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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三娃愣了愣,有些担心地道:“他可能会对你很不利的!”
“我知道!”张贤点着头,同时告诉着他:“你放心,他暂时还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如今他是躺在那里动不了的,这种事他也不可能去跟别人瞎说,除非是告诉王师长和姚政委。只是如今,战斗才刚刚开始,只怕师长和政委也都没有时间到医院里去看他!”
“可是,要是战斗结束之后呢?”熊三娃忍不住地问着。
张贤呆了一下,苦笑了一声,道:“战斗结束只怕也要在几天以后了,如今我也想不了那么远了,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可是我总是担心呀!”熊三娃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道。
张贤有些感动,熊三娃是真正关心他安危的人,也是他这一生中所交到的真正朋友,与其说是朋友,真得不如说是兄弟!在他自己都把宋明亮的事抛到九宵云外的时候,熊三娃却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走到了熊三娃的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道:“走,我们还是去看看宋部长吧!”
熊三娃有些无奈,只好跟在了他的身后。
※※※
张贤见到宋明亮的时候,他正坐在树林边的一个担架上,倚着一块石头晒着太阳。二一五师的随军医院十分简陋,也不过是在树林中搭起的几顶绿色的帐篷而已,很多伤员是挤在一起,只有那些重伤员是躺在担架上的,以便于随时可以被抬走。
宋明亮是被医护人员抬到这块石头边上来享受一下阳光浴的,他的脖子、左手手臂和两条腿的腿骨处都打着夹板,那天他被炸下悬崖,虽然命大没有被炸死,也没有被摔死,却有几处骨折,如今就跟一个植物人差不多,只不过比植物人能说话,可以有思维。
“宋部长醒过来了?”张贤还在都远的时候便叫着他的名字,显得十分关心的样子。
宋明亮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盯视着面前的一簇野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惊了一下,抬起头,想要转动脖子,却因为夹板的缘故,转动不得,只能半个身子扭过来,看清了张贤的脸。
“别乱动!”张贤连忙紧走几步,扶住了他,让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
宋明亮的目光盯视着张贤的脸,表情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呵呵,宋部长,听说你醒了,我们营长可是专门来看你的!”熊三娃从张贤的后面跟上来,也来到了宋明亮的身前,同时也不忘记提醒着他:“那天要不是我们营长,你可能早就去见马克思了!”
张贤不由得回过头,骂着:“三娃,瞎说什么!”
熊三娃却是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对着宋明亮坚持地道:“本来就是这样的嘛!那天你被敌人的炸弹炸下了山崖,大家都以为你被炸得粉身碎骨了的,可是营长非要大家分头去找,说就是尸体也要找到!呵呵,宋部长,你不要怪我说得不吉利,那天就是这样的。最后还是在他的指挥之下,我们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从下面救上来,我还差点儿掉下去呢!”
战场上营救自己的同志,本来就是天经地意的事,救人也不应该去图报的。张贤知道,熊三娃之所以要这么说,就是说给宋明亮听的,就是要告诉他,他的这条命是由张贤救下来的,他欠下了张贤的一条命。
宋明亮眨了一下眼睛,因为没有戴眼镜,所以他的眼睛显得十分突出,仿佛是死鱼眼一样,看人的时候也要盯视格外得久。
“谢谢你们!”宋明亮低声地说道,满怀着真诚的感激。
“呵呵,宋部长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张贤轻笑着,摇着头,同时道:“其实当初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参加解放军,我也不可能成为营长,呵呵,要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不是你!”
被张贤提到了往事,宋明亮并没有觉得踏实下来,反而却有着一种针扎一样的刺痛感,这种感觉一旦出现,就好象是连琐反应一样,带动着浑身本来就还没有消肿的伤处痛不欲声,他的整张面孔都不由自主地紧缩成一团,只能是强咬着牙关,汗水滴滴地渗出脸上。
“是不是哪里很痛?”张贤马上看出了他的难受,经不住关切地问着。
“没事……没事……”宋明亮摇着头。
“我再帮你换个姿势吧!”张贤建议着。
宋明亮点了点头。
于是,在张贤与熊三娃的帮助之下,宋明亮由背倚着山石,换成了斜倚着山石,这才觉得那种痛减轻了不少,他面部紧缩的表情也渐渐地放缓了下来。
看到宋明亮如此痛苦的样子,张贤真得不忍心再打扰他的休息,当下站起了身来,对着他道:“宋部长,你先休息吧,如果有什么事,让医生找我就是了,你们医院的安全也是由我们警卫营来负责的!后面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师部那边还有很多的事等着我们呢,我先走了!”说着,转过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宋明亮在后面喊道。
张贤回过了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对了,我想问你一下,看到我的机要包了吗?”宋明亮终于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出了口来。
张贤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他转头看向熊三娃。
熊三娃却是生怕张贤答错,连忙道:“你说的那个机要包呀?它掉到山崖下面去了,你的眼镜也掉下去了,下面是条河,我看着那包和眼镜都沉到河里面,要不然我就帮你下去拿了!”
“哦!是这样呀!”宋明亮长出了一口气,就好象是一颗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一样。
“宋部长,你还有什么事吗?”张贤再一次问道。
“没……没什么了!”宋明亮答着。
“没什么,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张贤客气地道。
“不用了!”宋明亮却回绝着:“既然战斗开始了,你们还是把心放在战斗上去吧,我会等着听你们师胜利的消息!”
张贤呆了一下,点了点头答着:“好的!”
第六二章 空劳(二)
张贤一直有些奇怪,按道理说,宋明亮的伤情应该属于重伤员行列,虽然没有流多少血,也没有肢体的残缺,但是对于几处骨折来说,要想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应该被及时地送往大后方进行治疗,不应该留在这个靠近前线的随军医院里。不过再问过了医生之后,张贤这才知道,并不是医生不想将他送走,而实在是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将他送走,因为运输能力的紧张,便是食品及弹药都无法及时送到前线来,同样这些前方的重伤员们也因为运输队不能很快的回转,而无法实现及时将这些重伤员们撤下去;便是偶尔有一支运输队能够到达前线,也会因为要运送的伤员过多,也只好将就他们的能力只能运走一小部分的人员。二一五师的随军医院中,上一次将重伤员运走还是十天前的事情,还是五天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第五次战役也才刚刚展开,如今在这个医院中,还有十数名与宋明亮一样的重伤员,等着运输队的护运。不过主治的黄医生告诉张贤,如果运输队再来的话,他将会把宋明亮部长安排进运输队里送走,估计着运输队也快要到了。
“也许把宋部长送走之后,就会少了不少的压力!”张贤如今只能这样的猜想着,实际上他也知道,他的这种猜想也只是掩耳盗铃,宋明亮离开了二一五师,也许能让他在这个师里安逸地呆上一段时间,可是却无法解决他身份暴露的问题,这是一个他迟早要面临的问题,也将会是他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点,或许会回到现实中来,也或许会下地狱。而最大的可能却是后者,除非这个宋明亮死掉……!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猛地摇了摇头。在这个前线的战场上,要想谋杀一个人,对于他这个负责师部警卫工作的营长来说,太过简单了,只是那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就是在造孽,可能将会背负这一身的冤债,心理上将永无宁静!与其那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想到这里的时候,张贤又不由得坦然了起来,既然自己并不怕死,那又何必去想那么多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那还不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就好象是丢弃了一个思想的包袱一样,在这个问题想通之后,张贤马上便觉得轻松了许多,便是走起路来,也份外得轻盈。
刚刚回到自己的营地,张贤便看到王大虎坐在那里正与营里的战士们聊着天,这天晚上行动就要开始了,显然他是在将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难得的抽出了一些时间来轻松一下。
“师长也在这里呀?”张贤连忙向他打召唤。
看到了张贤的到来,王大虎站了起来,笑着道:“呵呵,我来半天了,想找你聊一聊,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我去医院看伤员了!”张贤老实地告诉着他,同时有些警觉地问着:“师长找我有事吗?”
“是!”王大虎点了点头。
那些围在边上的战士们在熊三娃的召呼之下,纷纷走开了。这个时候,熊三娃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知道这两个人要谈话,理所当然的在为他们两个人创造单独谈话的条件。
看看边上再没有其他的人了,张贤这恭敬地问着:“师长,其实您有什么事找我,派人叫我过去就是了!”
王大虎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道:“我还不是那么官僚,在指挥部里太累了,出来走一走更好!呵呵,再说,我只是想随便跟你聊一聊,没有别的意思!”
“哦!”张贤应声答着,却也知道,王大虎所说的随便聊一聊,对于他来说,肯定不会是那么随便说一说的问题。
“阿水呀,在我们二一五师里,你也算是不多的几个有文化的人了,呵呵,咱们两个应该有共同的语言哟,你当过老师,我当初也当过老师的,我想,要是你参加革命跟我一样得早,说不定也可以当个师长的!”王大虎边开着玩笑,边说着,分明就是一位老乡在扯家长里短。
张贤干笑了一下,心里却在暗自好笑,王师长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在山东时的敌人,更不会知道自己还是他的老乡,他也只能随口答着:“师长说笑话呢!呵呵,要是我真得参加革命早,也说不定那个时候就挂掉了!”
王大虎愣了愣,却摇着头:“不会,虽然我比你大上几岁,可是说老实话,你的头脑比我要灵活得多,而且看问题也比我深刻,真得论起打仗来,你的天赋要比我高哟!”
“师长在抬举我呢!”张贤客气地道。
王大虎看了他一眼,却是郑重地点着头,一本正经地道:“真得,阿水,我准备在这次战役之后,让你来当作战参谋,你看怎么样?”
张贤愣了一下,当参谋自然比带兵要舒服了许多,这其实也是他巴不得的,最少不用身先士卒地去冲锋,想一想王金娜对自己的担心,有一大层的关系就是害怕自己上战场。当下,他稍作思考,故作疑惑地问道:“那么警卫营谁来带呀?”
王大虎挥了挥手,道:“让窦刚来当就是了!”
“我服从上级的命令!”张贤点着头。
王大虎点了点头,又说了些别的事情,无非是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