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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琏伸出手,在木盆里细细搓着帕子,水有些烫手,慢慢拧干之后,杨琏把帕子放在脸上,受热的毛孔都张开来,很是舒服。朱琦走出去片刻后,又端来了米饭,今日这一战,要多吃点东西才行。
洗过脸的杨琏精神一振,整个人脸色也好了许多,黑眼圈也消失了,让人看不出昨夜只睡了一个半时辰。杨琏匆匆吃了饭,带着朱琦等亲兵朝着夹城赶去。
这时,天色还是一片昏暗,月亮隐藏在乌云里,黑漆漆的有些渗人,亲兵们手拿火把,骑着战马前行。快要到了夹城,只听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杨琏回头一看,两排人小跑而来,为首的,正是潘森。
潘森看见杨琏,也微微吃了一惊,很快就走上前来,笑道:“末将见过杨节度。”
杨琏打量了一番潘森,见他身后数百士兵都到齐了,便问道:“潘将军,你这是?”
“吴越军大兵压境,末将担心吴越狗像昨日一般,天蒙蒙亮就攻城,因此带兵赶赴罗城,提前预防。”潘森说明了这一行的目的。
杨琏哈哈大笑起来,赞道:“潘将军果然是忠义之辈,有潘将军这等贤良相助,何愁守不住福州城?”
“末将也只是为国分忧,不敢当贤良二字。”潘森义正言辞。
“好,好,好!”杨琏一连说了三个好,能看出来他对潘森很是满意。杨琏就在战马上,朝着北方拱拱手,道:“这一次击退吴越兵,潘将军当记首功,我一定亲笔写一份折子,为潘将军请功!”
“多谢杨节度!”潘森闻言大喜,看了一眼天空,道:“杨节度,时辰不早了,末将先赶去罗城。”
“好,潘将军先走。”杨琏说着,示意亲兵给潘森让路,三百多人走了半响,这才走出了夹城。
夜色下,杨琏吩咐朱琦,道:“想来福州旧军陆陆续续就会赶到罗城,你在此监视,我自去夹城城墙上。”
朱琦点头答应,杨琏带着四五人从侧门登上夹城,极目远眺,隐隐约约能看见城外吴越军大营的灯火。杨琏站在夹城上,凝目注视了半响,这时,查文徽也赶来了。
查文徽穿着厚厚的衣裳,毕竟年纪大了,福州虽然不冷,但对于他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熬不住。查文徽微微喘息着,见了杨琏,点点头,道:“杨节度,再有半个时辰,天就应该亮了。”
“天亮了,敌人就要攻城了。”杨琏负手而立,左侧的王山像一头猛虎,盘踞在城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查文徽抿着嘴,显然有些紧张,章文益带着五百残兵守卫王山。之所以要控制王山,是因为王山是罗城内最高的地方,掌控了这里,才能对吴越军的行动了如指掌。届时,章文益可以通过旗帜来传达旗语,向杨琏禀告军情。
章文莹就在夹城,夹城上,原本福州军用来守城的投石器已经被搬上了夹城,不过,夹城上并没有太多的石头,想来是因为时间限制,导致杨琏缺乏这等利器。
杨琏在夹城上巡视,唐兵在紧张地忙碌着,章文莹看见杨琏与查文徽,忙匆匆走了过来,冲着两人施礼。
“章校尉,辛苦了。”杨琏看着年轻的章文莹,鼓励他道。说起来,杨琏对章氏兄弟印象颇深,或许是出身于世家的关系,两人的见识、能力在这批唐军将官里,都出类拔萃,杨琏已经有了拉拢的心思。
章文莹拱手笑道:“且不说吴越狗与大唐是世仇,就凭杨节度是我等救命恩人,我等自当死战,守卫福州城,力保杨节度的安全。”
杨琏哈哈一笑,道:“我等都是兄弟,我自当与诸位共同进退。”
这时,章文莹才注意到,杨琏身着铠甲,腰间一柄长刀,头上戴着一顶铠甲,配合着杨琏的身高,显得英武不凡。章文莹有些迟疑,道:“杨节度这番打扮,莫非是要上阵杀敌?”
杨琏笑道:“如今情况紧急,凡是能战之士,都要举起手中的刀,才能抵御敌人,我自然也不例外。今日一战,就让我与诸位一起御敌。”
章文莹深以为然,将是一军的胆,如果为将者自己都胆怯,这支军队还有什么士气可言?两人说话间,天边第一抹亮色出现了。
城外,吴越军大营,胡庆正在亲兵的伺候下穿戴着铠甲。胡庆在吴越国官居节度使,即使有父辈的功劳在内,在整个吴越国,乃至于大唐、汉国等大国中,也是第一人。
少年得意,胡庆一向眼高于顶,仿佛天下的事情,没有他办不妥的。这一次,他好不容易说服了父亲,让他独自领兵。很多人不看好他,认为他只是一个花花公子。实际上,胡庆并没有那么不堪,他上进好学,年纪轻轻就博览群书,之所以给人这样的印象,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其父亲胡进思权利太大,如今的吴越国主是他立的,加上本身就是兵部尚书,掌握了兵权,在吴越国可谓权臣第一人,就算是在苏州经营多年的钱文奉,也比不上他。正是胡氏一族权利太大,而吴越国又不可能是一言堂,所以,暗涌之下,有人诋毁胡庆,借以攻击胡进思。甚至还有人说,胡庆不是胡进思的儿子。算算年纪,胡进思生幼子的时候,已经七旬,这样的年纪,还能生孩子,的确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第二个原因,胡庆一向养尊处优,有几分傲气。其实这可以理解,无论家世,还是他个人的身份,胡庆可算人中龙凤,高傲一些,也是难免的。但对于政敌来说,这是一个借口。胡庆也曾听见一些风声,可是个性高傲的他,不可能因为别人的话而有所改变毕竟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人更多一些。
这一次来到福州,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鲍修让已经有了安排,福州城内有内应,而且唐军守卫的兵马不多,夺取福州城,可以说轻而易举。鲍修让种下的桃子,就成了胡庆的囊中之物。
夺取福州城之后,胡庆觉得,父亲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整个朝廷也会对他称赞有加。想到这里,胡庆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胡庆正在想着的时候,胡诚身着铠甲走了进来。胡诚是胡进思长子胡璟的私生子,比胡庆虽然大二十岁,辈分反而要低,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在仕途上没有前途。胡诚没有出身,不过在胡府中,常与老兵在一起,对军事有一些了解。后来长大,还曾入过伍,打过几仗。前年大唐与吴越交战,他还曾经跟随大军支援苏州,那一战大唐溃败,吴越国趁胜追击,若非杨琏反击,吴越国甚至有可能趁势拿下常州。
胡诚进来,见胡庆满脸笑意,迟疑了一下,他已经知道唐军的守将是杨琏,对于这个名字,他不陌生。正是不陌生,他觉得有必要提醒小叔注意,这个人可危险着哪。
胡诚位卑,见了胡庆,微微弯腰施礼,道:“小叔。”
“呵呵,是诚儿啊!”胡庆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说话间,把双手张开,继续让士兵帮他穿戴铠甲。
胡诚已经习惯了,走上两步,道:“小叔,我总觉得今日攻城,小心为妙。”
“有鲍修让的内应,攻城没有大碍。再说了,我军士兵足足有三万人,城内守军可战之士,不过千余人,就算有所隐瞒,最多两千人,根本不是我军对手。你就放心吧。”胡庆信心满满。
胡诚还想说什么,这时,胡庆已经穿好了铠甲,腰间挎着横刀,对着铜镜看了半响,胡庆很是满意,大步走出了大帐。胡诚叹息一声,也跟着走了出去。
大帐外,士兵们已经做好的饭菜,正在抓紧时间吃饭,有的已经用过饭的士兵,正在搬运攻城器械,准备出发攻城。
亲兵端来了饭菜,胡庆吃着饭的时候,鲍修让也来了,他已经吃过了,是前来请示胡庆的。两人聊了几句,胡庆吃完饭,天色微亮,可以出兵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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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破城
福州,瓮城。
潘森手搭凉棚,踮起脚尖,认真地看着前方,身边,四五名校尉模样的人聚集在一起,不时议论着。
尽管有潘森作为内线,但谁也不知道吴越人怎样打算,退一步说,即使吴越人同意了,乱军中,刀剑可不长眼,指不定被谁一刀砍了,那可就划不来了。
“诸位,不要急,按照计划行事。”潘森知道大伙儿焦急,当即宽慰着他们,只要吴越人攻入了瓮城,有了他的引导,拿下子城不是难事。
众人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忙从怀里取出一块白色的布,绑在胳膊上。
“让兄弟们都先绑好,不要出了岔子。”潘森千叮万嘱,到了这个时候,是最关键的时刻,必须要沉住气,不能让杨琏发现端倪。
校尉们应着,说话间,呼啸的风中,吴越人大兵压境,杀过来了。吴越兵阵型很整齐,胡庆在中,鲍修让在他身边,余下吴越军各指挥使等部将分列两边。军旗招展,吴越兵前进的步伐有地动山摇之势,每走一步,福州城墙都隐隐在动摇。
王山最高处,一座足有二十丈的哨塔上,章文益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城外,吴越军金饼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吩咐手下的旗手传递了出去。
“杨节度,吴越人进兵了。”章文莹接到消息,匆匆派人来告诉杨琏。
“都小心注意,提高警惕,遇见事情,不要惊慌。”杨琏吩咐着,快步走了上去,从夹城处,杨琏能隐约看见瓮城方向,所以他需要章文益给他传递消息。
查文徽跟在杨琏身后,额头上满是汗水,吴越大兵压境,让他十分紧张,若是福州城被攻破,唐军一万多人,凶多吉少。
“咚、咚、咚!”吴越军开始擂动了战鼓,激扬的鼓声在福州城上空回荡,惊得丘陵的鸟雀飞起,在半空盘旋着。
胡庆手中握着马鞭,向前一指,笑道:“鲍将军,今日福州城城破,鲍将军当为首功。”
鲍修让有些诧异地看了胡庆一眼,他居然不抢功?看来传言也未必可信,他哪里知道,胡庆并不是不抢功,而是他亲自指挥福州一战,就算有鲍修让的谋划,他的指挥功劳也是逃不掉的。父亲在朝廷有极大的势力,回去之后,加官进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多谢胡节度。”鲍修让说道,眯起眼睛看着城头,见城墙上竖起的,是潘森的旗帜,心中略定。
“胡节度,我军当按照计划,佯攻福州城,欺骗杨琏。等到将要靠近城门,潘森就会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接我等入城。”鲍修让说道。
胡庆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城头,继续听鲍修让讲话。
“我军入城之后,潘森假装兵败,带着我军杀奔子城,同时,城外燃起大火,在浓烟的指示下,埋伏在子城内的百余名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出,抢占子城城门,迎接大军。”鲍修让说道,这个计划简单明了,而且可行,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杨琏压根不知道潘森是吴越的内应。
胡庆摸着下巴,笑道:“好,即刻进攻。”
鲍修让带着十几名校尉,领命而去。胡诚眯着眼睛,打量着福州城头,这个计划没有破绽,他也想不出有可疑的地方,当然了,最为关键的是,鲍修让亲自领兵入城,就算有什么问题,胡庆在城外,没有危险,那就足够了。
由于已经有了内应,胡庆没有下令修建指挥台,所以他骑在战马上,观察着战况。最多两三个时辰,他就能进入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