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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可知,那扬州刺史刘繇颁布招贤令一事?”
“半月之内,吾徐州境内,各地便流入数千份帛纸,那江东之地,可富硕得紧呀。”魁梧大将落座案后,随手取了案上酒盏满上一杯,直接递到嘴边。
“啊”他一口饮尽杯中烈酒后,嘴里发出一声酣畅淋漓之音。
“军侯,此乃离心之计也。”
壮汉笑着看了他一眼,“哦?何为离心之计?”
“掌握着天下财富的,大多是士族,掌握天下书籍典藏的,亦是士族,君侯可知,这天下究竟是寒门多,还是士族多?”
“当是寒门多些。”他一手捋了捋下巴的胡须,“倘若人人都如豪富,百姓都能丰衣足食,想来,十几年前,也不会爆发黄巾贼动乱。”
“然也。”陈宫松了一口气,好在自家君侯还是明事理的。
“寒门之中,多有聪慧之辈,只是缺乏书籍典藏观阅,这便是他们不如士族之一,然各地诸侯,大多都在拉拢士族,寒门士子,即便是在那曹孟德麾下,亦无太多大用之人。”
“刘繇此举,意在拉拢寒门士子前往江东求学,若是被其计谋得逞,怕是我徐州日后人才流失,再无法与其抗衡也。”
吕布双眉微皱,“公台未免有些危言耸听吧,那江东与吾徐州尚有袁术广陵郡抵挡,如何能威胁到我徐州,更何况,若是担心寒门士子南下,大可于南下道路设下关卡即可。”
陈宫微微摇头,“还请君侯下令,颁布招贤令,此间吾徐州新得,尚需文士经营各地,君侯大可趁此良机,一举收拢徐州士子之心。”
“此事,便由公台去办吧。”吕布面色有些疲乏,微微摆手道。
“喏。”陈宫迈步走出大殿,方才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劝得很勉强,但好歹,他还是答应了。自己亲力亲为的话,徐州,应该不会损失太多才是。
“不过,那招贤令上写的《九章算术》,莫不是北海康成公收集先贤典籍所创,竟是在他手上有真解,且墨工亦有,耕田、巧车之法亦有,铸造增强刀刃锋利之法亦有,造船增速十倍之法亦有,这定不是那刘繇之策,能写出这招贤令的,怕是其子刘奇。”陈宫面色略微凝重,对着眼前的帛纸,对那一位素未蒙面之人,已是心生几分忌惮。
“此子不除,主公基业难成也。此子他日,必成吾之大敌。”同一时间,许县,一名穿着儒袍,满脸胡须,打扮亦是放荡不羁的青年满脸凝重道。
“此子圣眷不若,且多有武勇文治,今已得江东四郡,怕是气候已成。”和青年相对而坐的,亦是一名戴着儒冠的文士。
“仲德以为如何?”上座的曹操眯着眼,目光看向开口文士。
程昱立即起身一拜,“吾有两策。”
“计将安出?”曹操眼前一亮,随即问询道。
“其一,主公与我等商议,本欲在衮州颁布招贤令,却不想,别此子抢先,如今虽已落后,但吾等不若效仿其招贤令中所说,不过,我等却不能因小失大,得罪士族而拉拢寒门。”
“寒门士子,乃天下广众,我看,那刘奇倒是看得通透。”对坐的那名青年突然笑着插嘴道。
曹操微微皱眉,看着手下两大谋士竟是起了内讧,想要出言开解,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秉持公正。
程昱面色如常,继续开口,“其二,此子狼子野心,于秣陵修筑皇宫,此乃何举?莫不是有僭位称帝之念,吾等可命书吏抄写其称帝野心之举,散播民间,与招贤令同时传入民间,只要士人生疑,必不会轻信之。”
“善。”曹操大喜,“仲德不愧吾之子房。”
说到这里,曹操看了一眼另一侧的青年,“奉孝,你可有良策?”
“仲德既有两策,主公善用便是,吾知兵事,这政务之上,却是一塌糊涂。”郭嘉也不避讳,反之,你程昱政务再好,兵事上,自己能碾压你十几条街。
程昱倒也不恼,主动朝着郭嘉微微拱手一拜,“方才,是吾失言,奉孝出身寒门,去博学多才,兵事一道,便是淮阴侯当年,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两人再次和好。
曹孟德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喜色,能够看到两大谋臣和睦,对他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寿春,得了玉玺之后便一直谋划着进行下一步的袁术,想着下一步该出兵攻打谁。
如今他手上有着一把利刃,那便是镇守在历阳的孙策。
当然,如今案前呈放着的一张帛纸,却让他受了不小的惊吓。
“主公。”堂下此刻坐着两人,其中一人朝着袁术微微拱手一拜,“刘繇新得江东四郡,吾等虽可进兵北上,继续开拓基业,但历阳之兵,不可妄动,若是正如这信中所言,配合江东连胜士气,怕是吾军难以抵挡。”
“长史所言甚是。”袁术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弘,重重点头。
“主公,刘繇老儿的招贤令,我等在淮南亦可发出,且主公可命人拦江设防,不许北上士人南下,那江东发放这招贤令,却是蛊惑人心之举。”
“主簿之意,正是吾所想矣。”袁术又看了一眼阎象,心中已经是有了决断。
一人之言,尚有疏漏,可他麾下两大谋臣之言加起来,怕是就天衣无缝了吧。
第六十四章 儒与名士
荆州,依山傍水而建的水镜山庄。
“尚长今日前来,可是为避那刘荆州?”司马徽持持黑子先行,目光落在棋盘上,神色悠然。
“非也。”庞德公白子紧随其后而落,两人这些年斗棋早已不知多少盘,胜负早已忘却,只是,这下棋的先几十手,却是早已了然于心。
“此行可为那江东招贤令之事?”
“然也。”
“公欲何往?”
“自然是秣陵一行。”
“为何?”
“观周天星斗,江东龙气,看六项民生,江东富强。”
司马徽哑然失笑,伸手指了指庞德公,脸上满是饶有兴致的笑容,“怕还是心有不服吧。”
“你我这般年纪,若是想追求功利,早已出仕,此行,却是为了一解心中所惑。”
“此来,可是想邀我通往?”
庞德公微微摇头,“只是告你一声,若是你我同去,怕是荆州与扬州间隙,兵祸之期不远矣。”
“此去可有归期?”
“三两月必回。”
司马徽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东方,“吾观天象异变,东方恐有天子之气蒸腾,若是此去,江东文兴盛举,尚长乐不思荆,该当如何?”
“吾庞氏一族,在劫难逃。”
“你既已知晓,善。”司马徽放下一子,起身走回屋内。
庞德公起身,朝他微微拱手一辑,转身出门。
两日后,荆州襄阳刺史府。
刘表猛地将手中竹简砸在眼前的长案之上,“庞尚长安敢背弃?”
他几次三番亲自登门相邀此人出仕,却不想,他不曾答应,此番却是登船顺江南下,去了江东。
“立即遣人知会江夏黄祖,拦截江中船只,定要将那庞尚长绑回来。”
“主公息怒。”堂中几人,面色思忖之际,一人已经是起身一辑。
“子柔有何见解?”刘表强行压抑住脸上的怒意,目光尽量柔和地看向蒯良。
“庞德公乃荆州名士,堪称南州士之首,今日顺江东进江东,不过只身一人,他家中老弱妇孺全在,想来,只是因那江东文兴,刘奇小儿大放厥词所致,吾观,不出一两月,他必定归来。”
刘表在堂中踱步来回,突然停下脚步,“也罢,那便听子柔之策,不过,那庞氏一族附近,得添些人手照看。”
“喏。”
“主公,扬州刺史刘繇,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刘正礼与吾素未深交,此番送信前来,却是为何?”刘表满脸疑惑之下,却已是大手一挥,“呈上来。”
不多时,一封书信装在帛纸做的信封里面被呈了上来。
“这纸……”刘表随意揉捏两下,面色微变,当他取出里面的帛纸之后,目光迅速落到内容上。
“景升吾兄,北地一别,已有十余载,弟繇挂念已久。”
刘表微微皱眉,感觉这人有些自来熟。
随后,他见刘繇字里行间中,对他多有恭维,随后,又以七月中旬刘奇大婚为由,相邀他前往扬州一行,此外,信中结尾落笔:吾已遣快船十艘,献上江东财物,还望兄长笑纳。
“久闻刘正礼此人乃汉室隽才,看来,世人诚不起欺吾矣。”刘表感叹莫名,“今刘繇得江东四郡,任会稽名士顾雍为豫章太守,命麾下大将蒋钦、周泰于鄱阳湖训练水军,内平会稽、吴郡、丹阳宗贼、山越,吾刚遣刘磐与黄汉升率军两万镇守攸县,却不想,他立即便派人登门送礼,这是何故?”
“主公心里已然明了,刘繇已然有意结交吾荆州。”蒯良拱手一拜道。
刘表面色阴晴不定,“吾荆州与江东素无恩怨,那刘繇长子刘奇,英勇善战,麾下部将勇猛,便是昔日孙文台部将黄盖、孙贲等人亦是饮恨疆场,他刘繇,为何需要讨好吾荆州?”
“主公莫要妄自菲薄,吾荆州之兵,强于南北诸侯,主公坐拥荆州九郡,百姓安居乐业,兵精粮足,自然无惧天下诸侯,反倒是他们,须得畏惧吾等。”蒯越和蒯良交换一个眼神,迈步上前道。
“主公,刘繇遣船十艘,满载帛纸和拓印书籍上千本,已在渡口交接。”这时,又有一人迈步入内,却是早年投靠刘表的伊籍。
“帛纸?”刘表举着手上太过白皙轻薄的纸张,“可是此物?”
“此物,被刘奇命为汉纸矣,不过,那船中押送的书籍,却是让吾喜爱不已,还请主公倒是,赏赐籍些许。”
“这是自然,不过,须得将这些书籍尽快呈上来。”
“喏。”
眼见伊籍准备离去,刘表心中一动,“机伯且慢行,传讯之事,交由下吏即可,吾且问你,那刘繇派人传信,有以这等贵重之物相赠,意欲何为?”
“无他,不过三者矣。”伊籍笑着举起三根手指。
“愿闻其详。”刘表抬手一辑,面色郑重。
伊籍走进堂中,笑着环视一眼堂中文武,“这其一嘛,便是江东新定,那刘繇上表天子,朝贡后却因功得了吴侯之位,加前将军,位列主公之上,他怕恼了主公,因此,遣人送信赠礼,以此赔罪。”
话音刚落,眼见堂中众人尽皆陷入沉思,伊籍很是满意,当即举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江东知吾荆州民强文盛,却是想用此物,蛊惑吾荆州士族之心矣。”
说着,他朝着刘表拱手一辑,“吾闻那刘奇亲手撰写招贤令,便是以此物与江东书院引诱南北士人前往,此乃连环计也。”
“其三如何?”刘表已是信了大半,继续追问道。
“这其三嘛,却是吾之揣度,不足为信。”
“先生但讲无妨。”刘表展颜一笑,示意无碍。
“那刘繇乃大汉宗室,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在外以宗室牧守一州者,主公、刘繇、刘璋尔,他刘繇渡江北来之际便恶了袁公路,与刘备、吕布等人素无交际,若不趁血脉亲近与主公交好,莫不是将自身陷入两面作战之势矣。”
“此乃,纵横之术矣。”
“善。”刘表重重点头,脸上笑容正盛,“机伯此言,甚合吾意,那帛纸拓印书籍,便赐予机伯百本。”
“多谢主公。”伊籍连忙应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