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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且起身罢。”周泰凝视着缓缓流淌的卢水,“待会儿还有一场惨烈的大战,吾且问汝,汝可敢将功折罪?”
“末将愿意。”
“来人,将吾军配备的一百具重甲取来。”
“喏。”
不多时,几辆板车拉着大批步卒重甲行至近前。
“吾军中尚有重甲一百,朴刀亦有数万,吾将麾下马匹全部调拨给汝,汝且率他们着重甲于前方数里山坳,倘若乐进来袭,汝且从他侧翼杀出,不管其他,杀穿乐进军阵,汝可敢?”
周兴顿时哈哈大笑,“都督,吾追随汝自九江至吴王帐下数载,汝可以为周兴乃怕死之人乎?吾九江儿郎,那一个不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汝等可畏死乎?”他回眸环视一眼左右。
“死战。”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军士纷纷扯着嗓子吼道。
周泰满脸黑线,“都给老子噤声,吓跑了乐进,唯尔等试问。”
“喏。”周兴命人领了甲胄,又点齐军中马匹,竟然足有五六百匹,他当即命麾下九江儿郎旧部集结过来,一百具数十斤重甲披于老卒身上,其余众人只能披三层甲胄。
“驾”,他们牵着战马,徐徐走入前方几里的山坳之中,静静地等着战机到来。
——
“嗷……”此刻山林中,狼群被无数穿着轻甲的军士驱赶着朝着山林深处逃窜。
一开始它们还想着反抗,但在倒下数十具狼尸之后,它们也怂了。
与此同时,吴班也在一处斜坡前发现了树枝上带血的布条。
“将军,这斜坡下方有人行经的足迹。”
“追。”
“喏。”
吴班手持短刀,快步沿着斜坡冲了下去,追入草簇足有半人多高的谷底,不多时,前方便传来了嘶杀声。
“将军,发现上百名敌卒。”
“可有发现曹彰?”
“将军,有一人穿着将军甲胄。”
吴班顿时面色大喜,“快,围住他们,不得放走一人。”
“喏。”
当吴班踩着草簇接近前方厮杀的战团,那仅剩的四五人已经背靠背被上千军士给死死围在中间。
“曹彰,汝已无路可走,还不快些放下兵刃,西凉马休、庞德都已归顺吾军,官拜一方太守,汝乃魏王三子,亦可在吾东吴封侯加官,日后享尽荣华富贵。”吴班大步踏来,握着刀刃的手臂有些发抖,他在兴奋,能够生擒曹操之子的功劳,怕是在江东上下独一份吧。
即便会引来曹操的敌视,但他吴班又有何惧?他今科武试之际被凌统、丁奉、吕凯三人压了一头,他心中本就有着怒气,如今却是可以畅快淋漓地告知江东军中数十万将士,他吴班,绝不弱于那三甲之人。
“呸”,可就当吴班走入包围圈内之际,那“曹彰”猛地抬起头来朝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吴将,汝且仔细瞧瞧,吾可是三公子乎?”
“尔等已中吾家三公子之计尔,哈哈哈……”言罢,场中仅剩下的四五人齐声大笑。
他们笑得声泪俱下,此刻已经穷途末路,但他们都是曹彰亲卫,只要曹彰能冲杀出去,他们的妻儿就会享尽荣华富贵,虽死无悔。
“这山间猛兽极多,尔等全在此处引诱拦截吾军,只怕那曹三公子也走不远罢。”吴班冷笑一声,回身走出人群之际,面色一下就落了下来。
“走,继续追击。”
“将军,回何处追击?”
“上山崖,之前那一处斜坡,那一块带血的布条就是为了引诱吾等朝着谷内追击,好狡诈的曹彰,此子竟是有如此鬼谋。”吴班再次行至山坡之上,朝前追击一二里,很快便察觉到未曾遮掩的曹彰踪迹,他咬紧牙关,大手朝前一挥,“追,尔等山越精锐,无须顾及吾等,全速追击。”
“喏。”
第四百七十三章 马忠:哟,我又捡人头了
深夜里,大批兵马自卢水上游而至。
“几时矣?”乐进面色凝重如水,身为曹操旧部,他如何不知自家主公对三公子曹彰的喜爱,如今曹操逐渐年迈,虽亦曾亲率大军北上攻打冀州,但如同此前逐鹿中原之际的冲锋陷阵已极少。他已经将冲锋陷阵的雄心壮志寄托于三公子曹彰身上,当然,这也是他为曹氏宗族留下的一员大将。
曹彰若死,此次北伐幽州的众将,无人能够承担这个罪责。
即便是世子曹丕,亦不能。
“回禀将军,寅时将末。”
乐进面色微变,“此刻三公子败逃,可吾声东击西,巧袭卢龙城之后,周泰那黑厮竟然也不回防,显然,三公子必定还未落入敌手。只是,三公子尚在何处,这夜里四处寂静,漫漫山林,无边无际,倘若三公子身边并无多少兵卒,只怕这山间的猛兽难以应付啊。”
“报……禀报将军,五里外,吾军哨卒已与吾军哨卒交战。”
“战果如何?”乐进双眉微皱道。
“回禀将军,吾军阵亡七人,伤五人,江东军死伤当在五六人之间,他们全部配备连弩、快马,甲胄亦胜过吾军。”
“约有多少斥候?”
“回禀将军,交战时应有十余人。”
“传令下去,全军着甲,马匹卸下板车,准备迎敌。”
“喏。”
不多时,副将焦触策马而来,“乐将军,为何下令迎战,吾军兵马虽众,可那周泰乃江东上将,其武艺亦是胜过汝吾二人,若是交战,怕是吾军会被其缠住。”
“无妨,周泰之兵,要搜寻山林,顶多只剩五六千人,吾军与其交战一场,可借山道狭窄全身而退,以轻骑破阵,大造声势即可。”
“将军莫非是……”
“不错,吾正是要吸引三公子往吾军所在突围。”言罢,乐进举起了手中长枪,“轻骑随吾突击,焦将军,汝率后续大队人马杀来。”
“喏。”焦触一脸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前已经率领一千余骑杀出的乐进,在他看来,乐进统军之才或许不在于禁之下,但周泰这厮,却是东吴众将之中的一个另类,他可谓是当真不怕死。
相隔一里,远处奔驰而来的马蹄声已经吸引了周泰的注意,他猛地举起长刀,“全军止步,原地结阵,准备应敌。”
“周泰,可认得汝爷爷乐进乎?”
“吾刀下亡魂有一乐进,不知汝可敢应名?”周泰冷笑一声,拨马直接从阵前跳出,径直单人持刀,双腿一夹马腹,主动朝着乐进杀去。
“铛”,两人在山道间交战之际,两人身后的众多军士也厮杀在一处。
喊杀声大作,火光也将整个山道给点亮,声浪传出几里外,回荡在空旷的山林之间,经久不息。
“三公子,汝听。”在湿滑的山林之中,一名亲卫突然指着远处山道上的火光,回眸狂喜地看向曹彰。
“此处隐约是卢水上游方向,必是文谦将军来援。”曹彰满脸颓然,方才与狼群厮杀了一阵,又急于逃命,他浑身上下已无太多气力,此刻山林间的蚊虫叮咬已是让他疲乏不堪,他手中也只剩下一柄短刀,就连甲胄之前也交给了那名伪装自己的亲卫,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轻甲,而左右四名亲卫身上,就连皮甲都没有。
“将军,乐将军既是主动与周泰交战,便是为将吾等引出来,方好接应吾等。”
曹彰双眉凝重,“直接滑下山坡,赶往军中与乐将军汇合。”
“喏。”
一行人从一旁的斜坡奔下,不多时便行至一处山坳上方,也就在此时,山谷之内的火光突然亮起。
“将军。”亲卫压低了声音,将曹彰按到地上。
曹彰一点儿大气也不敢喘,静静地看着山坳中马蹄声响起,朝着山外的古道杀去。
“不好,周泰这厮竟如此狡诈,开战之时竟主动后撤,吸引乐将军大队兵马追击,自己却早命军士潜藏于这山坳之间,突袭乐将军侧翼。”
“将军,吾等该如何做?”
曹彰正犹豫不决之际,不远处的山林已经传来行进的动静,隐约间还有火光晃动。
“不好,将军,追兵已至,吾等快下山罢。”
曹彰猛地咬牙,“快,从斜坡跑下去,莫要停歇,一面高吼侧翼有伏兵。”
“喏。”
一行五人奔至山前,曹彰猛地一咬牙,当即朝下一跃,脚下湿滑的山壁顿时让他径直朝下滑落一大截,不过好在他身体健朗,脚下连踩,竟是没有直接滑倒。
身侧四名亲卫走下山坡便各自栽倒,身体随着下滑的湿土朝下滑去。
“侧翼有伏兵,乐将军当心。”
“侧翼有伏兵,乐将军当心。”
几人一同齐声大喝,声浪不大,但位于山道中交战的不少魏军却也听入耳中。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周兴,这名追随周仓从九江水贼精锐中一路征战,积功从曲长升任折冲将军的悍将,已经率领五六百骑杀出。
“放箭,拦住骑兵。”
侧翼被袭,好在焦触尚在中军指挥作战,他面色微变,便立即下令弓箭手转向射杀骑兵。
却不想,乱箭齐发之下,这些骑兵冲锋的劲头丝毫未损,竟是直接蛮横无理地闯入军中,挡在他们面前的军士,成片成片地倒下。
“杀向后军。”周兴拦腰截断乐进前后军自己,未做停留,径直杀向后军。
“哧哧哧哧”他手中长刀随意舞动,刀法承自周泰,双臂挥舞,沿途一颗颗脑袋犹如那校场上的稻草人,战马疾驰之下,马匹、己身都有重甲,寻常箭矢和刀枪难以伤到他丝毫,而他却可以在乱军之中取敌卒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
他心中豪迈,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在淮北战场、青州战场,太史将军麾下重骑为何屡立战功,无人能挡矣。
一路杀穿乐进后军,当周兴从几里外转向看向已经朝他败退而来的乐进大军,回看了一眼四周,五六百骑,竟然只剩一半。
其中折损的大多都是穿着三层甲胄但马匹上没有甲胄庇护,被乱军围杀了战马之后,落马被乱刀砍死的倒霉孩子。
“儿郎们,随吾杀。”他已经看到了军中乐进的将旗,但是自家将军周泰被死死拦在后方,一想到要迎战这一员曹操上将,他便心中激动,他面色涨红,手心有些发汗,他在激动,若是能斩杀了乐进,又是何等光景……
“敌将受死。”厮杀之际,一杆长枪顺着他的头颅刺来,他面色大变,探手抓住枪杆,抬手便是一刀回劈。
“铛”,焦触猛地一舞枪杆,拦下这一击的刹那,周兴已经猛地松手,在他收回长枪的刹那,周兴已经双臂猛地高举长刀,一刀力劈华山。
“哧”,从眉心所在,一刀血线顺着焦触的甲胄朝下裂开,他双目惊骇地瞪着周兴,身子朝着马下栽倒。
“敌将受死。”也正在此时,骑着快马的乐进也杀到近前,他手中的长枪一晃,一枪便是挡开周兴手中的刀刃,第二枪只在回收的刹那便再次出手,从刀杆上擦过一连串火光,直接就刺进了周兴的心窝里。
“哧”,周兴瞪大眼珠子,随即便被左右一拥而上的步卒用长枪给捅穿了身体。
“周兴。”远处,周泰瞪目欲裂,这可是他最为信重的一名同族,追随他大大小小战了数十场,每次作战势必身先士卒,今日竟是被乐进斩了。
“乐进小儿,今日不杀汝,吾周泰誓不罢休。”周泰暴怒之下,不顾其他,双手舞动长刀,一路掀起腥风血雨,径直朝着乐进而去。
“乐将军。”不远处,从斜坡上滚下来被军士搀扶着的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