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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琮瞥了眼贾环身上宝蓝色的小长衫,套一缕金八团倭缎褂,脚上踩着一双千层纳底小朝靴,透着一股贵气,道:“不高兴,你这不挺好的吗?”
贾环恨恨道:“好什么好?今儿快气坏我了,我娘也气坏了。”
没等贾琮再问,他就道:“我娘知道三姐姐给宝玉做了双鞋,就问她怎么没给我做?问她谁才是和她一个肠子里爬出来的?这不,今儿三姐姐打发侍书给我送来一双鞋。可你猜怎么着?”
贾琮道:“怎么着?”
贾环气恼道:“三姐姐诚心使坏,她故意作弄我,给我做了双反的!”
贾琮闻言一怔,道:“什么意思?”
贾环恼道:“我穿一只,是反的。换个脚,再穿一只,还是反的!!”
贾琮还真被他给绕住了……
反应了稍许,面色忽地变的古怪起来,道:“贾环,你是说,你用一只脚穿鞋,发现是反的。就用另一只脚,穿另一只鞋,也是反的?”
贾环还在愤懑中,气的小脸通红,或许是以为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和轻蔑……
贾琮好奇问道:“那双鞋呢?”
贾环嘿了声,道:“让我娘拎着,丢到三姐姐门口去了,咱不稀罕!!我环三爷是缺鞋穿的主子吗?”
贾琮:“……”
无语了片刻后,贾琮再问道:“今儿见着你三姐姐了?”
贾环登时垂头丧气,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贾琮着实忍不住,哈哈笑了声。
以贾探春的火辣性子,对赵姨娘或许还能忍一忍,可面对顽劣庶弟,绝不会忍气吞声。
两只鞋都是反的,也就这娘儿俩能想的出来。
“行了,你去吧,等忙完今天,往后再教你变戏法。”
贾琮看了看外面天色,估摸了下时间,说道。
贾环见贾琮脸色不似玩笑,嘟囔道:“你也愈发没趣了,前儿让我跑腿,帮你买酒买药,还不快些教我发财的戏法……”
贾琮闻言面色微变,眨眼间又恢复正常,道:“我那不是托你帮我买点疗伤药酒么,又不是没给你银钱。你放心,等过了这茬儿,以后你的好多着呢,去吧。”
贾环这才不再啰嗦,吊着肩膀,一走三摇晃的离去了。
待贾环离去后,贾琮关上门,轻呼了口气,转到床榻边,掀起床单,从床底取出一不大酒瓮来。
打开酒瓮的盖子,又从怀中取出一纸包,拆开后,将一些粉末状物倒进酒瓮中,再将纸包藏进怀中。
举起酒瓮刚摇了摇,就听见“砰”的一声,刚刚关上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一道细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贾琮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啊”的一声,面色惨白。
怔了下,才赶紧将酒瓮放在桌几上,而后转过身,挡在桌几前,强笑了声:“赵妈妈来了?”
来人正是贾琮的乳母,也是他在贾家“享受”到的唯一的服侍婆子。
只是……他宁愿享受不起。
在贾府中,他是所有公子小姐中,最不得宠的,地位还不如一些奴仆。
然而奶嬷嬷,却是贾府下人中,地位极高的一波人。
赵嬷嬷的同行们,个个活的光鲜无比。
奶出的少年小姐,即使长大了,也均以妈妈敬称,帮衬着。
唯独赵嬷嬷,在乳母界,混的最为凄惨。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郁气无处发泄,贾琮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贾赦和邢夫人将贾琮交给她,只要保证他不死就成,其他的……
随意就好。
贾琮所受到的数次惩戒挨打,都由这位奶嬷嬷一手包办。
所以赵嬷嬷就是“贾琮”曾经最畏惧的人。
只见她长着细高个儿,四十来岁的样子,脸上高高的颧骨,大眼睛里阴沉的目光,模样看起来有些骇人。
贾琮,也的确好似十分害怕的样子。
以至于,他有些单薄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见此,赵嬷嬷却并没有什么得意的,她阴沉着脸,沉声道:“你在藏什么?”
按理说,以赵嬷嬷的身份,哪怕不喊贾琮一身“三爷”,也当近称一声“哥儿”。
可她根本没有,直接以“你”来称谓。
再一个“藏”字,便看得出来,她打骨子里对贾琮的蔑视和嫌弃。
贾琮“畏畏缩缩”的收了收肩膀,似乎在犹豫到底说不说,怎么说。
没等他犹豫多久,就见赵嬷嬷“蹬蹬蹬”三两步走到跟前,一把扯开贾琮,看到了桌几上的酒瓮,面色愈发阴沉了。
“好啊!这么点子年纪,就学会吃酒了!前儿那通打,莫不是白挨了?”
赵嬷嬷厉声训斥道。
贾琮讷讷道:“赵妈妈,今儿是老爷的生儿,贾环送给我一瓮好酒……”
“老爷的生儿?”
赵嬷嬷似气笑了,尖声道:“老爷的生儿,和你什么相干?
往年你还能去磕个头,今年太太早早吩咐下来,不许你近前,仔细坏了老爷的心情。
我看,是老爷太太怕你脏了他们的地!
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模样,是不是做主子的命!
旁人家的嬷嬷,今儿都能落到好,还能分几个银钱吃酒。
我却成了不相干的了!
算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晦气鬼……”
今儿贾赦生辰,除了宴请两个府上的主子外,要另开一席,请了许多有脸面的奴才吃酒。
其中,就包括贾府的诸多奶嬷嬷。
连贾环的乳母张嬷嬷都有,唯独没有赵嬷嬷。
越是豪门大宅中,越注重脸面。
赵嬷嬷直觉得她一张脸都要被丢尽了……
她怎能不恨?
一连串尖酸刻薄,甚至羞辱的谩骂从她口中发出。
饶是贾琮早有谋算,可此刻听着依旧觉得刺耳逼人。
一通大骂后,口干舌燥的赵嬷嬷见贾琮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呆傻的站着,心里一点不解恨,还想再骂。
可就在此时,她忽地嗅到一股诱人的酒香,扑鼻而来……
她本就极好杯中之物,每每失意之时便会贪杯。
此刻闻到一股从未嗅到过的酒香,崩坏的心情似乎都好了些。
赵嬷嬷没心思再骂贾琮出气了,她转头拎起酒瓮,看了眼没瞧出是什么酒味,她从未吃过这样香甜的酒。
有些等不及了,便最后放话道:“还想挨打,就只管继续作!让老爷太太知道你偷吃酒,看你有几条命?呸!贱性!”
说罢,带着酒急急离去。
看着赵嬷嬷离去的背影,贾琮缓缓抬起头,眼睛中目光平静……
第九章 惊呼
时日大乾崇康九年。
自大乾太祖于金陵四战之地腾空出世,南征北战,驱逐鞑虏,再度鼎定了风雨飘摇的汉家江山,至今已历三帝,逾百年。
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当初的山河破碎,黎民涂炭,都已成为历史云烟。
太平盛世已至。
然而,恍似一个历史规律。
历朝历代,开国之初,都是君贤臣能,文精武强。
如此,方能斩荆披棘,再造乾坤。
可是再往后,世道太平了,反而懈怠了下来。
难免文恬武嬉,耽于享受。
当年太祖高皇帝刘志宏才大略,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于是与麾下文臣武将开国功臣商议,如何防止这种事发生,以保大乾江山万万年。
太祖皇帝刘志认为,一个朝代的衰败,必是从勋贵世爵开始。
尤其是那些,世代传承的世爵。
他们不用像寻常人那样辛苦劳作,不用像寻常人那样拼命的追求出人头地,也不用像寻常人那样寒窗苦读,步步煎熬上位。
他们只要出生在勋贵之家,就是稳打稳的世代富贵。
甚至连天家,都因武勋世家先祖开国从龙之功,给他们几分颜面。
他们通常还执掌军权,权势滔天。
然而正是这些人,却又是最容易腐化堕落!
刘志认为,当一个朝廷的军队开始变质了,那么距离改朝换代,也就不远了。
相反,如果朝廷的大军,时刻保持着强盛的战力。
那么皇朝的气运,总能延长许久。
所以,太祖高皇帝便与当时朝廷上最大的十二个军头,四王八公,定下了爵位承袭祖制,以防衰落。
大乾爵位,分亲贵和宗亲两类。
亲贵之爵,即公、侯、伯、子、男五等贵封。
这类亲贵之爵,非戍边掌军不可袭。
且世子初封只为男爵,据戍边年限涨封。
以国公爵例,世子从军戍边初封一等男爵,且从兵卒做起。
五年,升子爵,七年,升二等伯,戍边十年,升一等伯。
再往上,就要靠军功了。
至于侯爵、伯爵府第,最高封依次递减。
再往上,也都需要军功。
如此一来,就能最大程度的保证执掌军权的顶尖勋贵,不是富贵软香窝里打熬厮混的纨绔子弟。
而宗亲之爵,则宽松的多。
哪怕勋贵子弟不愿戍边,也可享受五世富贵。
自一等将军至五等将军,位比天家宗室将军。
只是贵则贵矣,却不能掌军,无实权。
当然,实际上过了三等将军,意义已经不大了,只是单纯靠祖荫撑起点薄面。
不过念及祖宗恩德,朝廷还会给他们一次机会。
只要此时再去从军戍边,立下战功,又可恢复亲贵之爵。
要知道,寻常白身想要封爵,那需要的战功海了去了。
多少将军打了一辈子的胜仗,最终也没能捞上一个世爵。
可世家子弟,只要立下战功,就能恢复亲贵之爵,虽然只是最低等级的男爵。
但意义也完全不同,那相当于再次为家族世爵续命……
这个恩典,不可谓不重。
如此,既全了君臣恩义,又能保得大乾江山万万年。
不得不说,大乾太祖并四王八公,皆是有大智慧大气魄的英杰。
按常理来说,就算一个家门中,有诸多不成器的子孙。
但至少,总会有几个成器的。
尤其是世子,家里即使再宠溺,可为了祖宗的基业传承,也该狠下心来送到九边去戍边。
左右不过几年的光景,就能换一个世袭罔替,世代富贵。
但凡有一点上进进取心的家主,都该能做到这点。
只可惜,他们再想不到……
当初开国时的四王八公,何等赫赫威名!
时至今日,除了朝廷勉强留下一个北静郡王做遮羞布,其他三大王府皆已凋落。
八大国公中,唯有镇国公、修国公、理国公三家公府,依旧承袭亲贵之爵。
余者,包括荣宁二公府,皆沦为宗亲之爵。
甚至似宁国之流,即将沦入不入流之地。
而就算是三个依旧为亲贵之爵的国公府,如今最高封也不过是一等伯。
都是靠熬年限熬出来的爵位,并无多少军功……
昔日权威盖世的四王八公,如今多只能凭借祖宗昔日威名勉强度日。
倒是贾家荣国府勉强还能支撑,因为荣国府与旁家不同,上一代出了个“异类”贾代善。
功勋盖世,不弱祖辈,袭了一等荣国公之爵。
如今代善虽故,可遗孀史老太君尚在,与诸多权贵府第的平等联系就在。
身上又有一等国夫人的诰命,这才支撑着贾家门楣不倒。
史老太君若是过大寿,不止宫里及诸王公大臣,连朝廷礼部都要专门来贺。
也因此,在贾家两府中地位最高。
这,便是贾琮谋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