了函谷关的城壁。
不等白起对此暗骂一声,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关楼左侧的偏楼位置,整个坍塌,引起了附近秦卒一阵惊慌失措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白起下意识地喝问道。
其实在问这话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得出了答案:肯定是那些石弹,碰巧砸中了关楼左侧的偏楼。
“万岁!万岁!”
远处的魏军开始欢呼,显然这些人也注意到了函谷关上一侧建筑的坍塌。
见此,白起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沉声问道:“立刻汇报损失情况!”
片刻之后,就有秦卒过来汇报损失情况:“那二十块石头,有六块落于关前的地面,三块击中城壁,两块击中关楼左侧,其余好似飞到了关后……”
值得庆幸,与一般的城池不同,函谷关的背后并非邑地——即人住的地方,而是函谷道,函谷邑在函谷关楼的西侧,因此方才魏军瞄准函谷关城楼的石弹轰砸,并没有波及到关内的邑地,是故损失倒也并不严重。
可虽说损失并不严重,但投石车这种攻城兵器对函谷关上的秦军兵将,却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毕竟那可是足足一人合抱的巨石,连屋楼都是砸塌,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对于人来说,这种巨石绝对是擦到就伤、砸到就死,绝无可能幸免。
『那个混账……』
白起恨恨地咬了咬牙,心中暗骂蒙仲。
曾几何时,他自认为就算是蒙仲,也无法攻破这座函谷关,毕竟函谷关坚固易守,且坐镇的大将又是他白起,纵使蒙仲再机智狡猾,也只能折戟于此。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蒙仲也不知从哪本几百年前的古册中找到了抛车这种先人的造物,居然造出此物试图来摧毁这座雄关。
“这下麻烦了……”白起喃喃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麻烦,并非仅仅只指当下,相比较当下,他认为最最麻烦的,是中原各国终于有了一种可以攻破函谷关的办法。
要知道近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来,函谷关始终是秦国与中原各国博弈的重要战场,每当中原各国组织联军讨伐秦国时,秦国几乎都是在函谷关抵御外敌,且最终借助这座雄关的坚不可摧,击败诸国联军。
除了齐国的田章曾利用函谷关一带的小道迂回绕到关后,借此偷袭函谷关夺下了这座关隘以外,函谷关从未失守过。
也正因为如此,函谷关在中原极具名气,各国都普遍认为,唯独像田章那等名将可以攻破辞官,否则函谷关就是坚不可摧的。
而如今,对面的蒙仲给中原各国指了一条明路:既然函谷关坚不可摧,那索性就借助古人所发明的抛车,将这座关隘的城壁摧毁即可。
不难猜测,待蒙仲攻打函谷关的办法传开,传到中原各国的君臣耳中,各国必定会纷纷效仿。
到那时,秦国还能凭借这座关隘抵挡住中原各国联军的攻势么?
『必须得想个办法反击!』
白起心下暗暗想道。
可问题时,虽然对面魏军的那些投石车攻击间隔极长,但问题是它射程远啊,纵使是弓弩也达不到那些投石车的攻击距离,这如何反击?
正在白起沉思之际,忽然有一名秦将急匆匆奔至关楼这边,来到白起、司马错二人身边,抱拳说道:“国尉,司马老,这样下去不成啊,必须想办法摧毁魏军那种古怪的兵器。”
白起转头瞥了一眼来人,正是向寿推荐而来的年轻将领,王龁。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用你来提醒我?』
瞥了一眼王龁,白起冷冷说道:“回你自己的岗位去,王龁!”
见白起态度冷淡,王龁有些激动地说道:“国尉,当务之急……”
“够了!”
白起喝断了王龁,冷冷说道:“你以为就只有你看得清局势?要不要你来代替我发号施令?!”
被白起喝了一顿,王龁当即低下了头:“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从旁,司马错也知道白起此刻心烦意乱,咳嗽一声作为提醒,继而待白起转头看过来时,微微摇了摇头。
司马错的提醒,让白起意识到自己情绪过大,他长长吐了口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说道:“王龁,你说地没错,此时应该果断地出关迎击,将魏军那些古怪的兵器摧毁,但你看看城外的魏、赵、韩三军,看看蒙仲的排兵布阵,看看他把弓弩手都安排在什么位置……明白了么?他正等着我军出关呢!”
而与此同时,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骑马立于阵前的蒙仲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函谷关上的关楼,嘴角扬起几分淡淡的笑意。
“……死守可不是你的性格,来,出关来战!”
他低声喃喃道。
第375章 函谷关首战(二)
……
“原来如此……”
在听到白起的解释后,王龁这才恍然大悟。
仔细一瞧关外魏、赵、韩三军的弓弩手分布,可不就是一个不缝边的口袋么,要是贸贸然出关迎击,试图摧毁魏军那些古怪的攻城兵器,搞不好真如白起所言,还未等出关的士卒摧毁几座那种古怪兵器,就会被魏、赵、韩三军的弓弩手以乱箭射死。
可问题是,死守关隘一味挨打也不是办法啊!必须想办法摧毁魏军那些古怪的兵器。
想到这里,王龁欲言又止地看向白起:“还是国尉看得真切,末将敬服,只是……”
仿佛是猜到了王龁的心思,白起目视着关外的魏军,目视着那杆写有“魏郾城君蒙”字样的帅旗,镇定说道:“不必过于担忧,我大秦当年建造这座函谷关时,便指望这座关隘作为我大秦的屏障,又岂是区区几座古怪兵器、几块飞石就可以摧毁的?就算是让魏军砸上一整日,也休想摧毁这座关隘!”
说到这里,他稍一思忖,旋即又说道:“眼下并不是出城迎击的时候,我很了解蒙仲,他的进攻欲不亚于我,他绝不会满足于眼下这微不足道的攻势……他也知道,单凭他那些古怪的兵器,仍不足以摧毁我函谷关,他之所以步步施压,就是为了逼迫我方出关与他交战。倘若我方仍守关不出,他必然会进一步对我军施压。比如说,将弓弩手调到阵前,朝我关上射击……到那时,我军再迅速出击,必有收获!”
“原来如此。”
王龁恍然大悟,旋即他抱拳说道:“末将恳请出战,为国尉摧毁那些古怪的兵器。”
『摧毁有什么用?城外的魏军还可以再造……该死的,蒙仲手底下那帮斥候都是吃素的么?到现在还未发现那条僻径么?』
心中暗道几句,白起目视着城外的魏军,徐徐点了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希望你莫要辜负向将军对你的期待。”
“喏!”
王龁心满意足,抱拳领命而去。
看了一眼王龁离去的背影,司马错微微一笑,委婉地说道:“看得出来,是很不错的年轻人,稍微耐心一些如何?”
白起看了一眼司马错,没有说话。
他知道司马错看得出来了,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对面的蒙仲,让他有些急躁了,以至于前来提出建议的王龁其实也没什么错,却被他喝斥了一番。
沉默了片刻后,白起沉声说道:“王龁说得不错,必须想办法摧毁魏军那些抛车……虽然纵使摧毁了这些抛车,魏军仍可以继续打造,但最起码在今日可以迫使蒙仲退却。我欲在蒙仲变阵后出城,司马老意下如何?”
“唔……”司马错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点点头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