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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英和熊雄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武小阳提到熊三娃名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觉察出来了武小阳对熊三娃的恨,也可以猜出来在这个时候他们的三叔一定做了不应该做的事。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武小阳抬着头望着半阴的天空,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一句话来,泪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然淌出了他的眼眶,他转过头去,用手轻轻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然后又不无后悔地道:“我那个时候真得是不知道这些事,真得是不能动了,要不然,我也会跟贺强一样,宁可选择自杀!”
众人一片得沉默,但是小虎还有些不甘,问道:“如果当时于营长还活着,他会怎么办呢?”
“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不会向王鹏和熊三娃那样无耻,他一定会和我一样宁死不屈的!”武小阳十分肯定地道。
王金娜却皱起了眉头来,她不能同意武小阳的这个判定,但是她也能够理解武小阳悔恨的原因,她不想让武小阳的这种思想真得左右了这些孩子们的决断,当下十分平静地反问着他:“小武,你一直在恨熊三娃和王鹏,但是我却一直在感谢他们当初的决定!也许还有很多警卫营的家属们也在感谢他们的选择!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主力部队也已经脱离了危险,选择投降是丢掉了气节,但是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气节更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人的生命?如果那个时候你们不投降,那就真得只是为了死而去死,你觉得那样会有什么意义呢?”
武小阳愣了一下,虽然觉得王金娜的话也有些道理,但是还是不断地摇着头:“王医生,你是个女人,你不懂!作为一个男人,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如果当初我死了,我想,我也就不会再有那么多耻辱的经历了!”
王金娜不由得气恼了起来,没好气地道:“是!小武,你是一个孤家寡人,你可以这么说!但是,你有没有替别人想一想?为他们的父母、爱人和他们的子女们想一想呢?死是很简单的事,但是坚持忍辱负重地活下来,那才真得需要勇气,那才真得是一个人应该作的,尤其是你的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活下来呢?”
武小阳呆了下,知道自己说不过王金娜,也不想再和王金娜争论了,他只得道:“王医生,你是留过洋的人,懂得的东西比我们这些土包子们多得多,我说不过你,但是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要是我当时真得没有当俘虏,而是英勇牺牲了,我想我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孩子们也不会因为我的原因而被人看不起!”
“如果那个时候你已经牺牲了,那么这些事情你都看不到了,又何来得好与不好呢?我只能肯定地告诉你,如果你真得不在了,你儿子解放就会变成没有人管的孤儿,过不了几年,你的名字就会被人家忘记,你什么也不会有了!”王金娜悠悠地告诉着他。
武小阳无言以对,的确,如果他不在人世了,在那个动荡的岁月里,便是连王芹那么好的人都会被逼死,他的儿子武解放就真得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子了,哪里又会有今天这番的出息呢?
小虎、熊英和武解放等几个人都在怔怔地看着、听着王金娜和武小阳的争辩,作为晚辈想要插嘴都觉得有些无处可插,这个时候看到武小阳被王金娜说得没话可说了,小虎连打着圆场道:“妈,你就别说了,武叔叔这些年过得的确是太苦了!”
王金娜不由得一声苦笑,对着他道:“是呀,小武过得是苦,他当过俘虏!可是,我们这些没有当过俘虏的人呢?你三叔还是团长呢,还有熊雄的爷爷,他还是军区的领导呢,他们过得就好吗?呵呵,这是时代的错,真得跟当不当俘虏的没有关系呀!”
听着王金娜这一段话,武小阳也呆了呆,的确是象王金娜说得这样,并不是他一个人过得不好,而是很多人都过得不好,他一直将自己的不幸归咎于熊三娃和王鹏,的确是没有道理的事。
见到大家不再说话,王金娜却有些感慨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对着小虎和熊英、武解放道:“小虎、熊英、解放,我们这里面只有你们三个人是当兵的,而且你们还是干部,带兵的人,如果将来你们真得要是上了战场去打仗,真得就遇到了象你武叔叔遇到的那种事情,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想一想,在弹尽粮绝之后,在任务完成之后,真得有必要带着你们的同志跟着你们一起去赴死吗?我是个医生,在我们医生的眼里,生命是最宝贵的。虽然气节也很重要,但是真得和生命比起来,也不过是身外的虚名而已!你可以选择牺牲,但是你却不可以选择让那么多的人跟着你一起去牺牲,不可以让那么多的家庭失去儿子、丈夫和父亲!”
小虎与熊英、武解放三个人相互间对视着,尽然都面面相觑起来,王金娜的话与他们所受到的教育截然不同,但是似乎却更有道理!
※※※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小虎和熊英带着各自的老婆孩子出门去给亲戚朋友们拜年了,因为王金娜住的地方比较大,所以这两家人都挤在了这里来住。年饭吃完之后,徐小曼带着田卫彪和小红、熊雄一家、田卫东一家以及武小阳一家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家里,屋子里一下子清静下来,令王金娜都有些不适应了。不过,没过多久,大学里党委书和和校长也带着一帮同事过来向王金娜这样的老教授、老专家们拜年,一上午过去也来了几波人,让王金娜忙得不亦乐乎,眼见着已经快到了中午,已经有半天没有人来了,王金娜正准备作饭的时候,忽然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同时还有人在大声地问着:“这里的王医生的家吗?”
“是呀!”王金娜答着,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走出屋,同时告诉着来人:“门没关,快进来呀!”这大年初一的,进门的人一定就是过来拜年的人。王金娜都觉得有些好笑,想一想当年自己被打成右派的时候,一年都没有几个朋友敢到她家里来串个门儿的,如今听到她已经回到了武汉,而且当了军医大学的副校长,许多的平时关系并不是很好的朋友也跑了来向他拜年,这真得是映证了那句古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呀!
可是,当王金娜看到这个走进来的人之时,她刚刚迎到院子里的身形不由得呆立在了那里,愣愣地看着走进院门的这个人。这是一个中年的妇女,梳着干练的短发,只是头发已然有白发显现了,不过在两边的鬓角各有一个黑色的发夹夹着耳边的头发,把耳朵露出来,这两个发夹也成了她身上唯一的装饰;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不过岁月的风霜已然让褶皱爬满了她的眼角,她穿着一身干净但是却很普通的灰色女式中山装,搭配着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女式带拌扣的皮鞋。王金娜看清这个人的面孔时,觉得有些眼熟,只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王医生!”来人十分客气地唤了一声,她一进来就认出了王金娜。
“你是……?”王金娜努力地在回忆着。
“我是田春妮!”来人告诉着王金娜。
王金娜这才想了起来,恍然大悟一样地叫着:“哦,原来是小田呀!呵呵,这么久不见了,你看我这记性!”她说着,连忙将田春妮让进屋里,只是心里头却有些打鼓。她当然知道田春妮曾是张义的追求者,也听说了如今她是董杰的老婆,董杰此时身居市革委会的要职,而田春妮也因夫得福,升任为了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一个女的,能够当上一个市的副局长,已然令人侧目了。只是王金娜有些不明白,她怎么会跑到自己家里来的呢?
“王医生,听说你回来工作了,我一直就想过来探望你,就是没抽出空来!”田春妮向王金娜说着客套话:“呵呵,这不过年了,再不过来就真得有些没有道理了!”她说着,又笑了一笑。
“呵呵,我们都是一个军里出来的老战友了,你没有忘记我,我就很知足了!”王金娜也如此客气地说着。
“是呀!”田春妮也有些感慨,如今七十二军已经被中央军委裁撤掉了,而七十二军里的那些老干部们也是死的死,走的走,真得没有几个人可以联络得上的了,象她和王金娜还活着,还留在武汉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说了几句家长话之后,田春妮的脸上有些难堪,但是她还是对着王金娜道:“其实在来你这里之前,我先去了徐大姐那里,但是她对我有误会,不见我!”
“哦!”王金娜应了一声,她当然知道田春妮所指的徐大姐是谁,自然就是徐小曼,是她以前的情敌。而徐小曼之所以不愿意见田春妮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张义是被董杰害的,而当初田春妮也曾信誓旦旦的向她们说过会保证张义没有事的,但是张义还是被判了刑。谎言说一次还能够让人相信,如果说得多了,就没有人信了。
见王金娜没有再说什么,田春妮生怕她也会理解错误,连忙向她作着解释,道:“你是张义和徐大姐的大嫂,我知道他们也是最听你的话的,那个时候你去了五七干校,不在,所以很多的事我也没有人可以讲。如今你回来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去向徐大姐解释一下,是我家的老董对不起张义,但是他也是没有办法。不过他还是替张义挡了不少的事,讲了不少的情。本来张义是要被判死刑的,也是他据理力争,最终判了一个无期,后来又改成了十年。也许你们都不知道,那个案子连累了不少的人,七十二军里就有五个人最终被判了死刑,你应该认识宋明亮吧?他就被判了死刑;还有二一五师的参谋陆凡,也是;还有一个副团长……”
“我想,我们一家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你才对,不是你的丈夫董杰!”王金娜打断了田春妮的话。
田春妮怔了一下,脸蓦然红了起来。
第八十章 平反(二)
王金娜知道自己没有猜错,田春妮一直在为董杰说着好话,这其实只是一个作妻子的本能反应,她并不希望她的丈夫遭人恨,更不希望她的家庭有什么不测。虽然王金娜可以理解田春妮的心情,但是还是无法原谅董杰对他们家人的伤害。
“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见到田春妮默不作声,王金娜终于忍不住地问道,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对于七十二军里的这件案子不太清楚,真得不知道熊卓然怎么就会被打倒成了叛徒和反革命份子呢?
田春妮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着,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讲。
见到她没有开口,王金娜也尴尬地笑了一下,下着台阶道:“呵呵,这件事肯定是不让讲的,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
但是,田春妮还是开口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在七十二军里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
王金娜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准备听着她来讲这起案件。
“你还记得二一五师里有一个战斗英雄,叫作于得水的吗?他是一个营长!”田春妮忽然问着。
王金娜的心蓦地一动,不由得马上激烈地跳了起来,可是她的脸色还是装作十分平静地样子,点了点头。
“呵呵,有人怀疑这个于得水,就是当年跟我们七十二军作对的那个国民党十一师的师长张贤!也就是