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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眼看着刘备深夜出门,陈到和麋竺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倘若这芦中当真是贤明之士,应当不会在深夜将主公赶出来才是。
“回南阳罢,明日进兵,应吴侯之邀,进攻汝南。”
“喏。”
放马奔驰,在劲风中,刘备鬓发在空中飞舞。
“孔明呐,汝若有顾及,便让吾于这乱世之中开创一番基业,再来请汝出山罢。”
柴门之内,稚童看着远去的身影,微微一叹,转身走回堂内。
“可曾走了?”
“走了。”
诸葛亮放下手中书籍,“如此,今夜汝便准备行囊罢,明日,汝吾一同动身南下。”
“南下往何处?”稚童微微一愣。
“自是去那秣陵方山书院。”
稚童疑惑不解之际,诸葛亮已经起身,稚童正要开口,却见诸葛亮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汝且听。”
稚童朝外看去,不多时,马蹄声,在屋外陆续响起。
“莫非是刘使君去而复返?”他看了一眼诸葛亮,抬手一辑,便朝外走去。
“吁”来人是一名面上带笑的青年,只见他翻身下马,便朝着柴门内的稚童一辑。
“孔明可在?”
“原来是庞先生。”稚童定睛一看,便认出庞山民。
早年诸葛亮与崔州平等人相交之际,亦曾入过庞府。
“先生正在舍内。”
庞山民微微一笑,小步上前,推开柴门,便走入院内。
“兄长此来,亮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诸葛亮朝他恭敬一辑,立于堂前,满脸带笑。
“汝这芦中有客,吾方才不便来此,如今孔明可是闲暇?”庞山民自顾自地朝他抬手一辑道。
“吾已命童子收拾行囊,明日便可随汝南下。”诸葛亮笑道。
庞山民直视着诸葛亮,“还是今夜便动身罢,已为孔明备下车驾。”
“哈哈哈……”诸葛亮长笑着转身走入堂内,回身看了一眼跟着走进来的庞山民,“吾此行别无他物,汝且命军士帮吾将这案上书籍带走便是。”
庞山民略微愧疚地看了一眼诸葛亮的背影,“孔明啊,汝此去倒不如直接入府……”
诸葛亮笑着看了一眼庞山民,“兄长何必劝吾?”
诸葛亮抬头看着屋外的夜色,“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吾辈士人,即便不出仕,亦可治学。”
庞山民一脸苦笑,不好再劝,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小舅子,是在和吴侯斗气。
“兄长此去江东,还未曾见过吴侯罢?”诸葛亮拉着庞山民落座后,突然开口道。
“见过了,荆南之战时,吴侯曾南下苍梧,接见交州刺史士燮。回程时,吾正好跟随士元见了他一面。”
孔明微微颔首,不再开口。
——
车轱辘滚动在深夜的古道上,诸葛亮与庞山民公乘一车。
“山民汝现任江夏郡功曹,事务可是繁多?”
“倒是不多,近日考中的贡士,不少人都下放到荆襄各郡为官,他们行事稍微生疏,但学识倒是扎实,稍加调教,倒也可以应付衙内公务。”
“听闻江东吏务要改制?”
“正是如此,不过各郡官吏多有微词。”
诸葛亮伸手放下窗边的帘子,下半夜,行进之际,凉风入内,以他的身子,倒也有些不适。
“如何改制?”
庞山民眼中掠过几分喜色,“孔明倒也关心这事?”
“吾遍读过往经典,吴侯于江东新规,江东六项,俱是当世长远卓绝之计,吾乃士人,自然不能免俗。”
“吴侯欲设六部司职将军府内政。”
“六部?”诸葛亮微微皱眉,“吾闻将军府已有参军、学政、司礼、工匠坊、刑狱、户籍从事之分,可是此六等?”
庞山民微微颔首,“孔明之才,胜吾远矣,一言便能料个八九不离十。”
诸葛亮一手轻摇羽毛扇,“兄长过于自谦矣。”
“将军府拟定,以吏部管江东之吏升迁、提学任官之事;以户部管户籍、钱粮之事,以礼部管婚祀、出使之事;以兵部管四州军务;以刑部管刑狱、审案之事;以工部辖工匠坊、造船坊之事。”
诸葛亮双眉微皱:“如此,司职官职须得新设。”
庞山民心中升起几分敬意,诸葛亮不知内中详情,竟也能一眼看出新政不通的关键。
“孔明以为,当如何处之?”
“昔年天子东归洛阳,吴侯父子予其钱粮兵马,此番平定交州、荆南之地,改日若能一举平定荆州全境,大可遣使臣往许昌朝贡,今袁本初据河北四州之地任大将军开府,许昌曹孟德以丞相之位开府,吴侯为汉室宗亲,据四州之地,匡扶大汉于将倾,亦可开府。”
庞山民瞪大了双眼,孔明怎敢如此妄言……
他双眉紧皱:“曹操,当不会许以主公三公之位。”
诸葛亮轻笑着摇了摇头,“汉室危而诸侯昌,他曹操肯僭越为丞相,吴侯焉能不敢为大司马?”
庞山民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诸葛亮将进言吴侯,让他称王。
——
也就在一行车马改道南下之际,一大队骑卒回返隆中。
“进屋。”陈到勒马立于柴门前,朝着屋内伸手一指。
“喏。”数十骑纷纷翻身下马,朝着屋内冲去。
不多时,便有人回返,“禀报将军,屋内无人,茶壶尚温,应当是刚走……”
陈到一脸复杂,“竟是趁夜离去,看来主公所料不错,此人当真是受那江东吴卫时刻监视。吾此番若是将此详情回禀,主公怕是又要内疚了。”
“将军,吾等是否追击?”
陈到沉默顷刻,“追。”
数十骑追出数里外,便停在了一处山林前,此处小道,被砍倒的树木横于道中,任凭一行人全是骑卒,亦无法通行。
“江东吴卫,却是有备而来啊。”陈到手中马鞭一扬,“回去。”
“喏。”
天蒙蒙亮起,陈到回返,将此间事情,全部禀报刘备当面。
刘备回眸看了一眼身侧的中年文士,“正如伯达先生所言,孔明此番,却为江东所制矣。”
第三百零三章 蒯子柔,请吧
天明,蒯府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时间,候在门外的上千军士纷纷打起精神,强弓劲弩几乎同时对准府门,长枪也架到了刀盾手的身后。
“蒯子柔,为何就只有汝一人,蒯异度和那习文祥何在?”王粲阴沉着脸,冷冷地瞪着蒯良。
“吾弟昨日受了汝等惊吓,身体抱恙,不能受风寒,不便外出。”蒯良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后答道。
“这是五月的天,还能有大风寒气不成?他昨日分明还活蹦乱跳,今日便重病不起,竟如此荒谬。”
蒯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汝也知此事荒谬?那汝捏造子虚乌有之事,诽谤吾蒯氏上下,又该如何?王粲,汝莫要得寸进尺。”
“汝……”王粲面色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韩嵩拦下。
韩嵩努力挤出几分笑容,“既是身体抱恙,也该让吾等请医者入内为他诊治才是。”
蒯良摆摆手,“不必了,汝二人要让吾前往刺史府对峙,那吾如今便去。”
王粲和韩嵩对视一眼,后者伸手一挥,“那便请上车吧。”
“不用,吾蒯氏一族,自有备车。”蒯良冷笑一声,命人从院内牵出战马,又命下人抬着沉甸甸的车厢上前。
车驾备在马后,蒯良抬脚落入车内,左右立即有蒯氏护院上前。
王粲与韩嵩对视一眼,眼见蒯良只带了数十名随从,亦不好再过多为难,只下令让军士继续围着蒯府,不让人进出,便带着他来到刺史府内。
“主簿今日,为何不曾携章陵太守前来?”刘琮阴沉着脸,即便他年少,却不代表他不明事理。
他虽然不能掌控荆州大权,但自家的东西,也不喜欢被他人染指,尤其是被他视为心腹干臣的人,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蒯良不卑不亢,抬手一辑,“回禀主公,吾弟昨夜受了惊吓,感染风寒,不能外出。”
刘琮忍着怒气,这蒯良分明是拿他当三岁小儿。
“昨日王长史亲眼目睹那背主之臣习祯入汝府内,主簿可有话说?”蔡氏突然插嘴道。
“臣,冤枉。”
“汝与王长史,皆是吾荆襄干臣,不过,如今荆襄风雨飘摇之际,襄阳之重,主簿亦知,主簿平日里帮着荆州政务,难免亦有疏忽,不若吾命蔡校尉率兵入府,帮汝搜查一番,可好?”蔡氏那丹凤眼微微眯起,脸上的笑容,妩媚之中平添几分杀意。
“既是夫人之言,良自当遵从。”蒯良拱手一辑答道。
“如此甚好。”蔡氏朝外看了一眼,立即有一名蔡氏一族的偏房校尉领命而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此人归来,上前几步,对着蔡氏耳边低声汇报一阵,又退到一侧。
“嘭”蔡氏猛地一掌拍在案下,堂下,一众文武俱是一脸期待地看向蔡氏。
“王仲宣,汝何故敢冤枉吾荆州重臣?”蔡氏恼怒地瞪着王粲,“还不速速从实招来,如何冤枉蒯氏一族。”
王粲面色一白,浑身颤悚地跪倒在地,“吾万万不敢欺瞒夫人与主公,此事,当真是吾亲眼所见呐。”
堂下,韩嵩微微摇头,眼中露出几分失望之色,在他看来,这王粲继续咬死此事,并无太大好处,蒯氏一族,立足荆州太久,在南郡极有势力,若今日无凭无据地冤枉蒯氏一族,只怕荆州会彻底动乱,便是这襄阳城内,也会生起波澜。
“刘荆州昔日不让此人为官,亦并非因其貌丑尔,却有些不识时务……”他叹了口气,原本此人可受皮肉之苦,再主动赔罪,被重罚即可,如今,却是须得让他给蒯氏一族一个台阶下了。
“不知悔改,留汝何用?左右,将其拉出去,杖八十。”刘琮亦得了禀报后,面色青一片紫一片,猛地拍案喝道。
“喏。”立即有军士上前架着王粲朝外走去。
“冤枉,臣冤枉啊。”王粲哭天无泪,死死地瞪着蒯良,“蒯子柔,汝何时将那人送出府门,不对,汝蒯氏一族于襄阳经营多年,必有暗道款曲,吾不服……”
韩嵩眼中露出几分厌恶,这王粲,当真是愚蠢至极,即便蒯氏一族有暗道,莫非蔡氏族人入府搜查还未寻到?他这么一说,便是明目张胆地在打蔡夫人的脸。
屋外,传来了王粲阵阵惨叫声,每一下杖击,堂内都能听到些声响,显然,杖刑的军士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子柔,天明时北方快马来报,皇叔已攻克襄城,得颍川半郡之地,任司马建公继承乃父之志,任颍川太守,半月之内,皇叔必得颍川全郡,陈兵许昌城下。”刘琮突然笑着看了一眼堂内的蒯良道。
“司马建公?”蒯良双眉微皱,他倒是险些忘了河内名门司马氏,可司马防这人生有八子,大多为官曹操治下各地,何时追随了刘备?
刘琮笑着看了一眼蒯良,以为他不认识司马防,“吾此番亦要为子柔引见一人,此乃皇叔任命的陈国相司马伯达。”
闻言,堂下走出一人,面白断须,举手投足之间,略有风度。
他朝着蒯良郑重一礼,“司马朗,拜见蒯主簿。”
“久闻河内司马氏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却人如其名,当真仪表不凡。”蒯良也随口寒暄道。
他话语一转:“只是,吾听闻汝父子多人仕于曹丞相,今日,为何……”
“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