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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绝人伦,琮哥儿震怒之下,就抓了他们。结果审问过程中,贾雨村当堂承认,他还和南边十二房里的一些人勾结,做了些骇人之事……琮哥儿已经念在族亲的份上,没有出手抓人,只劝那几房人退还别人的田地,有害人性命的,给出交代,多给些银钱弥补,哪怕是为了积阴德,也不好再小气了。结果……”
贾母闻言怔住了,她简直不敢置信道:“你说那劳什子贾雨村和人勾结,偷抢婴孩贩卖,还和南边十二房勾结?”
贾政点点头,道:“此为琮哥儿亲笔书信告诉我的,而且都有呈堂证供,人证物证俱全。”他见几位老妇矢口否认,便道:“这些都是外面骇人的事,自然不会让几位老夫人知道。今日若不是几位老夫人前来,政也不会将此等腌臜之事告诉老太太的。这样的事,别说做,听着心里都不喜。”
贾母脸上的怒色褪下,换上了疲惫之色,她看着靠她近些的一个老妇,目光复杂地问道:“慧心,家里就难到这个地步了么?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老妇闻言,讷讷不言。
她倒想说过的不好,可她一身的行头,卖了都够寻常人家开销二十年了,哪里又能谈一个惨?
贾母见她们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会写信命贾琮想法周旋,便让人带她们下去休息了。
等她们走后,贾母长叹一声,累个够呛。
之前听闻那几个老妇哭诉贾琮六亲不认时,贾母真是觉得一张老脸丢尽。
虽然都中八房与金陵十二房分家多年,可再怎么分家也是贾家至亲。
寻常亲戚上门贾家都要善待,不让人空手而归,说贾家闲话。
结果正经族亲却被贾琮快弄的家破人亡,贾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贾政见贾母犹自闷闷不乐,犹豫了下,才小声道:“母亲,其实南边儿做的不止如此,琮哥儿因为担心家里不知情,会为南边儿那几家人求情,特意派快马送信回来,他说……南边儿九房、十房那几家,和歹人勾结,收买了扬州盐政衙门里的人,企图下毒害他,人证物证俱在……”
此骇人听闻之言,让贾母等人骤然色变,无不骇然的看向贾政。
贾政忙道:“母亲不必担心,琮哥儿并无碍,大姑娘也没事……”
贾母拧眉吸气道:“此事果真?!”
贾政点点头,有些难过道:“不会作假,此事甄家老爷也知道。”
贾母奇道:“和甄家又什么相干?难道是甄家提醒的琮哥儿?”
贾政惨笑一声,摇头道:“是甄家大哥儿,嫉妒咱家琮哥儿之才,方与九房等人勾结,企图下毒谋害。甄家大哥儿还卷入了谋逆案中……”
贾母:“……”
她眼中闪过一抹哀色,心中悲叹:她才过了没两年安生日子啊。
她从不怀疑那些人能害死贾琮,因为这个孩子的命,是她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命数最硬的人。
贾母甚至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命数如此之硬的孩子?
凡是和他作对的,竟都不得好死。
才轻快了没二年,她又被这种恐惧笼罩了……
见贾母面色苍白,眼中含泪,贾政等人正想劝,就听贾母叹息道:“不管怎样,妇孺总是无辜的。你告诉琮哥儿,南边儿做下恶事的爷们儿随他怎么整,要杀要剐任他耍威风。可贾家的妇孺们,却不能让人糟践了。告诉他,这是我说的。”
贾政忙应道:“是。”
等出了荣庆堂,贾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庆幸还好老太太没有为难人,让贾琮去救南省那几房混账,只让他救妇孺。
那几家就算被抄家,流放杀头的也只是爷们儿,妇孺们都会被贩卖。
如此,就好操作的多了。
贾政并不为九房那些人惋惜,对他来说,贾家这样的武门勋贵,多不容易才能出一个文华种子,那些混账还想下毒害了,他们简直死不足惜!
……
一夜过去,江南似乎变了天。
扬州府原本是繁华祥和的红尘软地,今日初晨起,气氛就骤然变得肃煞起来。
虽万里晴空,却似有黑云压城。
不知多少平日里衣冠楚楚举止遵礼且出身望族的名士,此刻都面色铁青的来去匆匆,似有大祸临头。
一架架标记有江南最有名望家族家徽的马车,在扬州大街上川流不息。
各式各样的陌生脸面,出现在扬州城内。
且脸上多没善意,更有欺辱百姓者。
好在当两个魁梧大汉当街欺负一卖饼老妪时,被锦衣卫缇骑当场砍掉脑袋,挂在北城门上,以作警示,扬州城遂安。
“啧啧啧!”
骑马与贾琮并肩而行,看着城门楼上挂着的那两个骇人的人头,叶清笑叹道:“如今清臣是愈发威风了,借人头一用的伎俩使的愈发娴熟,了不得。只是你把这两颗人头挂在这,不怕吓着我,难道就不怕吓着你那些宝贝姊妹们?”
贾琮目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什么意思?好端端的阴阳怪气,姊妹就是姊妹,宝贝姊妹怎么说?”
叶清似笑非笑道:“你和我还弄鬼?我原也只当你是要给我接风洗尘,可再一想又不对。你将明香教的教主、护法、佛子都押在盐政衙门,却将亲卫都带了出来护卫你的表妹和丫鬟们,留下一座空府邸在那。呵呵,清臣,你如今愈发了得了,这等请敌入瓮的本领,你使得愈发娴熟。偏生那些人就算猜到了这极可能是计,盐政衙门里非但不是空的,还会是天罗地网,他们也压不住心里的侥幸,多半会飞蛾扑火。人心啊……”
贾琮没有否认,他仰头看着门楼上那两颗首级,淡淡问道:“若你是明香教妖人,你会落入网中么?”
叶清明媚的大眼睛看着贾琮,轻声道:“若是你陷在里面,我会的。”
贾琮:“……”
第四百三十四章 玉镯
瘦西湖原本不叫西湖,其实就是扬州城外一条较宽的河道,名叫保扬湖,方圆近五百亩。
原是唐罗城、宋大城的护城河遗迹,南起北城河,北抵蜀冈脚下。
时至大乾,许多富甲天下的盐商们纷纷在沿河两岸,不惜重金聘请造园名家擘画经营,构筑水上园林,成为沿河景色。
自圣祖南巡至今,沿河已有海内闻名的二十四景,此二十四景,涵尽江南风光。
贞元年间,有寓居扬州的诗人汪沆,书诗一首,感慨富商挥金如土的豪气,诗曰:
“垂柳不断接残芜,雁齿红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
自此,俗气的保扬湖,就被雅致艳丽的瘦西湖取而代之。
码头边,看着空荡荡的湖面上,一艘闲杂船只也无,叶清看着贾琮,摇头叹气道:“你也忒霸道了些吧?你家姊妹想游瘦西湖,你就清场?圣祖南巡时,瘦西湖上尚且有游船呢。”
贾琮没好气道:“你少给我找麻烦,我能和圣祖比?他老人家是与民同乐,又被世人敬仰,连个仇家也无。我能一样么?我给天家卖命,敌人没一万也有八千。我自己不惧,却不能牵连家人亲眷。”
叶清闻言哈哈一乐,道:“你也忒无趣了些,顽笑也不会开。难道我还能寻御史告你?”见贾琮不搭理,她又岔开话题,道:“这艘画舫不错,是盐商们孝敬你的吧?”
码头边一艘极为精美的画舫静静停泊着,飞檐翘角、玲珑精致。
上下二层,前后足有七八丈长,比寻常画舫大两倍不止。
一楼是前后五进的船体,格子花窗,浮雕栏杆,遍布红灯,与豪宅无异。
二楼上设一四角亭,亭内有美人靠,可坐靠其上,赏风赏月。
贾琮点头答道:“这是赵家那位老爷子送来的,听说我在寻画舫,就派了他儿子送了来。”
叶清笑道:“他没把船契一并送来?”
贾琮忍不住也笑了笑,摇头道:“这个老翁,活成了人精,他不会干这么没水准的事。”
此时,展鹏命手下亲兵们已经开始登陆另一艘船,倒不是画舫,而是战船,为护航之用。
另有数十亲兵随着桨夫下内舱,以作监视。
早有李蓉带着展家女人将画舫里里外外仔细搜查过。
等这些安排妥当后,池玉领着七八个媳妇、厨娘和十来个负责服侍的小丫头子们开始登船。
手里拿着大包小包,都是主子们自己用的茶碗衣服,甚至还有铺盖。
看着这一套又一套的做派,叶清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
贾琮被看的无奈,道:“清公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我贾家奢华,而是世人本就如此。你不能强求大家都和你一样潇洒不羁吧?”
叶清大眼睛明媚,笑道:“难道我说什么了?没有呀!哦……你是说我另类是吧?”
贾琮不搭理,等该上的人都上完了,又有几个健妇抬着软轿过来,要送黛玉等人上画舫。
贾琮却实在受不了叶清的目光了,对健妇们道:“不麻烦嬷嬷们了,你们下去吧,画舫和旁的船不同,这船矮,姑娘们走上去就行,不劳你们了。”
健妇以为贾琮是心疼她们,为首的婆子忙赔笑道:“不相干,不相干,哪里就麻烦了?本是婆子们该做的勾当,一点也不累,不累……”
听一旁叶清直接笑出声来,贾琮脸都黑了下来,那婆子好歹还算有脑子,总算明白过来贵人其实不是在心疼她们,忙赔着笑离开了,左右做事不做事都有银子,她们巴不得清闲。
等婆子们离开后,叶清也收住了笑,问道:“诶,清臣,你是不是对所有的女人都这么温柔?”
贾琮扫了她一眼,不接茬,论口才,他还真未必怼的过人家,不过想了想还是伏低道:“一会儿你收敛点,别吓着我家姊妹们了……”
这下轮到叶清黑脸了,扬了扬眉尖,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琮不解释,只道:“你懂得。”
叶清面上伪色敛去,哼了声,直接对伺候在当头一架马车身边的嬷嬷道:“请你们家姑娘下车吧,我倒看看,能不能吓着她。”
那婆子强笑了声,看向贾琮,贾琮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婆子见状,忙取下脚凳,打开车门后,先搀扶紫鹃下车。
紫鹃下车后,先悄悄瞥了与贾琮同骑在马上作书生打扮的叶清一眼,被叶清目光扫中心头一慌,忙避开过去,然后再搭起胳膊,引着车里的黛玉下车。
后面几架马车里,晴雯、春燕、小红、香菱和娟儿、觅儿、小竹、小角儿、小八等丫头,也齐齐下了车。
晴雯昨儿不过摔倒时撞到了硬物,并未伤到骨头,让孙嬷嬷按了按,修养了一宿也就好了。
贾琮翻身下马,叶清也跟着下马,黛玉等上前,贾琮对黛玉引见道:“这位就是你们知道的芙蓉公子,也可叫她清公子。”又对叶清道:“这是我表妹,你称她林姑娘就是。”
叶清问贾琮:“你怎么叫?”
贾琮莫名道:“我自然叫她林妹妹。”
黛玉看着贾琮身旁俊俏非凡的“书生”,被她大眼睛目光明亮的打量着,俏脸微霞,却并不怯场,礼数周全的微微福了福,大方问候道:“见过清公子。”
这就是大家闺秀的修养。
叶清看着黛玉好一会儿,才惊叹道:“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美人儿,怪道清臣视我为草木,整日里就惦记着家里的姊妹,林妹妹真是仙子下凡啊!”
黛玉闻言大羞,再也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